傅天就笑,继续转着手里的杯子,不接话,也不看其他人,沐清寒没招了,只好去看最后一个步朝歌,那人倒是安逸,好像今天这事儿和他完全没关系一样,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着桌子,那手指极为纤长白净,连关节都生的比别人好看。
沐清寒在心里叹气,叹完气就想着流景的话,沐清寒也算是看着流景一步一步成长起来,他的聪明沐清寒岂会不知。可若说傅天此时是打算调虎离山又似乎有哪里不对。
一个皇帝,一个大将军,此时都在他们手上,倒的确是个攻城的好时机,但是,傅天和步朝歌不是也在这里吗?就连那传闻中的军师刚刚也是打过照面的。沐清寒并不觉得,他们会让别的人去给自己打好天下,铺好基石。
傅天的性格就放在这儿,他是那种凡事都亲力亲为的人,更别说是要改朝换代这样的大事儿。
难道还能让别人去攻了城池,抢了玉玺,之后他再过去,接了玉玺登上宝座?
傅天不会这样,如果是傅天,必定要亲自率军,兵临城下,因为沐清寒觉得,傅天这种人,最享受的必定不是座上龙椅的那个瞬间,而是那个过程,那个将万人踩于脚下的过程。那才符合他傅天的性格。所以,沐清寒虽然不是没有担心,但还是对流景这话有所保留。
“调虎离山当然不高明,我也不屑。今天把二位请过来,傅天只是要和你们打个赌而已。流景呐,你那皇位,如若我想要,便如囊中取物,难道你还是不明白吗?”傅天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嘲讽,流景一愣,心下便是开始不安,自己果然是猜不到的,傅天的想法和计谋自己都猜不到。对于傅天如此自负的话,流景竟然也是毫无反驳之力。或者说,这会儿,流景最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皇位之于流景,便是一个责任,或者说是一种传承。
司徒相如驾崩,他司徒流景作为皇太子,自然而然的登基,然后便是兢兢业业的治理国家,希望国家兴盛繁荣。一切都顺理成章,所以,在流景心里,的确对于这个皇位没有更多的执念,因为他并没有经历过历代皇室必须要经历的一些过程,比如手足相残,比如兄弟相杀,比如外忧内患。
这皇位到手的太过于容易,容易到,流景从未觉得这位置其实是需要用鲜血铺出一条血路,才走得上去的。
“有话直说,或者要杀要刮,傅天,你是个痛快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何不直接言明?既然你筹备了这么多年,如今你也几乎是成功了,还要和我赌什么?”流景还是不抬头,这话说的带了点嘲笑和自嘲。
“流景呐,我要和你公平的打一仗,只是你我,如何?”傅天终于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勾着嘴角,说的异常淡定。
流景这会儿必然是有些傻了,打一仗?还只是傅天和自己?怎么打?赤手空拳?还是用毒用药?还是比试那十八般的兵器?
流景来心里细细的斟酌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傅天,笑得有些冷:“你要怎么打?”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流景就已经泄气了,不管是怎么个打法,他都没把握在傅天手下走过百招,傅天这赌局,真的是一点悬念和意义都没有。
“你就不先问问,如果你输了,我要什么吗?”傅天还是笑,眼底带着冷,嘴角却勾划着最温柔的弧度,流景有些晃眼,曾几何时,就是这好像能够沐浴在阳光之下的笑容,蛊惑了自己的心神,如今这人的眼底,却只剩下一片的冰冷。再不负从前。
所以流景摇头,淡淡的摇头,心里笑得很苦,可脸上并无表情。
步朝歌和沐清寒这会儿成了完完全全的背景,俩人好像知道自己插不上话,只看着那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跟看戏一样,等着他们的下文。
步朝歌是好奇傅天到底要干什么,毕竟事情发展到这会儿,已经完全和之前的计划搭不上边儿了,沐清寒则是想着,流景此时的状况,必说是打仗,连自己站起来都成问题,傅天这是故意为难人呢吧?
“我要和你赌一盘,你输了,就自动退位,并且向全天下公布当年司徒相如是如何用卑鄙的手段夺了皇位的。”傅天说的淡然,可眼中已是有了杀气。
流景淡淡的接道:“如果我赢了呢?”
“半月之后,城楼之下,决一死战。”
……
沐清寒这会儿一直看着傅天和流景,当傅天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就连他都是忍不住心里一震,傅天第一次如此的霸气外露,丝毫不加掩饰。那气势竟然真的是比得上龙椅之上的流景。丝毫不逊色。
流景额上的汗水更加淋漓,他不是被傅天的霸气给镇住,而是因为傅天话里的深意。
流景愣了半晌突然又笑了,这次却笑得有些勉强,流景想,傅天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有水准了。
我输,便是亡国,我赢,便是决战。
可是,这话里却还有另一层意思……
我输,便是生,我赢,便是你死我活……
这样的认知一旦形成,流景也算是彻底的绝望了。傅天对他,是丝毫没有情谊可言的,从来都没有过。
有时候便是如此,你爱一个人,会不忍心看着他疼痛,即便是恨,大不了就是亲手了解。
可若是不爱,只有恨,便会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
而死亡,恰恰不会是最疼痛的,或者说,死亡有时候,才会是终结的解脱……
傅天要的,是流景生不如死……
卷四 人生不相见 动若参与商 第九十九章 底线
更新时间:2012…2…28 19:56:03 本章字数:4072
毫无预兆的,流景的心口疼痛了一下,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鬓角的发梢淌下来,流景心中有一刻的呆愣,然后突然的站起身,抓了傅天的领子,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时候的流景,神色虽有些狼狈,但神志却是异常的清明,因为他突然想通了,傅天说的打一仗,说的赌一局。
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比试,既不是武功上的也不是棋艺。他说的是生死,不是自己的,不是傅天的,也不是天下的。傅天刚刚眼底那一抹残忍的笑意终于被流景解读出来了。
傅天,他是要剜自己的心,拔自己皮,蚀自己的骨!
是母后!
流景想到这里,已经再也保持不住镇定,直视傅天的眼睛里是焚焚燃烧起的火焰,烧的流景的眼角通红。傅天没反抗,甚至都不屑动作,还是那样淡定的看着此时流景的狼狈。
流景咬着后槽牙,死死的盯着傅天,手上的力气使得大了,便连关节都爆出了青筋。沐清寒不明所以,不知道流景怎么突然就暴走了,但是从流景的神色上倒是也看出了事态的严重,赶紧也起了身,往流景身边过去:“流景,到底怎么了?”
没有使用尊称,这时候的沐清寒,就像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样,想把流景护在自己的羽翼之内,但却又苦于丝毫使不出力气。
“朝歌,去把我的棋盘拿过来。”傅天却是镇定异常的对步朝歌下达着命令,后者点点头起身就出去了。
屋子里还是安静的可怕,流景对着傅天咬牙切齿,但心里也明白,现在其实需要绝对的冷静,牙齿被他自己咬的咯咯作响,额前的发丝全部被汗水湿透。
“流景,有兴趣来一盘吗?你赢了,我就告诉你答案。”
流景的身子整个都开始哆嗦,嘴唇抖的不像话,和磨牙似的,然后突然就松了手,整个人倚靠在沐清寒身上,大口大口的喘息,声音都稳不住:“我娘在哪?”
傅天笑得很欢,不觉为流景的聪明拍手叫好:“都说宁子叙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其实不然,我的流景,却是要比子叙更加的聪明,不过,你凭什么让我回答你?”傅天的嘴角是上扬着的,可眼底始终是一片的冰凉,流景的眼角血红血红的,酸涩疼痛,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反抗不了了,傅天抓了自己的命门,这比什么性命,天下来的更彻底。
没一会儿,步朝歌返回来,后边跟着宁子叙,两人把棋盘和棋盒摆好在桌子上,恭恭敬敬的站到傅天身后。
沐清寒好歹是扶着流景坐到傅天的对面,这时又有人推门进来,是个下人,手里捧了两坛子酒,精纯浓烈的桃花酒,烈的可以醉倒一匹骆驼。
傅天对着流景笑得温柔:“流景,只要你今天能从这里走出去,便有一半的机会能再见到她。”
流景这会儿的脸色比那身衣服还白,可眼神已经平静下来,只是还被握的咯咯作响的手指关节能看出来他还没有完全冷静。
流景其实知道,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完完全全的冷静。他也毫不怀疑,傅天说的那个“她”就是自己的母后,本来,刚刚的时候,流景已经对于和傅天的比试毫无兴趣,一是没有悬念,二是流景并不想和傅天比试。
也许刚刚知道傅天的身份之时,流景是气愤、懊恼,但是等他通晓了这理由,反倒对傅天恨不起来,毕竟嘛,司徒家欠他张家的,就是这么个事儿,就算有一说叫做成王败寇,可亏欠的就是亏欠的,所以流景还是恨不起来。
其实流景也以为自己是恨的,被人欺骗的感觉并不好,更何况那个骗他的人还是傅天,骗的还是自己的感情。可直到这一刻,流景才算真的看明白自己,那个根本就不叫恨,顶多是不甘心或者说不敢相信。
但,此时此刻,流景好像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恨”。傅天可以要他的身子,要他的心,要他的天下,就是要他的命这都可以。
流景明白,如果真是傅天想要,他就愿意给。
唯独的,傅天现在这个做法不行,那是他司徒流景的底线,那是他司徒流景最重视,最保护,最不能被伤害到的人!
傅天如今做了,就证明,傅天也知道这么个道理,可他就是做了,还一步一步的引导着自己去猜到这个答案,就和猎人玩弄猎物一样,你可以猎杀一只老虎,剥皮抽骨都成。但是你不能猎杀母虎身边的虎仔子。一旦做了,就是不共戴天!
流景使了大力气才算真正让自己不再颤抖,并不长的指甲将掌心抠的通红一片,隐隐散着血渍,傅天仍是那个笑意盈盈的表情,将棋盒打开,用两指夹住一枚黑子,稳稳当当的放在棋盘正中。流景便也松开拳头,伸手将自己这边的棋盒打开,抓了一枚白子出来,视线仍旧逼视着傅天:“记住你刚刚说的话。”语毕,白子落盘。
沐清寒这会儿有些手足无措,他刚刚才算是明白了,这事儿最后原来直接关联到的人是景太后,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自己这会儿突围出去的可能性,但是随即便作罢了。
傅天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不止是要这天下,更是要流景去恨他,虽然沐清寒无法理解这其中的缘由,但是却清清楚楚的看清了傅天的意图。
这算什么?相爱相杀吗?
沐清寒不懂,每到事情一联系到感情,沐清寒就直觉的犯蒙。步朝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沐清寒的身后,贴着他的耳朵说:“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说完就转了身往房门处走,沐清寒回头,更是不理解,怎么着?这会儿又要把自己给支出去?那岂不是就留流景一人在此了吗?
沐清寒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棋盘,傅天和流景的对弈在外人看来非常的血腥。没有招式和套路,黑子白子互相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