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若寒一愣,脱口问道:“你说什么!”
叶祈瞟了他一眼,略带几分讥诮:“吾皇体谅殿下远道而来,特别派本王亲自陪同,还望殿下不,弃,啊!”
半晌,冷若寒似乎才明白叶祈话中的含义,与方文轩对望一眼,有些无奈:“既然王爷都了然,若寒也无话可说,可是……”
“呵,算你机灵了,知道要提防,”叶祈冷然,眉宇间杀气骤现,“不过,未必我叶祈的人与你冷若寒辖下,就会输了去!”
冷若寒浑身一震,一股不安的寒意蔓延身周。
而此刻,凌霄与楚兮云也一人搬了一张凳子出来,见唯有冷若寒一个人僵坐着,叶祈凛然而立,摩诃蓝诺随性地躺在草地上,方文轩在一旁泡茶,这画面,竟也意外得和谐。
一直到日薄西山,意犹未尽的摩诃蓝诺才在叶祈的再三催促下跟着叶祈离开东陵馆驿。被摩诃蓝诺折腾了一下下午,冷若寒也有些疲倦,叮嘱楚兮云几句小心戒备,便自己抱着琴回寝居。
凌霄本欲跟着冷若寒一同回去,却见方文轩收了茶具,然后又快步跟上来,欲言又止:“若寒……”
“嗯?”
“我有话问你。”方文轩说着,却看了凌霄一眼。
凌霄立刻会意,虽是有几分失落几分不满,却还是停下了脚步,“你们要谈事情,那我去厨房晃晃吧,肚子好饿,小莫,我等下拿吃的去你那里。”
“好,”冷若寒点了点头,目送着凌霄离开,才望向方文轩,“文轩,有什么事要瞒着阿霄。”
“并不是想瞒他,”方文轩垂眸,“阿霄性子冲动,我只怕他横生枝节。”
“哼,怕他添麻烦,你当初拐他跟着来做什么!”楚兮云在旁嘟哝一句,朝方文轩瞥了一眼,略带着几分戏谑,却也掩藏不住对离开的那少年的关怀。“算了算了,我也回避,免得碍事……”
“你给我站住,胡言乱语些什么!”方文轩神色一冷,声音竟有几分怒意。
“文轩……”
“若寒你先别管!”方文轩拦住正要劝解的冷若寒,转身瞪住楚兮云,碧眸中显露危险地气息,“楚兮云你听着,在长安你怎么胡来我都不管,但现在在敦煌你给我收敛你的行为!你对凌霄有什么没什么都不重要,但你要记住,你是世子的护卫,你的职责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现在是怎样?声讨大会么?楚兮云望着方文轩,神色慢慢凝重起来,危险地黑暗涌入他的眼底,他的手慢慢按上腰际的无鞘刀,杀气在一刹那炽烈。
“兮云!”
“世子,兮云有愧。”陡然在冷若寒面前跪下,楚兮云一改浪荡作风,声音沉稳而有力。
“这……”
“东陵馆驿四周,的确有来自擎天王朝的细作,但是只是监视,并未威胁到世子安危,所以兮云并未采取措施,而外围护卫,未免擎天王朝怀疑,也没有过多安插。”楚兮云清晰而冷静地说道,毕竟与方文轩同一军营出身,曾经生死与共的默契,方文轩叫住冷若寒的一刹,他已经了然。
方文轩看了看楚兮云,又把目光投向冷若寒:“我在意的,是叶祈所暗指的那一部分势力,我们辖下高手,若寒你可有派出人手?”
冷若寒略一沉吟:“一切防卫,都是你和兮云部署,我并未……不过……”
“嗯?”
“我与阿霄潜出东陵馆驿那夜,羽非曾出现过。叶祈所谓我之辖下,莫非是指他?”
“羽非的行踪,从大冕那方传来的暗报,似乎是大公子安排的。”楚兮云起身,“不过大公子不插手敦煌事宜,我们也无从越权调查,不过,那夜袭击世子的黑衣人,却有其他线索。”
“有线索你不说!”方文轩瞪了楚兮云一眼。
楚兮云不以为然:“我不认为在完全没有查清楚所有事情的时候要去打扰世子殿下。不过,既然提起了,兮云自然不敢隐瞒了。那夜袭击殿下的人,是擎天王朝国师廷渊的属下。”
“廷渊?!”冷若寒与方文轩异口同声。
“根据线报,两人是廷渊的直系下属,但对于他们袭击殿下的动机以及廷渊那方面的情况,都很模糊,这也是我迟迟没有报告此事的原因。”
“若寒,你怎么看?”
“廷渊么……”
冷若寒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了那天那颗狼王的心脏。
53
第十章 。。。
叶祈将摩诃蓝诺送回皇宫后,便自顾回自己的擎天王府。
擎天王府又称青影府,与别家王府不同,处于敦煌外城最东面,乃是叶祈之父一手设计建造的。虽是擎天王朝的王府,却处处是中原宅院的模样,个中缘由,牵扯着上一代的纠葛。后来叶祈继任擎天亲王,便将青影府内外进行扩建,便成了今日敦煌外城的擎天王府。
出城的路并不很长,敦煌此刻正是日落时分,各家炊烟袅袅,街上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赶着一日劳作贩卖的疲倦。
叶祈并没有带仆从,他最贴身的几人都已经派出任务,而其他的人,跟随反而是累赘。独自一个走过变得有几分萧条的街道,叶祈竟有些意外的伤感。想着这一个暖阳熏陶的下午,他和冷若寒侃侃而谈,从诗词歌赋到琴棋书画,闲适的好似两人只是同窗的好友。
只是,诗词歌赋也罢,琴棋书画也好,温柔乡里的东西,从来不是他叶祈的追求。看着那冰雪般的人超然的素雅,可是,这究竟有几分沉迷,几分幻影。
“祈王爷。”
叶祈忽然从沉思中被唤了回来,停下脚步,他在转身的一刹那,便已经恢复了那原本的冷漠与桀骜,一如从未改变的冷傲。“你是摩天伤。”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摩天伤面无表情,低头行礼:“我家主人请王爷过府一叙。”
叶祈心中一凛,飞快地算计着其中利害:“时辰已经不早,有何重要的事么?”
摩天伤指掌间绿光一闪,正要说什么,叶祈忽然目光微凝,疾道:“呵,既然是贵主人相邀,本王怎敢不从。”
叶祈自然而然地跟上摩天伤,两人迅速拐过街角,不见踪影。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暗处步出,萧索街道上,银丝流转,说不出的肃杀之气。
跟着摩天伤走进深宅大院,叶祈始终不曾放下戒备,注意到摩天伤指掌间流转的幽绿的光辉,他微微扬起嘴角,冷漠且含着杀气。“摩先生医术高明,怎么也干起黑夜里的买卖来了?”
摩天伤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却依旧面无表情,连脚步也不曾放慢。
叶祈得不到回答,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跟着摩天伤转过连廊花园,走进一处高阁华室。
室内,一盏清茶,已然凉透。
负手而立,手执长鞭,中年人长身而立,不怒而威,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国师久见了。”叶祈不卑不亢,冷冷扫了一眼室内情形,同样是负手而立,此刻却已经运劲上掌,暗中蓄力。
“叶祈。”廷渊转身,盯住了叶祈深不可测的蓝眸,桀骜的蓝月张牙舞爪,似要吞噬一切的不祥,“请坐。”
“不敢。”
叶祈一步也没有走动,面对着擎天王朝的国师廷渊,他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气度,蓝眸微微一凝,即是算计已定。“天色已晚,国师若无要事,祈恐怕不能相陪了。”
“王爷身系我朝重任,怎可因天色已晚,便就此脱了干系。”
明明白白的挑衅。
叶祈冷笑,蓝月愈发张扬。“此刻并无外人,国师不妨有话直说。”
“哼!”廷渊一怒拂袖,“老夫是提醒王爷,非我族类,莫要太过亲近,令尊虽是冕朝人士,令堂却是我擎天王朝的长公主,到底哪一边才是王爷归处,要计较清楚,免得侮辱擎天亲王的身份!”
“国师这是在教训本王么?”叶祈沉声,慢慢敛聚的杀气,一刹充盈于整个华室。
“王爷是聪明人,老夫说什么,王爷心知肚明。”
“哈,国师真是说笑!”叶祈忽然大笑,然后话锋一转,咄咄逼视廷渊,“不过是为了东陵馆驿之事,那本王也要劝国师几句,何可为何不可为,什么狼子野心,半道狙击的事情,国师也要心知肚明。”
廷渊脸色一变,厉喝:“你!”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堂有朝堂的礼法,国师爱徒心切令人感佩,不过这样行事,本王并不认为国师比本王高明多少,哈!”
“叶祈!”
“何况国师莫要忘记,东陵馆驿之人,既能与令徒匹敌,难道……”
“你住口!”廷渊暴怒,陡然一鞭直落叶祈面门!
叶祈早已蓄势待发,眼见金鞭劈面而来,长袖一扬,强悍内劲裹挟无上真力,岌岌化解,然而廷渊这一击好似有千钧之力,叶祈虽然早有防备,却还是被强大霸道的力量冲得往后退了数步。
“刺啦”一声,叶祈右手衣袖化为粉齑,雪白的胳臂上,一道血红的鞭痕,鲜血渗出。
“哼,若不是老夫留力三分,你以为你还能留着这条手臂么?”
“哼,国师必然不会对本王下杀手的。”叶祈毫不在意手上的伤势,冷笑着说道,特地加重了“本王”两字。
廷渊收起金鞭,一怒转身:“王爷最好好自为之,不送了!”
叶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廷渊的背影,唇角微扬起的笑意,竟有着几分不为人知的得意,他长笑数声,转身傲然离去。
摩天伤在门外恭候已久,见叶祈一出来,看见他手臂上鲜艳的伤痕,微微愣了一下:“王爷是否需要在下诊治?”
“不必了。”叶祈冷然一笑,“你们国师府的茶,本王喝不起!”
廷渊,今日这一鞭,将会让你赔上一切!
鲜血氤氲的伤痕,仿佛感受到主人炽烈而激越的杀气,沉淀出耀眼的血红,宛然张扬,与蓝色的邪月一道,印证着主人的黑暗。
“好了,你可以出来了。”
出了敦煌城,月已东升,寒月舞痕。叶祈仰望月华,淡淡说了一句。
寒风吹起,银线流转,暗影中步出的人影,满身肃杀。
叶祈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人,那人狭长的眼眸中带着疏离与戒备,但是冰冷的杀气却与叶祈如出一辙。
“剑者,你一直跟着我。”
素衣扬起一地的寂寞。羽非手腕一震,银光闪烁,软剑剑锋抵在叶祈胸口。“你是谁?”
叶祈依旧保持着平静无波的笑意,仿佛只是月下散漫的一次散步,而他不经意地停下脚步。“擎天亲王,叶祈。”
羽非凤眼微张,似有几分惊讶。“你和凌霄是什么关系?”
叶祈愕然。
良久,他如梦初醒,并且哈哈大笑。“剑者,你考倒本王了。”若说他与凌霄有任何牵连,必然也是与冷若寒有关的争锋相对而已吧。
羽非摇头,剑锋一震,银芒也随之一闪:“我曾在大冕见过你。”他盯住叶祈额上蓝月,一字一句,“你曾用一招,虽然经过诸多变化,但是和凌霄的剑术,源出同体。”
“哦?”叶祈扬眉。
“你虽用指掌对敌,但是那一招,却是剑术所化,虽然和凌霄路数大相径庭,但是同一招演化而出,我不会看错。”
“好眼力。”叶祈赞叹地击掌,他与冷若寒凌霄等人多次交手,却从未有人发现他的招数来历,而今却被羽非一语道破,“但剑者是否知道,凌霄的剑术,有一部分是承袭自青青子衿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