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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回家的时候,尹叶汶还没起床,他会钻到被窝骚扰一下,两个人便纠缠到一起,甚至会做一次。
上午,解悠睡觉,中午一点起床,吃掉便当,会给男人整理房间打扫卫生,洗衣服,他甚至还学会了熨衣服、煮饭,晚上两个人一起吃饭,然後看电视,做爱,接着,他去上班。
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一个多月,解悠很滋润,都不太想家了。
但是,再之後,尹叶汶突然忙起来了,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到人,往往是早晨他回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出门,他要上班,男人还没回家。
他觉得奇怪,念书怎麽也不会这麽忙,是不是打工的缘故?大概学费吃紧吧。
於是,难得有休息日,他问尹叶汶:“学费非常贵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男人有些莫名其妙。
“你都很忙……”
“哦,是很忙。”说完,男人便又在电脑面前忙起来,桌子上一大堆解悠看不懂的日文资料。
“念书这麽忙吗?我都看不到你了。是不是打工很辛苦?”他趴在他身上。
男人专注地看着电脑,没搭理他。
解悠皱着鼻子,好久都没亲热,两个人哪里像是同居的,还不如以前没住在一起的时候,至少经常约会见面。
不过,解悠倒没觉得尹叶汶会有别的情人,在他心里,男人始终是老实内向,甚至木讷的。
“你说话嘛,要是太忙顾不过来我可以帮忙。”他白天还可以再打一份工。说话间,他在男人身上磨蹭。
突然,尹叶汶手臂用力一甩,将他推到一边,差点摔在地上。
解悠站起来有些发怔,他都反应不过来,至於吗?
“你这人怎麽回事,我好心好意,我们好歹在一起嘛!”
“悠,安静!”男人突然回过头,神情异常严肃:“我需要集中精力,请不要打扰我。再这样,要请你离开了。”
离开?
解悠像是挨了一闷棍。
他是非常重视两个人的同居生活,在他心里,这甚至已经是他生活的全部。他每天拼命打工,回来整理家务,学做饭,替男人洗衣服,分担了三分之一的租房费用。这些都是他在国内时无法想象的。
以前,虽然父母罗嗦,可他每日里还是玩乐居多,懒散得很,别说做家务,家里油瓶倒了他也不会想去去扶一扶。
但他现在甘之如饴,他愿意,他喜欢。因为这个男人,因为他把这里当成自己在异国的家。
可是,竟然随随便便就说让他离开。
难道他一点不在乎自己吗?明明平时都还好好的。
他有些委屈,真想摔门就走,但这个寓所也是他的家,凭什麽他要走啊!
他想质问男人,可刚才男人的神情确实有些恐怖,他又有些畏惧。
解悠抿着唇,恼怒地、又无措地站了好几分锺,男人却始终对着电脑,头都没有回一下。
“喂,你很过分诶!”
……
“有这麽重要麽,我……我跟你说……”其实能说什麽呢?解悠发现他没什麽可说的。两个人在一起要麽吃饭,要麽看电视,大多数时间无非是滚在床上做爱。自己和他说什麽?看着男人端坐的背影,解悠气闷难耐,无法发泄,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扔到男人身上。
“有这麽重要麽,我……我跟你说……”其实能说什麽呢?解悠发现他没什麽可说的。两个人在一起要麽吃饭,要麽看电视,大多数时间无非是滚在床上做爱。自己和他说什麽?看着男人端坐的背影,解悠气闷难耐,无法发泄,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扔到男人身上。
尹叶汶吃痛,回过头时,皱着眉,紧紧抿着唇,神情震怒,严肃到吓人。
“你出去。”
解悠被这话刺激到,委屈至极,只觉得胸口要炸起来,你了不起吗?读书就了不起吗?他张口就想骂,却又不知道该骂什麽,看着又回过头的男人,火直冲到脑门,凭什麽赶我,王八蛋,无情无义。
他低喊声,把整个书架都推到地上,劈劈啪啪声中,书、CD还有其他的东西也都散落一地。
男人回过头看到这幅场景,并不大的房间一片狼藉,书架旁的茶几本就破旧,一只脚索性也被砸歪,茶几上的一个水壶滚落,水流了一地,将书都弄湿不算,水壶也碎成两半儿。
“你疯了?”
解悠知道自己闯祸了,可也不出声,就是狠狠盯着男人。
要是还说那些赶自己走的混帐话,就扑过去揍他,打他,咬他!
他蓄势以待,却听到男人叹了一声。眉头紧皱,蹲下来把一些重要的书捡起来。
“这是很重要的书,书又没有罪。快去拿布把地擦干。”
解悠好像一拳揍在棉花上,怔怔说不出话,腿下却已经迈开步子去拿干布,然後再过来擦地,擦完的同时,男人把被水弄湿的书也捡起来,然後把简易书架又放好。只是那张茶几和那个水壶已经损坏。
干活的时候,解悠气平了些,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了,好像有点过分。可是,他更过分。
“你干嘛要赶我走。我会赔你的茶几和茶壶。”
尹叶汶抬起头看了下埋着头的少年,眼里隐隐约约闪过些什麽。
“悠真是很孩子气,在家里很受宠吧。”
“谁说的,我爸妈都看我不顺眼。嫌我丢脸。”
男人微微摇摇头,却没再说话。
大致整理完,解悠有些拉不下脸,僵在那里。男人看他一眼,竟然转头又坐到电脑面前,少年真要哭出来,却听到对方说:“过来。”
他又立刻乖乖走过去,还抽了抽鼻子。
刚过去,人就给拉在男人的膝盖上,很亲密地叠坐着。
“玩一会儿游戏,然後悠让我工作吧。”
解悠并不见得多喜欢玩那款很落伍的游戏,不过这麽亲昵地贴在一起,两个人一起玩游戏,感觉特别好,他便很起劲地玩了好一会儿,大半个锺头後才离开。心里倒又平了点。
男人的背影也不给他孤独的感觉,反而有丝丝甜意渗进心底深处。
即使很多年後,他早就明白,尹叶汶只是把他当作贪玩的孩子一般哄,却还是对那些细节眷眷难忘,也许就是这些隐隐的温情,些些的快乐让他越陷越深吧?
之後在吃饭的时候,男人很严肃地跟他说:“悠,我有工作要做,非常重要,请不要再做今天这样的傻事。我很不喜欢。”
解悠心想,喜欢倒没听你讲过,先说什麽不喜欢,哼。反正我也没说过喜欢你,我不亏啦!
他略略点点头,可随之便说:“可是我想跟你说话,我在这里都没有人讲话。”
“那你该去读书,多结交朋友,你还很小。”
解悠听到读书两个字,一个头两个大,立即埋头吃饭再不搭他的话茬。
尹叶汶见他并没热情,便也不再提。
他也确实没什麽可以和这个少年人交流,只是,在床上很默契,而且,解悠虽然做夜间的工作,却也不是太乱来,很单纯。
之後,男人还是很忙,一天到晚见不到人,解悠实在忍不住,想辞掉工作,可是没想到年底的时候爆发金融危机,没等他辞职,雇主破产,工作没了。而且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别的工作。
他难得可以整夜窝在家里,却发现尹叶汶连晚上也不回来。
解悠知道外面很多人失业,心想,不知道尹叶汶会不会毕业找不到工作,会不会也被打工的地方解雇?细想下,发现竟然连男人具体在哪里念书和打工都完全不知道,便有些着慌。
他很喜欢,或者说越来越喜欢尹叶汶了。
这个人和他以往接触到的所有朋友都不一样。虽然有时候像小老头一样严肃刻板,但却不是父母的那种古板,开放起来比谁都敢做,有次房间的窗还开着,对街的公寓完全可以看到这里的情形,那家夥,竟然就把他压在窗台上……
他话很少,大概在这里时间长了,说中文也会带点异国的腔调,很多词也用得不到位。但是,明明只比自己大四岁,却像是什麽都懂,家里水管、电器坏了,他都能搞定。
只要和他呆在一起,就觉得很安心。
解悠斜躺在木床上,晃荡着两条腿,心里细细地想着同居的人,找不到工作的烦恼、见不到喜欢的人的烦恼似乎都被抛到了脑後。
这时候,门外响起人声,房门被打开,是两天没回来的男人,而且在他身後还跟着其他三个人,解悠都不认识。
他忙从床上站起,房间里没收拾,他的漫画书、零食、换下的衣服散在四处,可一时间哪来得及收拾,他看看门口,尹叶汶略略皱了下眉头。
解悠看他一脸倦容,眼圈都是黑的,整夜没睡?而其他几个人却都盯着他,眼光倒没有不善,只是好像看着怪物一样。
他被看得很不自在,说了声:“抱歉,有点乱。”就手忙脚乱收拾。
那几个家夥都比尹叶汶大一些,三十出头的样子,客气地缄默地站着,低沈地说了些什麽,也是日语,解悠听不清也听不懂。
他刚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好,几个人就围着小桌子坐下来,从头至尾男人也没跟他说什麽,只是和那几个人热烈地讨论,还打开了笔记本,放在桌子中间,指着屏幕说着什麽,语速很快,夹杂着一些难懂的专业用语,解悠根本听不懂。
只是,男人难得地用了激动的语气,脸上表情也很兴奋。
解悠在一旁站了会儿,觉得特别傻,就想先出去避避,想跟男人说一声,可见他那麽投入,便算了。
怏怏地出了公寓,发现身上没带钱,只好在街上闲逛。
那几个家夥是男人的同学?年龄不太对。是同事?同事怎麽会在这个时候到家里来。他毫无概念,不知道他们在做什麽,刚才的感觉很不好,突然间,好像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就像不认识一样。
他们都西装革履,说的话也是什麽计划、销售,很艰深的用语。
而且,尹叶汶没向他们介绍自己。
他们知道自己是什麽人吗?
他逛得有点饿,看看也快天黑,就回了公寓,在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原来门没关好,他正想要不要进去,就听到──
“……尹君很享福……私事……可是……没有身份……”
“是啊,很混乱……杀人……危险……”
解悠敏感地觉得他们似乎是在说自己。
不过并没听到男人的声音。
自从遇到尹叶汶,不,其实从他到日本,他就没太去想当地人歧视自己这些事,只是应付疲累的工作都来不及,这里又不是他的家乡,他也不会待一辈子,想这些干什麽。至於尹叶汶,一直说中文的男人,并不是外国人,是同国的人啊。
里面的人没再多说什麽。可是,解悠突然难受起来。
为什麽尹叶汶不说话。
自己虽然没有户籍,可是自己有赚钱,自己又不是黑社会,是他的同居人啊。虽然现在没有工作,但是也不是被他养的。
只是这两天没找到工作。
为什麽不说呢?
男人却始终没有说,里面的谈话也转到了别的方面。
解悠默默站着时,有人从楼梯上来,手里提着几份便当,好像就是一同来的男人中的一个,大概去买晚饭了,门才没关好。
那个男人看到解悠,似乎一愣,微一点头就拎着便当进去。
应该没有自己的份儿,解悠想进去,可是才没几个小时,那里乎已经不是他白天呆着的地方了。
“啪”,门从里面被关上。
解悠怔怔的。
似水流年 4
4
就像十年後,解悠还是有些发怔。
那个家夥说得这麽轻描淡写,好久不见,去吃个饭。
看到这个家夥,心跳还是会加快。在驾校办公室门缝里看到他的一瞬间,他都有些恍惚。曾经无数次在东京的街头,在大阪的夜市都似乎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