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公馆作者:陈叔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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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公馆作者:陈叔珏-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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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给何冠英在章司令面前多多美言。
  他待到宴会散后,立刻连蒙带扯的填清了那张入职表,又修书一封,差人将书信并表格都交给了杜士成。杜士成也算是老混子了,如今终于接到了这块盼望已久的大馅饼,却也被砸了个眼冒金星,便赶着收拾出一身周正衣裳,第二天略备薄礼,就去何冠英门下报到了。
  冯砚棠在信上跟他说,何参谋是章司令的心腹,因此他满以为何冠英是个老谋深算的中年男人,谁知一见面,不过是个比冯砚棠大不了多少的白脸后生,他顿时就有些轻视人家。何冠英文文雅雅的,说话慢条斯理,看着就是个好糊弄的。而杜士成自恃在社会上混得久了,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何冠英这种小参谋,哪里镇得他住?彼此一照面,那何冠英又站起身来,客客气气的请他坐下,杜士成便果然放松了下来,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下,将自己的姓名履历纷纷道给了何冠英,何冠英手里拿着他的入职表,面上含笑听他说完,又给他讲解他的部门职责,以及在这边有什么注意事项,老杜听了一阵子,只问道:“章司令大人经常来巡查吗?”
  何冠英笑着说道:“杜老兄很想见司令?”
  “不不不,那倒不是。”杜士成赶紧撇清,“我是想啊,先问问司令大人的工作习惯,嘿嘿嘿。”
  何冠英立刻会意,笑道:“没事,咱们这部门清闲,现在又没有什么会议精神需要宣传,他不常来这边。”
  老杜心满意足,长出了一口气。
  何冠英便问他,哪年跟冯砚棠相识,又在一起做过什么事,老杜早就按冯砚棠给他杜撰的那一套履历背的滚瓜烂熟,此时娓娓道来,何冠英听不出什么漏洞,便又问他生意上专管哪块,原先做得怎么样,他也说得头头是道。何冠英无法,遂笑道:“我这里还有个题外话要问——杜老兄牌打得怎么样?”
  杜士成不由得一拍大腿:“这个么,我不敢吹,不过呢,人家是四字全沾,我可是四字全精!”何冠英便也一拍手,笑道,“好!好!”收了东西,说道:“还弄这些虚文俗套的干啥,走,咱们兄弟出去逛逛。”老杜喜不自胜,心里说:章司令的心腹参谋,都能对自己这样客气,可见那冯砚棠,真是一步登天了啊。
  再说那何冠英一见到杜士成,心里就知道这个人好收拾,他虽是在军队里供职,其实最善官道,官场里混得久了
  ,很是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他在军校里读书的时候,成绩还不错,因为他虽然没多大军事天分,政治课却学得很好,军政不分家,他是政治响当当的优秀学员。只可惜到了战场上,人家就不认这个了:搞政治的都是卖狗皮膏药的,野战部队最看不上他们这些人,因此他虽然在章司令身边熬了几年,一直没有太大升迁。
  升迁慢固然令人烦恼,但他拼命巴结着章司令,好赖挣了个章司令心腹的名头,再加上亲弟弟又大有希望成为章小姐的乘龙快婿,因此他感觉自己的未来,还是充满了光明的。正因如此,冯砚棠的凭空出现,难免不招起他的仇恨了。
  何冠英原是从司机那里偶然听得了有人找冯砚棠打抽丰且所获不菲的消息,联想到章司令也问过冯砚棠这件事,他立时觉出这中间有问题。机不可失,他思虑之下,大着胆子拿了一个虚挂的名额给冯砚棠,没想到这一招还真是走对了。冯砚棠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经不得几句好话,他不过略哄了哄他,立刻就得到了他的信任,现如今,杜士成也落到了自己的掌握之中,他略施手段,还怕抓不住冯砚棠的小辫子么?
  于是这杜士成就职的第一天,就在打牌喝酒中间晃过去了,何冠英好生大方,下赌场上饭馆都是由他做东,进的钱都算杜士成的,出的钱却全都由他汇账,至于吃的喝的,那自然又是最好的馆子、最高档的酒菜。杜士成喜得回去就给冯砚棠写了张字条,报告何冠英对他的优待,冯砚棠虽然觉得何冠英未免太热情了点,但想到杜士成总不至于失了分寸,便也没有十分在意。
  一来二去的,杜士成在何冠英的部门内混的如鱼得水,何冠英都那么高看他,底下的小参谋警卫们还有不买他帐的吗?杜士成见缝插针,原先还出去赌,现在索性就在衙门里开场子。又带着一班小兵蛋子们到处蹭吃蹭喝,何冠英不敢管。他越发得了意,想到那钱先生的案子还没结,便又琢磨着如何消去这一笔威胁。他嫌跟冯砚棠商量太过麻烦,便自己去找门路。


    ☆、第 15 章

  何冠英这段时间没多少正经公务需要处理,因此腾出了不少时间来对付他的假想敌:杜士成这儿虽问不出什么,但他的所作所为,怎么看也不像一般古董行里的伙计吧?何冠英灵机一动,又派人去调查冯砚棠挂名的那家古董铺子,那店主虽一口咬定冯砚棠做过自己的伙计,奈何相邻的铺子及此地的熟客却露出了马脚,那些人都说从未见过冯砚棠这个人。何冠英觉出不对,恫吓了那老板一番,于是他非常轻松的得知了冯砚棠在此地挂名的经过。
  虽然已经抓到了冯砚棠的纰漏,何冠英却也没有轻举妄动:伪造履历之事可大可小,万一查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却被冯砚棠花言巧语打发过去了,那岂不前功尽弃?因此他按捺住了心火,表面上跟杜士成称兄道弟,暗地里却派了人,日夜监视他的举动——冯砚棠都是冒牌货了,那杜士成自然也不是什么正经来历,何参谋稳坐了钓鱼台,单等着从杜士成身上找破绽。
  X市郊外有个村子,村里有兄弟俩,是一对远近闻名的只认钱不讲理的流氓,这俩人都是练家子的出身,没正经生意,却赌钱酗酒无所不为。众人都传他们是靠劫道发的财,因为来钱容易,所以散的也快。这段时间,兄弟俩手气有点背,有一回在赌场里输急了眼,险些跟看场子的打起来,却正好有一位西装革履的先生,问明了事由,竟拿出钱来,给他们补了漏洞。这一对兄弟跟他素不相识,见他如此仗义,便知有事相求,果然那先生说道:“我这里有桩生意,你们弟兄要是有本领帮我做得了,不光方才那些钱不要你们还,还要另拿出一笔钱来,酬谢你们呢。”兄弟俩一看有得赚,如何不乐意?那先生就拿出来一个某某旅馆某某房间的地址,让他们杀了住在那里的一个姓钱的商贩。这兄弟俩仔细一问,姓钱的是个外地商人,又是孤身住在这破旅馆里,料是极好做的,便不顾青红皂白,满口应承下来。
  他们俩跟那位先生出去吃了一顿饭,商议好了价格,便回家着手准备,没想到才磨好了刀,院子里便忽然闯进几个大兵,将他们直带进一个官衙里去了。
  那衙门里问案的是个文绉绉的年轻军官,和和气气的向他们说道:“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今天也不想难为你们,我就是打听一下:那姓杜的跟你们做了一笔什么交易?”
  兄弟俩不认识姓杜的,一问之下才知道就是方才那个给他们垫赌资的人,这俩人一合计:再狠狠不过当兵的,况且跟姓杜的也没啥交情,值不当的为他隐瞒,遂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根由。年轻军官拿到了那个地址,不由得面露微笑,下令将两个流氓先看管起来。
  再说那钱先生好好的在旅馆里住着,压根没想到有人打算买自己的命,更没想到有人顺带手救了自己。半夜里,进来了两个大兵,将他也给带进了官府,钱先生还怕的直哆嗦呢,那衙门里一个斯斯文文的何姓参谋却拿了两张照片给他认,他一看,嘿,可不正是当初骗了他一千块钱的章少爷和杜先生嘛!
  何参谋待钱先生确认过了,不由得满脸露出喜色来,狠狠一拍手道:“早觉得那小子不对劲,没想到竟抓出来这么一件大案子!姓冯的,我看你这回怎么翻身?”钱先生望着他,只当他已经捉拿到了两个骗子,可以还给自己那笔钱了,正待喊一声青天大老爷,却不料何参谋一摆手,让人将他也看管起来,又吼道:“还愣着干什么,马上去给我捉拿杜士成!”
  闲言少叙,咱们且说章公馆这边:第二天,章司令照常去公署上班,却不料半天之后就回来了,进家之后连衣服也不换,满脸都是怒气。大管家有件事正要跟他回,还没开口,他先问道:“冯砚棠今天几时回来?”
  大管家一听他的语气,虽不知缘由,料不是小事,便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冯少爷下午有课,只怕要回来的晚一些。大爷有什么吩咐,我先去办?”
  章司令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没什么吩咐——你们都不要来烦我。”那声调竟有几分“山雨欲来”的光景了,大管家见状,不敢跟他啰唣,便退到外面,又让人注意盯着点。好在章司令虽然来气,并没有摔盘子砸茶杯的,又过了不多会,冯砚棠也就放了学回来,听说了章司令在家,便乐颠颠的直往书房里奔,有人想拦他一下,没来及说话,他已经几步跑进去了,大家心想,冯少爷惯会哄着大爷的,便也不是太担心。
  不料书房里忽然雷霆震怒般喝了一声:“跪下!”大家心里一惊,随即又听见一下脆响,似乎是动了鞭子,陈妈心软,先坐不住了,便拽了几个大胆的一起过去拉开。大家抢进房里,却见冯砚棠双膝跪在堂上,背上绽开了一道两指宽的血痕——那时节天气正炎热,他年轻人衣裳穿的薄,又兼章司令手劲大,湖绉的衬衣如何禁得起他那样的抽打,一鞭子下去就是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肤肿起来老高,微微的渗着血,看着竟十分凄惨。章司令则是大步走来走去的,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小号马鞭子,那鞭子梢却颤颤的直哆嗦,正好看见这些人进来,由不得一摔手,将鞭子狠狠甩在地上,扔了开去。
  大家伙见状,知道他还是下不去手,便先放了心,就有人过去捡了鞭子,章司令骂道:“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我滚出去!”
  下人们不敢招他,一股脑的都出去了
  ,章司令又吼道:“给我带上门!”而后回头瞪着冯砚棠,说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装吗?你还不老老实实的将实情告诉我!”
  冯砚棠自打进屋,已经让他的状况给吓懵了,他隐约猜出是哪里出了纰漏,却还存着一丝侥幸似的,延宕着不肯说话,章司令一拍桌子,又说:“混账!我问你,你怎么走动的关系,将姓杜的弄进衙门里去了?”
  冯砚棠一听,心里就明白了,只是这件事是何冠英经的手,他不敢将何冠英供出来,便说道:“我是看他可怜,给过他一些钱,让他去走动——”一语未了,章司令已经气得打断他道:“胡说!你给他钱,他没有你的关系,怎么那么轻易捞到一个肥差?你又知不知道,他在衙门里处处打着我的旗号,聚赌滥淫,甚至于买凶杀人,去除掉一个姓钱的商贩?”
  冯砚棠顿时一惊,没想到杜士成穷凶极恶,居然办出这种事来,章司令见他好像是不知情,顿时就更来气,便又冲他问道:“你究竟欠姓杜的什么,这样的无赖,你也敢包庇,你老实告诉我,你原先究竟跟他有什么关系,又做过什么?!”
  冯砚棠闻得这一句,便知道从前的事情已经败露了,但他不知道杜士成究竟供出来自己多少,便斟酌着回答:“我跟他从前是搭档,在社会上行骗,我扮作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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