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被上司潜规则了?”
王所安一口可乐“噗──”地喷出老远,怒瞪了周灏一眼,抹了抹嘴,别扭道:“什么潜规则!你说话注意点!”
周灏没良心地嘿嘿直笑:“那不是挺好,你留中视的机会又增加了,要学会抓住机会要好处谈条件啊!”
王所安狠狠推了他一把:“滚远点。”
俩人正在学校后面的公园凉亭里吃着打包的烧烤,凉亭坐落在假山上,细草丛生,周围没有路灯,晚上这时候根本没有路人,对面是一个小鲨鱼雕像,白天看很萌,晚上……那雪白尖利的牙齿各种阴森恐怖。
两人坐在凉亭里一边看鲨鱼一边喂蚊子,间或啃个鸡翅喂自己。
王所安心里咽不下今天这口气,跑来和周灏说了,结果得到这样的回复。
周灏死不要脸的又凑上去,眼疾手快抓过了最后一根鸡翅,笑得贱兮兮地:“诶诶,你俩,谁上谁下?”
王所安哽了下,半晌道:“……不知道。”
“诶,你脸红了,”周灏一言戳破,也不可思议,“没想到你居然没一哭二闹三上吊,虽说男人没有贞操,但你一个喜欢大胸妹纸的,被上了,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好歹是个男的!上哪上吊去!再说谁说我被上了!我是不记得了!”王所安咆哮回去,气鼓鼓的,“第二天早上起来没一点难受,反而……〃声音噎喏起来,〃咳,挺舒服的。没准、没准是我上了他!他是纯gay,应该比较喜欢在下面吧!”说着不安的动了动,皱着眉,一想到自己的兄弟可能进去过上司的身体,就各种别扭。
周灏同情的拍拍死党的肩膀:“你见过去夜店买鸭子上自己的么?”
王所安的脸色乍青乍白,可能是因为周灏的比喻句。
“他那么大岁数了,那方面技巧肯定不在话下,”周灏把骨头丢进垃圾袋,舔舔手指,“顾从见那种人,你能想像得出,有谁能把他压在身下吗?那是作死的节奏。”
“……”
“不过也不一定,”被王所安眼中的凶光扫过,立刻没节操的改口,“没准他就喜欢被人上呢,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一面。”
“……”
俩人把鸡脆骨分了吃完,周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好死不死地加了句:“但是我还是力挺顾老师。”
话音刚落,周灏的额头正中央被鸡骨头无比精准的击中。
月亮藏在树杈里,被分割的支离破碎,就像王所安现在悲催的小心脏。
俩人收拾了垃圾,丢进垃圾桶,拿着还剩一半可乐的瓶子,晃晃悠悠往回走,可能是月色太撩人,人也跟着脆弱了,王所安叹口气,把周灏当垃圾桶倾诉:“没准我是双性恋。”
“啊?”周灏惊诧道,“你这是赶时髦还是真的啊?”
“这事有什么时髦的!”王所安白他一眼,看着月亮,叹口气,幽幽道,“我喜欢上了秦君斐。”
周灏张着嘴,愣了一会儿,慢吞吞道:“卧…。。槽……,你是打定主意对我的老师们下手了是吧?下一个是谁?祝青颂?你特么敢!”
王所安莫名其妙瞅他一眼:“你瞎想什么呢!我说正经的呢,关祝老师什么事?”
“……没事没事,”周灏乐了一下,“你接着说。”
“没啥好说的,就是,”抓抓脑袋,“就是喜欢了呗。”
周灏点点头,表示谅解:“秦老师那个大美人,人见人爱。不过你家顾老师怎么办?”
“谁是我家的!”王所安炸毛,“别提这个人了!闹心!”
“逃避也不是办法,你别忘了明天还要去见他呢,”周灏难得摆出了正经脸,“你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说说。”
王所安胡乱地挥挥手:“行了行了,闹心死了。”
与此同时,顾从见正在祝老师家里乖乖挨训。
他不想来的,只不过是去了趟学校交下个月的教学计划,祝青颂经验多丰富,看他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再脑补一下顾大导演衣衫不整梨花带雨的小媳妇样,当场炸了,连例会都翘掉了,把顾从见揪回自己家一边抹药一边训话。
顾从见没有在好友面前脱裤子的觉悟,坐在沙发上做无声的抵抗。
祝青颂手握药膏满空乱挥,连骂带数落:“有你这么胡来的嘛!啊?你不是挺矜贵的吗?连酒吧都不常去吗?你这算什么?”
顾从见低着脑袋不说话。
他这步棋走错了,导致王所安讨厌了他,他也很郁闷。
但是在爱情这趟浑水里他还涉猎不深,何况每个人的爱情都是独一无二的,又没有现成的攻略教程供他参考,只能摸着石头过河,没想到第一步就掉进了暗沟里。
祝青颂缓了口气,想起他走路的姿势,恨铁不成钢:“你还自甘堕落,你你你!”
“……”
“你别以为不说话就行了!”顿了顿问到了重点,“带套子了没有?”
顾从见没抬头,有点心虚。
祝青颂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他顺了会儿气,恨声道:“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了你身体怎么回事儿了?啊?”
顾从见小声道:“就一次……”
“你和秦君斐也就一次!”祝青颂发飙,大声吼道,“再特么的整出个孩子来,你是要还是不要?都这么大岁数了懂不懂为自己负责?!”
顾从见听到秦君斐的名字脸色立刻暗了下来。半晌慢吞吞开口说道:“……我想对他好,但是我不会。我以为是对他好,但对他来说都不是。”
祝青颂反应了一下这个“他”指的是谁,无奈没反应过来,只好阴沉着脸把药膏递过去。
顾从见接着道:“你别这样,我不好受。”
祝青颂顿了顿,叹气道:“我们也是十多年的朋友了,看你这样,我也不好受。”
顾从见眨了眨眼睛,眼眶有点潮。
他们都一直默契的回避着关于孩子的话题,从没有人越过雷池。
顾从见和祝青颂同属一族,美其名曰为龙族,说是上古龙族某分支的后裔,只不过真实度尚待查考。
他们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就是多了一项男人亦可生育的功能。
当年顾从见一直把对秦君斐的遐想压在心底,深知二人并非同路,大三的时候顾从见凭着优异的成绩被选中保送美国读研,他甚至想,如果能藉此机会逃离秦君斐,未必不是好事。
但是秦君斐问了他:“你喜不喜欢我?”
顾从见说喜欢,然后两人就真的在一起了。
俩人第一次做的时候秦君斐主动躺在了顾从见身下,他还记得那次秦君斐很疼,自己舍不得了,退出来彼此用手解决。
顾从见一直以为,他们能这样到永远。
事实证明不过是年少轻狂,永远这个词千万不要随便拿来用,我们谁都用不起。
大四,顾从见被保送的事被连连提起,他跟秦君斐说,他舍不得他,他想自动放弃保送资格。
对于这件事,秦君斐的立场很尴尬,顾从见也明白,之后就再也没说过。
有一天俩人情|潮翻涌,秦君斐执意要在上,顾从见觉得这是证明自己心意的好时候,就答应了。
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并非是童话故事的结局。顾从见爸爸去世得早,留下一间花店交由父子二人打理。然而顾从见的父亲在上货途中出了车祸去世,头七尚且未过,顾从见便被莫名警告不得再与秦君斐来往。
他举目无亲,又发现自己怀孕,雪上加霜,只想得到恋人的安慰,却百般寻不到秦君斐。
然后是秦父找到了他,身为B市的高官,儿子出柜的丑闻会让他的仕途摇摇欲坠。他坦言本想给顾从见一点示警,没想到计划出了差错,司机慌张之下错踩了油门,顾从见的父亲便没了。
顾从见只明白了一点,原来他的父亲不应该死的,因为那点愚蠢的差错,就变成了一张相片装裱在相框里。
他看着自己恋人的父亲,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个和善的中年男人与杀父仇人联系起来。
秦父赔偿了一大笔钱,算是私下和解。
而他只有接受,所谓司法的公平,在一定情况下,是为特定的人群服务的。
社会如此现实,他也只能变得现实。
而现实不止如此。
他回学校修改户口,同时得知他保送的名额被收了回去,原因是道德不佳,私生活混乱。
他发现曾经与自己要好的同学如今都绕着他走,最后是祝青颂拽着他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气急败坏地骂他:“你追秦君斐那点破事闹得满城风雨,你有没有点脑子!”
祝青颂说是秦君斐主动上报学校的;祝青颂说秦君斐表示是受了自己逼迫;祝青颂说现在学校是个人都知道他是同性恋,追求自己品学兼优的同班同学不折手段,可怜的秦君斐受不住骚扰,只好主动报到了学校。
那个年代,同性恋等同于大逆不道,甚至还归结到了医学上,属于一种精神类心理疾病。
一瞬间顾从见从万众瞩目沦为千夫所指,速度快到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就成了千古罪人,而那日花前月下,问自己喜不喜欢他的秦君斐,成了受害者。
然后保送的名额落在了秦君斐头上。
偶然在走廊相遇,顾从见鼓起勇气问秦君斐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怜顾从见还不相信。
秦君斐说,我就是要证明,我比你强。没有家世铺路,我自己依旧可以很辉煌。
顾从见突然记起,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秦君斐都不曾说过喜欢他。
完全是自己的独角戏,可笑他还想过永远。
所以说,别轻易说永远,想都不要想,这两个字,谁都用不起。
唯一庆幸的是那时已到了毕业季,他在指责唾骂声中拿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不说最后的毕业聚会,就是照毕业照他都没有参加。
过了头七,撂下一桩心事,他身心俱疲,摊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不是祝青颂不放心,那个时候抽空来敲了顾从见家的门,顾从见可能就活不到现在了。
祝青颂以为顾从见没在家,又担心出事,特意去楼下要了备用钥匙,进了屋就被满床的血吓丢了魂,以为顾从见想不开自杀了。
幸好他还存有点理智,发现血是从下面流出来的,就留了个心眼儿,把他送进了专门为他们这群人设立的医院。
孩子没有了,顾从见也没见怎么伤心。
但祝青颂知道,他只是不说罢了。真正的疼,是形容不出来的,只能等着它变得麻木,才不疼了。
顾从见告别了过去,从一无所有独自打拼到了现在,他真的不能再经历失去了。
俩人沉默良久,祝青颂叹气道:“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把药膏递过去。
顾从见接了,然后告辞,临走前说了声“谢谢”。
祝青颂装作不耐烦,嫌恶道:“跟我说谢谢?也不嫌恶心。”
顾从见笑了一下,又低声说了句“谢谢”。
第二天是万恶的周一,王所安再不想见到顾从见,也不得不从被窝里爬起来。
他一边安慰自己“只是去还衣服的,今天跑采访应该不会在台里待很久”一边催促自己的双腿不要太不情愿,迟到了扣的还是自己的工资!
路上照旧堵得一塌糊涂,他却没了往常的焦躁,反而期待堵得越久越好。
早高峰能这样想的人估计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顾从见倒是早早的到了,提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