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床上躺着。
其实在床上还是在地板上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只是一只鬼而已。
他脸色不太好,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帮我,虽然我没亲身经历过可是看着他那脸色我就知道那滋味铁定不太好受,他在床边坐着,仍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难看了,抽了张纸就使劲擦嘴,我才想起来之前我用他的身体亲过史政阳,顿时有些好笑。
沈炼估计是觉得再擦下去皮就要破了,才停了手,然后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接着出了卧室,听声音好像是给皮卡丘喂饭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房来,躺在我身边一句话也不说,很长时间过去了,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突然说:“你想把他怎么样?”
我笑了笑,告诉他我想要他死,最好是和我一样从五楼摔下去。
沈炼说:“除了这个。”
我觉得真无奈啊,我只是想一报还一报而已,不过想想也是,沈炼只是个天师,他能帮我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只是这个时代终究不是那个杀人偿命的时代,我虽然成了鬼,却也不能为所欲为,有些事,活着的时候不会做,死了也一样不会,我始终是我,始终是那个简简单单的孟存思,我有我的坚持,史政阳能狠心要我死,我却不会和他做一样的事。
我信恶有恶报,人在做,天在看。
我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杀了人,就得付出代价,凭什么他害死我还能逍遥法外,过他的好日子?不让他死,也不能便宜了他。”
沈炼问我:“舍得吗?”
我凄然地笑笑,说:“都过去了,我不爱他了。”
沈炼说:“好,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几天之后他告诉我史政阳去自首了,我听到之后还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我原来还是没办法释怀,但是我只能慢慢地学会释怀,一切都结束了。
我没问他怎么做到的,我知道不可能是史政阳自己愿意去自首,想想其实也很容易猜到,沈炼是天师,天师的办法不过就是让一个我这样的鬼,附了史政阳的身去自首,警察可不会管你是不是被鬼上了身,他们都是唯物主义者。
后来沈炼告诉我是徐子安帮了忙,我想起那个奇奇怪怪的鬼朋友,他说过也许不会再见了的,却不曾想还帮了我这样一个忙。
一切都结束了,我的执念也已经消除了,只是我却没有像苏向阳那样消失,其实我还是很好奇的,执念消除之后会怎么样呢?是不是像传说里那样有黑白无常来勾魂,然后到地府去喝一碗孟婆汤,前尘尽忘,然后上奈何桥去,排队等投胎?
就这样过了几天之后,我发现我能自由出入那栋楼了,我不再能感受到那股束缚我的力量,只是我开始惧怕阳光,我没有告诉沈炼这些。
一天晚上我到顶楼上去看星星,看着看着我就从楼上跳下去,轻飘飘地落了地。
然后我离开了那栋楼,我不知道我要怎么样才能往生去投胎,没有人告诉我,我也不想去问沈炼,我想要去流浪了,以前活着的时候总想到处去走走,那时候没钱又没时间,每天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来,现在我有的是时间,我想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
也许我到处走走看着,一年又一年,长久的时间滚去了,说不定我就会开始忘记了,一点一点地把前尘忘尽,直到彻底忘了我是谁,变成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白痴的鬼,空空如也,那样大概就是一个清清白白的魂魄了,没了记忆就什么也不是,也许那时候我就解脱了,往生了呢?
我去看了我的爸妈,我花了很长的时候兜兜转转才找到过去的家里,他们的身体都还好,只是都有点老了。
弟弟存想已经是个大人了,只是老毛病没改还是个结巴,说话总是磕磕绊绊的,一句话憋了半天也说不利索,我都替他着急。
他也上班赚钱了,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只是因为结巴就不敢让人知道,干脆闭了嘴装深沉,别人跟他说话他总是一个字两个字地回答,搞得大家都以为他又冷又酷。
我发现他的上司好像对他有点意思,这可真不妙,我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将来娶个弟媳妇生个娃娃,家里有我一个同性恋已经够让爸妈愁了,哪能俩儿子都跟男人掺和在一块儿呢,尤其像我这样的倒霉蛋,还让人害死了。
只是生者的事儿,我这死人是无论如何也管不着了。
从离开那栋楼开始我就把手上的东西摘了,我现在又是一只轻飘飘的没有实体的鬼魂。
在爸妈和弟弟身边待了几天,我想我得走了,我不能再待在他们身边,我不能留恋,何况看着他们的时候我总是难过。
我知道他们过得幸福就够了,虽然这幸福已经没了我的份。
之后我去了很多地方,夜里我和别的鬼魂一样到处游荡,天亮了就找个阴暗的阳光照不到的角落躲着,只是有时候不小心还是会被阳光灼伤,虽然被阳光照到的时候不会魂飞魄散,但是被灼伤的时候还是很疼的,开始的时候因为还不习惯,好几回我都疼得快哭了。
有时候我会想起沈炼,还有那栋楼里其他的鬼朋友们,不知道柯涵和张宜年他们怎么样了,我并不是真的怪他们。
而对于史政阳,我正在学着遗忘。
很快就入冬了,这个城市也迎来了新年,十二月的时候下了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以前每回下雪的时候我都只能趴在阳台上看,最多是到顶楼去和柯涵他们滚雪球,堆几个雪人,鬼的生活总是又漫长又无聊。
其实我很想在厚厚的雪地上使劲踩几脚,把雪踩出几个坑来,还想在上面滚来滚去,或者故意扑倒,把平整的雪地扑出一个人形的坑,这好像很无聊,可是做鬼本来就是件很无聊的事。
可我是鬼,总是轻飘飘的没一点重量,往雪地上扑半天也扑不出一个人形的印子。
Chapter。37 日记》》
夜深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雪花穿过我的身体落到地上去,把之前被行人踩得乱七八糟的积雪又覆盖住,到处看起来都是干净的白色。
我在公园的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前扑倒,可是雪上面一点儿我留下的痕迹都没有,这可真让人挫败。
旁边有路过的野鬼一脸嘲讽地看着我,大概是没法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从地上爬起来,不搭理那些鬼,去看公园的喷泉,可是冬天太冷了,喷泉早就冻住了不出水了,我就在落了很多雪的喷泉边上坐着,突然觉得特别寂寞。
以前还在那栋楼里的时候也觉得很寂寞,可那种寂寞跟现在这种是不同的,以前我困在那栋楼里,别的地方哪儿也去不了,也见不着别的活人,可那时候还有柯涵和张宜年他们,后来又有了沈炼,可是现在我终于能离开那里了,外面到处都是人,可我谁都不认识。
每天擦肩而过的鬼和人有那么多,却没有人和我说一句话,这个世界这么热闹,这么喧嚣,我却觉得非常的孤独。
我有点想他们了,我想知道柯涵的新小说写得怎么样了,还有张宜年,不知道他那股子疯劲儿改过来了没有,不过那么多年他都没改,这才过去多久,肯定也改不了,还有那只叫皮卡丘的傻狗,虽然长得傻又老冲人吐舌头有时候挺烦的,可是那身毛摸起来手感很好,可惜我那时候触觉不是很灵敏,要不我还挺想摸摸它的狗爪子,那么大一只狗爪子,肉垫摸起来肯定很好玩。
还有……还有沈炼,我还没谢过他呢,现在想想这个人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就是看起来挺讨人厌的,大概真的是距离产生美,我现在见不着他了,反而觉得他好,要是他还站在我面前我肯定又要觉得他讨厌了吧。
我以前还拿东西砸晕过他好几回,他倒是从未真的同我计较过,他让我睡他的床,还给我烧衣服穿……
哎,真愁人,怎么说的好像我多喜欢他似的,我可一点儿也不喜欢他。
现在他们都在干什么呢,柯涵他们肯定又上顶楼滚雪球玩了吧,沈炼呢?八成又是每天过着一点都不规律的生活,每餐吃着泡面,然后隔三差五的带个男人回家滚床单了吧,啊啊啊,真烦。
我抓了一把雪,捏成个圆球往前面扔,把路过的鬼很是吓了一大跳。
路灯旁边的长椅上并排坐着两只鬼,他们手拉着手,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我朝他们打招呼他们也不答应,我起身走到他们旁边坐下,他们也没什么反应,看起来好像都有点傻,两个男孩都是很年轻的样子,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好像还是两个大学生。
我不禁感慨,这么年轻就死了,多可惜呀,只是想想其实我也是英年早逝,不由得有点伤感。
伤感过后又忍不住转头去打量他们,这个社会也不知道怎么了,哪来这么多同性恋,好像我死了的那几年大家都变得很开放似的,至少我那时候谈个恋爱都要偷偷摸摸的生怕让人知道,这种感情终究还是见不得人,有时候简直是千夫所指,可是现在出去不管活的死的都能看见几对,好像大家的心理承受能力都不错,前几天晚上我还在一个公交站牌底下看见一对年纪轻轻的小男孩在接吻呢,这年头人怎么都这么没羞没臊的。
沈炼也是那样没羞没臊,以前明知道我在还好意思当着我的面搞那档子事儿,真讨厌。
想起沈炼我又有点伤心了,最近我好像总是想起他,其实也难怪,跟一个人相处了那么长时间,突然分别之后很难不想起,就是不知道他那厢是不是也会偶尔想起他的生活里曾经出现过我这么一个鬼,这么糟心的拿东西砸了他三次,还上了他……的身。
他肯定以为我已经往生了吧,心愿已了,执念已消,是该投胎去了,只是我还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
我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觉得待不下去了,看着他们我有点嫉妒,然后我起身走开了,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等天亮,再等天黑,之后要去哪里呢?哪里都行,我有很多时间,我还可以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最近好像有个大片要上映了,我不用买票就可以进场,还可以挑一个好位置。
我总是趁着天黑的时候到处游荡,像所有的孤魂野鬼一样,然后有一天我厌倦了这样到处游荡的日子,我不想再去别的地方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是有很多的计划的,我想去稻城亚丁,还想去昆明,去丽江,还有很多地方,江南水乡,西北大漠,我向往了很久的活着的时候没去成的地方,我现在又不想去了,我都死了,去了又有什么意思呢,看到好东西不能吃,多痛苦呀,要是运气不好一见钟情喜欢上一个人就悲惨了,我很早以前就说过我对人鬼情未了这种戏码一点兴趣都没有。
更多的时候我只是找一个地方安静的坐着,静静看着过往的行人和各种各样的孤魂野鬼,有时候坐的久了,就会起来漫无目的地走一走,走到哪儿算哪儿,不想走了,就坐下来,继续看着周遭的人和事,每天都在看着一幕幕人生悲喜剧。
时间长了也会遇到一些很有趣的事。
有一次我在公交站牌下遇到一个通灵的女孩儿,人有各种各样的人,鬼也是,有的鬼保留了死时的情状,死法比较悲剧的看起来就会分外可怖,断手断脚血肉模糊的那都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