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烈皱起的脸果然放松许多,面容平和而温顺。但金黄色的光芒仍未消失,反而越发浓烈。忽然,龙烈轻哼一声。
龙寒凛心神一凛,一柄绿色的剑柄在金黄色的光芒之中缓缓现出形来。低头看去,少年腹部鼓动的频率果然降了下去。原来那剑竟是从龙烈体内而出,但龙烈身上并未留下任何伤痕。
龙寒凛不敢大意,继续将力量输入少年体内,最终,整柄剑都露出来。
客栈外的人只看到客栈上空突然如同闪电一般划过一道耀眼的光芒,定睛细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光芒渐渐退去,昏昏沉沉的龙烈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嘟了嘟嘴,双手垂下,整个身子一软。
龙寒凛一把接住他,右手三指立即扣上他的手腕,诧异地发现滑脉的脉象竟然消失了!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让少年靠在自己胸口,紧紧地拥抱着他,薄唇在他脸上各处辗转许久。睡梦中的少年似是不堪其扰,哼哼一声,向他怀里钻了钻。他这才搂着少年一起躺在床上。
刚才运气消耗不少精力,将少年的头搁在自己的肩窝上,龙寒凛这才阖上双目。
而那把折腾了龙烈许久的剑安静地躺在一边,像是被遗弃了一般。
龙烈这一觉睡得极沉,一直睡了三天三夜,醒过来时,如同过完冬眠的小兽一般,习惯性地蹭蹭脑袋,随后便看见自己身边躺着一位冷峻绝美的年轻男子。
他吓得一坐而起,星目一瞪:“你是谁?”
墨色的眸子立即泛起层层涟漪,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后恢复沉寂,氤氲透出一丝寂寞。
“烈儿。”男子的声音低沉醇厚,如同有磁性一般,带着一抹复杂的情绪。
龙烈的心不由得一阵抽痛。他认识自己,但是,他是谁?自己又是谁?
“你不记得我。”男子抿唇,似乎在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不是,我……”龙烈语无伦次,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你果然不记得。”
龙寒凛缓缓从床上起身,忽然捂住胸口闷哼一声,垂下头去。
龙烈不由得一声低呼,黑白分明的双眼瞪得老大。
男子眸光闪烁不停,表情压抑,似乎在强忍着什么,随即一头青丝竟然在一瞬间如同褪色一般变得雪白!
“下雪了?”户外的人们惊呼着抬起头来,方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沉,片片雪花悠悠落下,如同飞絮。
“真的下雪了!”有人不可思议地叫道。
风呼呼地刮起,如同花瓣的雪花忽然变成鹅毛,仿佛留恋着什么,在空中不停盘旋,迟迟不肯落下。整个天地似乎都安静下来。
“你怎么了?”龙烈按住男人的双肩,心急如焚,但却立即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为何会这么着急?
“无事。烈儿可有不适?”龙寒凛漫不经心地问,似是笑了笑,微微翘起的嘴角染上苦涩的味道。他的大脑中闪过与少年相伴时的各种情景,仿佛就在昨日,少年还嬉皮笑脸地趴在他身上捏他的脸,今日,却只得到一句“你是谁”。为何这幸福竟是这般短暂?
“我没事……”
自己一定认识这个男人。龙烈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拼命在脑海里回忆,却只觉得大脑如同要爆炸一般疼得厉害,情不自禁地弓着身子,捂住脑袋,口中无意识地唤出两个字:“爹爹……”
龙寒凛眸光微闪,拥他入怀,不时轻抚他的后背:“莫怕,不会有事。”
这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龙烈渐渐清醒过来,头疼的感觉奇迹般地消失。他连忙推开男人:“你——”
他突然改口:“我是谁?”
不知为何,他竟不敢再问“你是谁”。
“你是龙烈,我的儿子,也是我的爱人。”龙寒凛定定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站起,恢复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痛心的人并非是他。
龙烈一愣,心慌意乱地躲开他的视线,瞥见放在床内侧的剑,神色一喜,将它抱起,口气笃定地道:“降魔剑,这是我的剑!”
降魔剑?龙寒凛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年手中的银剑。剑鞘上雕刻着繁琐而精致的纹路,隐隐透出一抹不俗的气息。那确实是一把宝剑,称之为神器也不为过,他能感觉到其中纯粹的灵力。不止是这把剑,此时的烈儿身上也流露出一股强大的气息。
他的视线掠向床边的椅子,那上面放置着雪剑。
他走过去将它拿起,轻抚剑身而不语。
“此剑名为‘雪剑’,不想被本大爷教训立即走开。”
少年娇蛮的话语仍在耳际,今日却已物是人非。
他兀自出神,手中的剑突然被抽走。
“这把剑也是我的!”
龙寒凛抬起头,便见到少年不知何时下了床,赤脚站在桌边,右手将雪剑藏在身后,像是怕人抢走一样。
他专注地凝视少年片刻,颔首道:“嗯,是你的。”
他弯腰将少年抱起,放回床上。
龙烈忘了拒绝,又或者不想拒绝,目光一直落在男人的一头银丝上,只觉得刺眼极了。
龙寒凛看了他一眼,向房门走去。
“你去哪儿?”等龙烈反应过来,他已经拉住男人的袖子。
“烈儿不饿?”龙寒凛停下脚步。
龙烈摸摸肚子:“确实饿了。”
他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突然有些心慌。他不会就这样丢下自己吧?
过了片刻,小二端来丰盛的饭菜,道:“小公子,刚才那位公子让您先吃,不用等他。”
龙烈应了一声,心里莫名地不舒坦,但肚子确实饿了,暂时也无法多想,拿起筷子,大快朵颐。然而,等他吃饱,那个男人也没有出现。
混蛋,给本大爷跑哪儿去了?
他本来是性急之人,但直觉男人不会扔下他,是以才一直耐下性子继续等待。
直到天黑,男人终于出现。男人本就长得俊美,如今发丝与衣衫都是雪白的颜色,再加上冷清的表情,让人越发觉得不似凡人,仿佛稍一眨眼,就失了他的踪影。
“你去哪儿了?”他埋怨地道。
“随便走走。”龙寒凛若无其事地坐下。方才得知烈儿竟忘了自己,就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一直强行压下,刚才离开这许久也是找了地方稍作调息。这些自然无需告诉这少年。
龙烈将信将疑,随手将剑放在椅子上,起身到处翻找。
“找什么?”
“镜子。”
龙寒凛见他嘀嘀咕咕几句,一无所获,又走回桌边坐下,忽然将雪剑拔出来,对着自己晃了晃。
“嗯,本大爷果然长得不赖,虽然没有你的九分,也有六七分了。”
龙寒凛默然。原来竟是把剑刃当做了镜子。
龙烈不知他本来寡言,还道他在生气,顿时觉得尴尬起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我会失忆?”
第136章 金风玉露阁
龙寒凛不语,拈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不紧不慢地轻抿。
龙烈气不过,右手在桌上一拍:“喂!本大爷问你话呢。”
龙寒凛抬头盯着他的唇瓣,依然不语。这问题并不好回答,若他贸然告诉少年,之间“怀孕”四月“诞下”这把宝剑才会失忆,以少年冲动的个性,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龙烈见他久久不答,仿佛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莫名地心一慌,走到他身边撩起雪色的发把玩,果真如雪一般,冰冰凉凉,直到他心底。
龙寒凛对一头白发毫不在意,放下酒杯,道:“烈儿可曾感觉到体内有三种力量?”
龙烈颔首,没有松开握着发丝的手。
“一种为内力,另一种为修真之气。”
龙烈接口道:“第三种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但是与我本身十分契合。”
“如此即可。”
龙寒凛言简意赅地将如今武林和鹰堡的概况讲一遍,又讲了二人出现在蓝城的原因之后,再次归于沉默,绝世独立,如同茫茫草原上的一头孤狼。
龙烈只感觉到心口莫名地一紧,也不知因何而起,遂拿起降魔剑端详。当他的手指接触到剑柄时,一股无法形容的熟悉感在心中激荡。这剑,虽然“来历不明”,但就像是天生归他所有。他想拔剑看一下剑刃,不料,剑鞘和剑身就像是黏在一起,纹丝不动。
“咦咦?”
他只道这剑给自己的感觉这么熟悉,理所当然能够拔开,没有料到竟是这种情况,不由得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但仍然未能拔出。
“爹爹,这剑拔不开。”他自然地唤了一声,并未意识到。
龙寒凛身躯一震,深深地看他一眼,起身接过降魔剑。
降魔剑在龙寒凛手中轻吟一声,但仍然无法拔出。
“等待时机。”
龙烈喔了一声,四周扫一圈,将桌布扯下裹住两把剑,背在身后,英气十足。
“辟邪剑竟然那么厉害能让我晕倒,我想去看看。”
龙寒凛神色无波,默然颔首。
龙烈走向房门,回头看了一眼,见到龙寒凛跟在身后,暗暗松了一口气,自己也不知在担心什么。
二人走出客栈,迎面扑来一阵凉意。龙烈定睛一看,地上竟然铺着一层薄薄的雪,而太阳仍挂在天空。他下意识地看向龙寒凛。
龙寒凛回视他,眼神清清淡淡,似是在询问,又似乎只是在看而已。
雪地上的二人明明在注视彼此,却绘出天下最寂寞的风景。
“小烈!”流风箴和莫轩青迎面而来,步伐急促。
“龙堡主,您?”莫轩青和流风箴见到龙寒凛一头白发,顿时愣住。
龙寒凛漠然一瞥。
龙烈随口道:“你们是谁?”
流风箴和莫轩青吃了一惊。昨日和前日他们也来探望龙烈,但龙寒凛没有理睬他们,也没有让他们进去。没有想到龙烈病了三天就不记得他们,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心中暗猜:难道小烈失忆了?龙堡主一夜白发只怕也与此有关。
“我是流风箴,他是莫轩青。”
龙烈抚掌大笑:“流风箴?真风流!哈哈……”
流风箴无语,猛摇折扇。这家伙虽然失忆,本性倒是未变。
龙烈笑够之后,道:“对了,你们知不知道辟邪剑现在在哪里?”
莫轩青道:“辟邪剑已经被随风营二营主雷鸣以最高价买走,雷鸣现在正在金风玉露阁。”
莫轩青猜到龙烈失忆可能什么都不记得,是以回答得极为详细。
“本大爷倒是要去见识一下那辟邪剑!”语毕,龙烈便大踏步向前走去,眼角余光瞥见白色人影就在身后,这才转过头去。
流风箴疾步跟上道:“小烈,今天正是百花宴的第一天,刚才在下还在为看不到美人而遗憾呢。”
此话换来龙烈鄙夷的一眼。
莫轩青面有忧色:“小烈,你之所以晕倒就是因为辟邪剑,你……”
“所以本大爷才要去报仇。”龙烈傲然道。
龙寒凛专注地看着少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痛苦。以往他总是拉着自己的手,与自己并肩。没有记忆联系彼此,他们之间的距离,竟如此远。
埋怨的话语突然闯入耳际。
“你就不能走快些?”龙烈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鼓着腮瞪他。其实,男人走起路来,不疾不徐,优雅从容,再加上清冷出尘的气质,算得上是一道耀眼的风景,但他却看不惯男人的慢吞吞,几乎急出一身汗。
烈儿还是他的烈儿。龙寒凛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