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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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抄-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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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不好亵渎的样子。
  莫涯心里盘算,不到三刻,真的睡着了。
  梦里他不打呼,却会磨牙,声音惨绝人寰。
  ……
  “师兄,这位檀越,你打算怎么赶他下山?”那嗔盯着睡着的莫涯瞧,嚼着葵花子,口齿不清。
  “嗯?”
  “他要亵渎你。”那嗔提醒。
  那绪认真回忆,颔首道:“好似他是这么说过。”
  等莫涯醒来,已经月上树梢。他迷迷糊糊的,在夜风里打了个寒战,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揉着眼去找高僧那绪。
  殿堂上那绪在打坐,那嗔在旁边敲木鱼,做晚课。
  超然境界,莫涯刚一迈进去就打了个喷嚏。
  佛前的残香柱瞬间悍然崩塌。
  那嗔哑然,那绪沉默了很久才瞅瞅香炉,瞅瞅莫涯。
  要知道万佛寺穷,但修为高,香也极好,香灰总是烧到底还是完好的一柱,笔直挺立,香尘不落香炉内。
  所以寺内香烧不到尽头,香灰坠落,视为:不吉。
  而制造这不吉现象的人,不懂规矩地蹲地,与那绪平视,手指佛祖像:“这佛像只大阿福。”
  “施主要用饭吗?”那绪问。
  那嗔颔首,殷勤追问:“施主,爱吃黄瓜么?”凉拌黄瓜,是那嗔的拿手好菜。
  莫涯摇头:“已经饿过头了,所以不想吃。”
  “哦,时辰尚早,施主现下就想下山回去吗?”那绪又问。
  莫涯依旧回答,不想。那嗔暗地松了一口气,寺庙唯一的一只灯笼保住了。
  “那……施主明日几时下山?”那绪笑得很含蓄。
  “明日也不走。”
  “如此,敢问施主何时下山?”
  “我要住在这里,常住在这里。”莫涯对于那绪捣鼓花式的追问头很痛,立即不耐烦地表明立场。
  “……”
  一片沉寂。
  “我打算住下来。”莫涯还是蹲着,挑衅地对那绪高抬下巴道,“我要亵渎你。”
  “莫施主,佛门乃清净之地。”那绪说话还是不紧不慢。
  “我在这里就不清净了?”莫涯说到这里,正好放了个屁。
  响屁不臭,声音却惊天。
  谈判陷入僵局。
  那绪到底是个出家人,顶能沉住气,埋下头,默默地转动念珠。
  莫涯不能与他对视,只得站起身,负手在殿堂内打转。
  “你不答应我留下,我就把这些珠子一个个吞下去,直到你答应为止。”不知何时,莫涯从佛案上揪了把亮晶晶圆珠。
  那绪缓缓地抬头,好似面色平和,整个置身事外的佼佼者。
  那嗔则极其夸张地“啊啊”大叫。
  这顿好叫,当然鼓舞了莫涯,他得意得一口气吞了三粒。
  第四粒刚沾上嘴,那绪才急道:“此乃先师的舍利子!”
  “……”莫涯第四粒入喉。
  莫涯将其他舍利子收好:“有巴豆么?”
  “你要做什么?”那绪没开口,问的是小和尚那嗔。
  “我吃上一把,保证能拉出来还给你师兄。”
  “啊~~~”发颤音的依然是小和尚那嗔,那绪眉头都没动过。
  迟半拍后,那绪用种很奇怪地目光看莫涯:“没有巴豆。”
  在目光的暗示下,莫涯渐渐地明白,他是不能把舍利子从□里拉出来的。于是,他付之一笑:“开玩笑呢,我马上从喉咙里抠出来还你。”
  少顷。
  四粒舍利完好无损地摊在莫涯手掌心,只是,只是粒粒都沾着血丝的口水。
  “抠出了血。”那绪脸色发白,“施主没事吧?”
  “没事。我可以留下来吗?”莫涯问得很虔诚,“我和谁同屋?放心,我挺吃得开,极度尊老爱幼。”
  “射阳山下,向西半里的马家村有位老神医,施主下山可找他治喉咙,保准好得奇快。”那绪温和地打断,并字正腔圆地回绝了莫涯的臆想。
  莫涯深望那绪一眼,“我现在就走。”
  说走就走,莫涯走得也干脆。小和尚小跑步追上,提着灯笼要送行,他也拒绝。
  望着莫涯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小那嗔双手合十,呐呐道:“师兄的桃花劫,终于抽出雄性的蕊,罪过,罪过。”不过万幸的是,寺里买巴豆钱省下了,灯笼也没丢。
  真好。
  真好?
  不好!
  那天夜里,人是竖着出去的。到第三天一早,人就横着回来了。
  还是莫涯,还是寺前大树下。
  人躺地,却蜷着身,维持原来蹲地的姿态,还是动都没动。
  那嗔扛着大扫帚出来扫树叶,开门一见莫涯又吃了一惊。青天白日,莫涯的脸色比鬼还惨白,偶尔嘴里还磨磨牙。
  “施主……”那嗔扫帚柄戳戳莫涯,没反应。
  于是,那嗔上前再探探莫涯的额头。
  额头滚烫。
  那嗔跳起,又把扫帚一扔,奔进了寺庙:“师兄,想要亵渎你的施主得病啦!”
  昏睡的莫涯被他喊声吵醒,困顿地撩了下眼皮,心里却得意。
  是得病了,而且是伤寒。
  下趟山,找到神医的住所,专门往伤寒的病家身上蹭,又饿又累,很容易感染上伤寒。没个虱子养,他也能找个虱子抓。
  雕虫小技,没啥了不起。
  得了消息的那绪心里极是愧疚,低着头好一会:“那就让他住下吧,等病好了再说。”
  第三章
  终于在寺里住下了,终于终于。
  莫涯横在床上,四仰八叉,很是欢快地伸了个懒腰。
  长夜寂静,这大秋天的,寺里连只蝉都没有,静到让人发毛。
  莫涯翻了个身,百无聊赖,去掏了把花生开始吃。
  花生是他在路上买的,早就潮了,他也不介意,剥开来碾去衣子,抛得高高地张嘴去接。
  吃到第三颗的时候出事了,那颗花生卡在他喉咙,卡得他青筋凸暴,一口气接不上来,两只手死拍着床沿眼看就要去见阎王老子了。
  又是万钧一发的那刻,屋顶上面有人翻窗而入,身法轻灵迅捷,一道风似的落到他床前,伸手急拍他背。
  莫涯笑了,眉开眼笑,立刻爬起身来,喉咙也不卡了气也不喘了,朝那人摆摆手:“高大人好,这么晚还没睡啊,辛苦了辛苦了。”
  那高大人立刻又黑了脸,鼻子都差点气歪。
  “我好奇,盯梢的人,一般都什么时候吃饭拉屎休息呢?”
  高大人很酷,拒绝回答。
  “应该是我睡着的时候吧。”
  那边继续沉默,不过看表情是默认了。
  “很好很好。”莫涯很高兴:“那从今儿起我就不睡了,我们玩玩。”
  说完他就起身,坐到窗台那张破桌子前,兴致勃勃地开始数自己睫毛。
  高大人还是黑脸,很鄙夷地哼了一声,翻身上屋。
  “我是高手,练过内功的。”
  片刻屋顶传来这句,中气十足,分明就是挑衅。
  莫涯大笑,这下终于找着了人生目标,干脆架起了腿,卷起裤脚,开始一根根数那上面的汗毛。
  第二天,天一放亮莫涯就出门,到寺后山上捉了只野鸡,自个提到寺里来,洗弄干净,架了个火堆开始烤。
  没过一会那嗔小和尚醒了,揉着眼从房里出来,蹲在一边,不停拿袖管擦哈喇子。
  “一会我分你一个鸡腿。”莫涯利诱。
  那嗔扁了扁嘴,很忧郁地看看鸡,又看看莫涯,道:“我知道这是肉,和尚是不能吃肉的,我和肉无缘。”
  多么有职业操守的一个小和尚啊。
  莫涯耸了耸肩,又道:“那我回头爆栗子给你吃,我刚看到山上栗子掉了,这东西拿桂花糖一爆,那滋味……”
  话没说完那嗔的哈喇子已经失控,啪嗒一声掉进了火里。
  “叫我哥哥,哥哥就给你弄好吃的。”
  “哥哥!”
  “乖,那哥哥问你几个问题,你不会介意吧?”
  “哥哥尽管问。”
  “你这寺里统共有几个人啊?”
  “四个,你、我、师哥,还有个话很多耳朵很灵的家伙,叫谛听。”
  “哦。”
  “那你师哥多大啦?人怎么样?平时最喜欢什么?”
  “师哥今年二十六,人很好的,一有钱就给我买好吃的,从来不发脾气。喜欢什么……,这个我不知道,他好像什么都喜欢,又好像什么都不喜欢。”
  真真是废话连天。
  “那他为什么留着头发呢?”莫涯将烤鸡翻了翻面:“还有既然他是你的师哥,你们就是有师傅的了,那为什么你们独自在这寺里。”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那嗔挠挠头:“我们原来是在大悲寺的,里面有很多师兄弟,后来师傅死了,师兄就自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跟方丈说,他一定会渡过心魔,还有啥……我就记不很清楚了。”
  莫涯又哦了一声,还想问,那边屋头却有了动静,有样东西“噗通”一声掉了下来,听声音很沉,看来是样大东西。
  那嗔好奇,走在莫涯前头去看,立刻大叫一声:“这是个人,他是谁?怎么会从屋顶掉下来!”
  莫涯跟过去,看见那人立刻大乐。
  练过内功武功很高的高大人,看来是又熬了一夜,到底没熬住困打了个盹,这会子从屋顶跌了下来,很不幸被颗石头磕晕,人失去意识,却居然还劈雷一般打着响鼾。
  “看来这人是个贼。”莫涯蹙眉。
  “什么是贼?”那嗔小和尚仰脸,不是因为单纯,而是因为寺里实在太穷,穷到决计不会有贼光顾。
  “就是会抢你糖炒栗子的坏蛋!”
  “啊……那怎么办!”
  “不如我们先收留他,然后拜托你师兄教导教导他,兴许他就会改过。”
  “好!我师兄说过的,这世上,那啥……那啥来的,对了!无人不可救赎!”
  “嗯,那我们说干就干吧,我住的那屋小,咱这还有哪里得空?”
  “谛听那里。这家伙总是不在的。”
  两人商量着就开始行动,莫涯在前那嗔在后,把打着惊天巨鼾的高大人一路扛到了谛听房里。
  “然后呢?我要不要去叫师兄,他几乎每天清早才睡的。”那嗔又问。
  “那先不叫,我们先把这人的衣服给脱了。”
  “干什么!”
  “他是坏人啊,我们脱掉他的衣服,藏起来,他就不能跑了嘛。”
  “嗯。”那嗔用力点头,非常勤快地蹦上床,给莫涯打下手,很快就把高大人剥了个溜光。
  “你去把他衣服藏起来,我还要弄个绳子,把他给绑着,省得他去抢别人家吃的,”
  那嗔又拼命点头,提着高大人的衣服一溜烟跑了,再回来时莫涯已经事情完毕,用根很牢靠的绳子把人右手绑在了窗栏上。
  “好了,我们走吧,我去拿我的鸡,哥哥带你出去。”
  “去哪里?”
  “买吃的,我有钱,咱们去买些好吃的给你师兄补补,我看他气色已经离死不远了。”
  那嗔欢呼,想了一想,却是掉头往自己房里奔去。
  “喂,你干嘛?”
  “我屋里还有半根玉米,我要藏起来!”那嗔边跑边喊,小肥肉甩动,一眨眼已没了人影。
  半个时辰过后,喝了三碗豆汁吃了六个素包的那嗔腆胸叠肚回转,还没进门,就看见一道白影翻进了寺墙。
  “谛听!”他喊了一声,隔着老远,声音也不大,那白影却是听见了,又翻上墙来,朝他吐了吐舌头。
  “这只,就是你说那个话很多耳朵很灵的谛听?”莫涯碎步跟上来。
  “嗯。”那嗔又打个饱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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