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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主意,想通的瞬间,张默默“嘿嘿……”一笑,随之放松肩膀,一副哥俩好呀,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嬉皮嘴脸,拱手对面前的和尚连连作揖。
“惭愧,惭愧。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是贼眉鼠目不识活佛。大师您大慈大悲,就别跟我这种人比较了,有失体面。也别杀生,光天化日的,佛祖们都在上头看着呢……”
他不交出银子,和尚就任凭他胡吹海夸,什么高帽都往自己头上戴,偏偏就是不让开路。
张默默一看,这招不行,咳嗽两声,硬着头皮,黑着脸,万般无奈地,从背后破破烂烂的衣服中,掏出了常禄的钱袋子,顺手丢了过去。
“给你吧,在这儿。”
说完,一个闪身,速度极快地,从忙着抬头接钱包的和尚身侧,寻好空挡,一溜烟钻了过去。
之后,撒腿就跑,头都不待回的。
一路狂奔,张默默连吃奶的气力都使出来逃命,直到实在跑不动了,他才不得已停下来,扶住一棵树,喘得好似生孩子。
“哎哟,我的娘耶……八辈子没这么跑过了……想当年被顺天府衙门……那老猫追着满大街跑……也没这么累过……虚了吧?这阵子……得好好补补了……找地方吃肉去……”
张默默边说,边背过手去,在身后摸银子。
这一摸,他才察觉,因为自己是贼,所以平时藏银子的地方,和掏银子的方式,都与平常人不同。
他从来不会将整个钱袋子拿出来晃荡,更不会当众掏钱包,找银子。
和尚又怎么可能在他买豆腐脑的时候,看见他拿出偷来的钱包?
醒悟过来的瞬间,张默默大吼一声:
“哎呀,干他娘的!被骗了!”压不住火气的他,摇着树干,不停用头去撞。
山谷里的鸟群,因此惊飞了一片。
和尚在林荫小道上走着,忽然一群鸟飞过头顶。
他也只是抬头略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去,笑呵呵地,一块一块,数着常禄荷包里的碎银子,不时还用牙齿咬一咬,乐得合不拢嘴。
“呆子。管你会偷会抢,是官是商,只要我刘一片看见的东西,那都是我的。暂时不是我的,最终也会是我的。”
和尚走到一处僻静,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便钻进草丛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阵悉悉索索之后,草丛中居然钻出一个头顶梳髻,山羊胡须的道士。
出来之后,还摸了摸胡子,又将道袍上沾着的青草仔细拍干净。然后扒开旁边的一个草堆,又从坑里抗出一杆一人多高的大旗,架在肩上,煞有介事。
旗子上,竖着大书,两个字:
算命
刘一片摇身一变。
刚才还是秃头的和尚,这会儿就变成了茅山的道士。
装备齐全,扮相完美。
刘一片吆喝一声:
“算命——测八字咯,看流年。犯太岁者,逢凶化吉——”迈开脚步,走着。
刚上路,身后传来一个气喘如牛的熟悉嗓音。
“哎,道士,你有没有看见一个死秃驴……不,是一个和尚从这里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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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刘一片气定神闲地转过身去,果然看到快要累死的张默默,正弯腰撑着膝盖。
满额头的大汗,已快将他脸上的黑泥化开了。
刘一片不动声色,笑眯眯地捋了捋山羊胡须。
“这位道友,是不是找人啊?容贫道为你算上一卦,看看那人往什么方向去了,可好?”
张默默一肚子火,哪来的心思,劈头就吼:
“少废话!我不算卦!我只问你看没看见?”
刘一片略一思量,“好像是看见一个……”
张默默立即就来劲了,冲上来,双眼放光地问:
“是不是比我略高一点?长着一张小白脸,看起来挺俊俏的和尚?”
刘一片憋住笑,“对对对,是挺好看的。”
张默默不疑有他,兴奋得好似快追到羊的狼,“他朝哪去了?快,快指给我看!”说着,首先看向两人面前,不远处的一处三岔路口。
一条路,是常禄走的方向,自然是去洛阳的;
另一条道,则是刚才他们来时的路,当然是回谷花村的。
刘一片眼珠子一转,伸出两指,冲着三岔路口,果断指向了去洛阳的路。
“朝那边去了。”
“好嘞,谢谢啊,道长。”
“不客气。”
“呵呵呵呵……”张默默狞笑出声,摩拳擦掌,撒腿就往刘一片指的岔路,狂奔而去。
脚底生风,倒是很有飞贼的架势。
“死骗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刘一片踮着脚,站在原地,直到望不见张默默的背影,这才一把捂住嘴,偷笑着朝谷花村跑去。
客人都走了,茶馆里,这会儿就只剩下那个披头散发,面若冰霜的神秘男人。
摇摇入坠的长凳,他稳坐如山。就着半碟花生米,一口一口慢慢抿着小酒,全然不为周遭所动。
茶馆的大胡子老板,用眼神招呼左右。
一肥一瘦,两个小二,丢开抹布,来到跟前。
三人蹲在柜台后,围成一个圈,小声说话。
“大哥,干他!”瘦小二狠道。
话音刚落,另一个甩着腮帮子的肥肉,猛摇头:“大哥,别听二哥的。那人从进来到现在,长凳都没挪过一寸。连卖屁股的和小偷打架,他都没笑。这种人,咱敢惹吗?”
瘦小二一巴掌拍在胖小二头上,“咱是干什么的?!方圆百里,除了咱山寨,你还见过哪个山头敢有土匪窝?!不会笑有什么好怕的?那人分明是个面瘫!”
坐在角落里的男人脸颊抽搐,扬起手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大胡子静静听他俩说完,狠狠瞪了一眼柜台下,早被五花大绑在此,口塞布条,涕泪横流的茶馆‘真’老板。
“山寨正缺一个火夫。待会儿记得把他带回去,以后就不用轮流做饭了。”
然后一拍大腿,下决定道:
“我狗头豁出去了!豺狼、傻狈,操家伙,干!”
“杀啊——”
“砍他!!”
三人从抽屉里抄起早已备放在此的菜刀、镰刀和斧头,呲牙咧嘴地朝角落里的男人扑去。
“算……”恰巧走回来的刘一片,“命”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刚好看见这一幕。
腿脚一横,刘一片仿佛一只灵活的螃蟹,‘嗖’地一下,驾轻就熟地躲进茶馆对面的矮树丛中,放低大旗,猫着腰,悄悄看热闹。
光是看,还不够过瘾。于是,他又打起了常禄玉佩的主意。
这块玉佩,现下,还在狗头怀里揣着呢。
他这厢忙活着算计别人,茶馆里头的人,也没闲着。乒乒乓乓,热闹得紧。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狗头老大挠了挠头,“后面文绉绉的,不记得了。”
豺狼镇定接茬,“我们是——狼狈为奸!”
三人,造型。
发觉少了一个。
傻狈满嘴包子跟上来,一抡斧头:“打劫!”大肚腩上下直颠。
角落里的男人,纹丝不动……
于是乎,瘦豺狼做先锋,胖傻狈断后,狗头老大来个致命一击。
这是他们仨预先谋划好的策略。
况且,对方一个人,面对三个土匪,一般情况下,也只有跪地求饶的份。
哪知神秘男人在豺狼的镰刀距离他飘逸乌黑的秀发仅差一根手指时,突然回了头。
四目相对,豺狼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容貌,便觉周身一阵彻骨的冰寒,还没缓过神来,整个人就已定在原地,举着镰刀,不能动弹。
眼珠子倒还能转。
于是他赶紧朝自己身上瞅瞅。这不看还好。一瞧之下,豺狼顿时大叫一声,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破了胆。
只见不知道多少根细细长长的银针,此时正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豺狼身上,脸上更是活脱脱被扎成一只刺猬。
傻狈见状,“哇……”地一声狼嚎起来,“大哥,二哥破相了!我以后不跟你好了!坑爹啊……”撅起屁股,就往茶馆外面爬,被人由后踢了一脚,整个人直接球似的滚下了台阶。
狗头老大也傻了眼,盯着自己逐渐变黑的手掌、接着是手臂,额头也逐渐爬满了豆大的汗珠。
“大哥……小心……”正寻思着对方是何方神圣?耳边忽然传来豺狼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
狗头眼神一凌,目光如炬,双手猛然袭向地面,两膝连续向后缩回。一连串专业、快速,又熟练的动作之后……
狗头跪在地上,流着鼻涕直磕头。
“大侠,您放过我们吧。我上有八十岁瘫痪老母亲,下有这两个不争气的兄弟相依为命。二弟他媳妇还等着他回家做饭呢。”
“嘿嘿嘿嘿……”一阵奸邪诡异的笑从旁传来。
躲在草丛中,观看现场直播的刘一片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茶馆内,不知何时,居然多出了两个人。
一个尖嘴,一个猴腮。
一个手玩暗器,一个全身上下挂满了瓶瓶罐罐。
即使脑门上没刻字,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得出——这两个,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看到神秘男子,抱拳的抱拳,屈膝的屈膝,全都一副惟命是从的模样。
尖嘴抢先道:“左护法前来救驾。”
猴腮不甘示弱:“右掌舵恭迎教主出关。”
刘一片行走江湖,自是耳闻过这两人的厉害。
又见他们齐声管那神秘男人作:“教主”?!
刘一片心都凉了……
原来这茶馆里头,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其中最不省油的,就是这看似面瘫不会笑的魔教教主——白武叱。
同样心凉的,可不止他,还有茶馆内,瘫软在地的狗头;雕塑般不能动弹的豺狼;以及抱头趴在台阶下,瑟瑟发抖,吓得快尿裤子的傻狈。
因为江湖上,无人不知,谁人不晓,武林第一大魔头,是个不近人情,是非不分的武痴。
唯一的爱好,就是找人干架。
最善单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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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这还不跑?那不是等着殃及池鱼,死都没人收尸。
曾听闻,那满身挂满瓶瓶罐罐的右掌舵,最喜欢用活人喂毒虫,养蛇。
刘一片光是想,都恶心得头皮发麻。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始手脚并用爬离此地。可惜他身处草丛,稍微一动,便会发出声响。
“什么人?!”右掌舵一声厉喝。
刘一片咬舌自尽的心都有了。
但很快,另一个人,从茶馆的柜台后面跑出来。
左护法也不好惹,上去就是一脚,将那人踢向矗立在茶馆中央,不能动弹的豺狼。
豺狼被人砸中背部,硬生生,直挺挺向前栽去。豺狼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银针……
“啊!!!!!!!!!!!!!!!!!!”多数扎得更深了……
只有太阳穴处的一根,在他倒地的瞬间,轻轻发出‘叮’地一声。细细的脆响过后,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豺狼发现,自己的手指,好像又可以动了。
不过这回他学精了,不敢声张,依旧直挺挺躺在地上,等待时机。
砸在他身上的人就不这么幸运了。摔倒了,又被人提着衣领子拉起来,压到白武叱面前跪下。
仔细一看,居然不是别人,正是这间茶馆真正的主人。刚才激烈打斗之下,也没人顾得上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