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涧低着头凄惨的笑了笑,言辞不详的道:“是啊,做梦了。”
少康皱了皱眉瞧着眼前少年一派愁苦的凄惨模样,只好站了起来,随手变幻出一套华衣锦服,递给尚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云涧,道:“穿上吧。”接着便走了出去。
云涧回神瞧着缓缓踏步而出的人,心底的凄苦消散了些。直到那人完全的走出了之后,才看着床边叠的整齐的衣裳。
清秀的净白衣袍,触手极滑,上面绣着各样的翔云,颇有些仙风道骨,样子与少康的类似。
细白的指尖搭在这衣裳上意外的合适,云涧意识到自己的手指上的伤口没了,便有些奇怪。再打开里衣查看身上的伤口,发现胸膛一片光洁,肌肤如雪,宛若新生,哪里还有什么伤疤血口。
云涧有些发怔,满是的伤痕怎么都没了?
后又想起少康,想着许是那人是个隐世的大夫,便没有在追究,只是缓了缓乏力的身体,才起身穿衣。
云涧穿好了之后,才发觉大了些。手掩在宽敞的袖口里显得有些空荡荡,凉飕飕,衣摆拖地,掩了赤裸的双足。双足严实的踩在满地的青玉石板上,脚底一片冰凉,倒是让云涧看清了周遭的环境。
看着有些异样的华丽,矮柱上的夜明珠,刻有异兽的柱子,以及尚不足膝高的床榻。
云涧觉得有些熟悉,从灵魂深处感受到的恰如其分的熟悉感,细细思量,又什么也没有。
唉,哪里会见到这么华丽的殿堂。云涧心里想着,便不再多想的往外头跑去。
只是他忘了一个隐士大夫,又岂会有这么庄严堂皇的殿堂。
原本空荡的青玉殿此刻显得更加寂寥,蛰伏在柱子上的夜明珠静静的发着微凉的白光,内室的温池蒸腾了满室的氤氲水汽。
忽的半空高的水汽中闪现了一阵浓郁的暗黑色烟雾,再一眨眼又消失不见了。只不过着满室的寂静却显得有几分诡谲难辨,初升的太阳光芒照不进满室的阴暗,而这阴暗里似乎混杂着各色的令人胆寒的妖魅之物。
第4章 桃色夭夭
三月已了,四月初来。
山下一脚却开着满山的桃花。
桃红色的花瓣微微泛白,争先恐后的盛开在绿意未起的枝桠上。满山遍野皆是着盎然盛开的桃花。
忽的一阵微风过后,脆弱的花瓣离开花萼,翩然而下,缓缓的落在地上,铺成了满地的桃花。
云涧才出来时,便被着遍野的桃花羡煞了。
他何曾见过这般盛大的桃花,自幼便生于庭院之中,不曾离家半步。便是后来遇见师傅,也是规规矩矩的跟着师傅去观里习武。再回家时,天伦之乐尚未享受多久,却遭遇了那般血洗家门的突变。
自那以后,满心陷入深仇大恨之中,不愿离去,何时会如此开怀。
少年痴痴的看着满眼的桃红时间,坚如盔甲的心房裂开了一道缝,微风潜入,溢出了满心的柔软。他轻轻的赤着脚踩在满地的桃花之上,惟恐自己会弄坏了那满地的精华可爱,模样也不那么的阴郁。
视线远去,一片月白色的衣袍从远处的桃花从中幽幽飘来,云涧一时之间紧紧的盯着那衣角。
走近了之后才发现,杜少康毫无作态的蹲在了地上,在那人手上是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满了桃花。
那人估摸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到来,只是专注的看着满地的桃花。忽的从地上拾起一片放在嘴里细细的咀嚼,许是味道尚可,少康微微的点着头。
云涧鬼使神差的也学着少康拾起一片桃花瓣放入嘴里,牙齿轻轻的合着,接着便尝到了一阵难以名状的苦涩感,他张大了嘴想要吐出去,那知才张大便发现不知何时转身的少康正愣愣的看着自己。
云涧怔了怔,无意识的咽下了满嘴的桃花。
忽然凑上前来少康仔细的盯着云涧,云涧下意识的往身后退了退,便听见那人顿在原地认真的问:“原来你是吃花的,好吃麽?”
云涧无语,总不能说自己是被他诱惑了的才吃的吧,便尴尬的道:“额,还行。”
少康闻言轻轻的扯了扯嘴角,有些怀疑的道:“吾吃的是苦的,你的难不成是甜的麽?”
这时云涧方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原本还以为这人是个正经的人,此刻才发觉原来竟是如此的恶劣,他咬牙硬是吐出几个字:“不是甜的,是苦的。”
少康挑了挑眉,诧异的道:“是苦的,你吃什么,难不成你喜欢苦的?”
云涧气的想要掐着少康的脖子问:你是哪只眼看见我喜欢苦的的?只是他忍下了,并不做声。
少康见状,也不说话。
抱着篮子绕着满树的桃花摘得不亦乐乎。
云涧有些奇怪,为何自己在碰见这么一个人时变得那么由不得自己,偷偷的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男子肩膀,那人摘花摘得认真,丝毫不知道被人打量了。活得却比任何都要随性而为,想要隐居便隐居,喜欢桃花,便种满整个山脚,便是连居所也是那般肆意。更何况对待自己也是不错的,曾发狠威胁那人两次,那人都未曾恼怒,这样的人又如何能够像对待外面的人那样对待呢?
这样的人,也难怪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云涧情不自禁的凑近那人道:“你……摘花做什么?”
少康一手执着篮子,一手轻轻的捏着新开的桃花,一扯手里便多了一朵鲜艳的花,他认真的看着手中的话许久,半晌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回答什么:“酿酒,以晨开之桃花酿酒,花上带有甘露,味道更甚。”
云涧注视着那人的视线有转移到了花瓣之上,心下的思绪也回到了以往。他在家时年龄尚下,父亲并不允许他接触酒,而后去山上之后就更加的没有接触,只是依稀听见有人说过,酒乃好物,至于好在哪里却不得而知。
此刻听见少康说酿酒,心下便是一阵向往,嘴里也显得轻快:“酒?做好的酒可以给我喝麽?”
少康捻了一朵桃花放入篮子里,缓缓转身,衣袂飘飘,身后乃是一片桃林,浅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一时之间,让云涧看呆了。
他回想起初次见面时,月下的少康显得异样的仙逸,而此刻的少康显得格外的出彩。仿若天地之间,独一人瞩目。
耳边响起了少康轻柔嗓音,那人轻笑的道:“好,做好了便给你喝。”
青年出色的容貌此刻看来倒是赏心悦目,想着自己可以喝酒了,心底里便是慢慢的开怀,于是乎暂时的忘了一直肩负的沉重,人也显得轻快了。
他笑着帮少康采摘刚开的桃花。
清晨的花,上面还沾染着清纯的露水,凉凉的,明亮的阳光透过圆润的水珠闪闪发亮,让人忍不住为止倾倒。
少康满意的看着满篮子的鲜艳桃花,淡淡的道:“你不是想喝酒麽,吾此刻便去拿来。”
云涧有些意外,愣愣的点了点头,少康便提着篮子走出了桃林。
等少康再回来时,云涧正好坐在桃树的下面睡得迷糊。
少年歪着头靠在小臂粗壮的桃枝上睡得安稳,细长的睫毛微微圈着,嘴角轻翘,似是坐着什么好梦,稚气的这般看到倒是一个小子该有的情态。
少康满意的将带过来的酒放在花丛上,指尖轻弹,放酒瓶的地方凭空显现出一个膳盒,阵阵飘香的米饭味道混合着花香格外的迷人。
那边的少年似是被这香味诱惑了,缓缓的睁开了眼,黑亮的双眸里满是迷茫。
少康专注的看着对面的少年无害的模样,心里变幻过许多的念头,而最多的念头竟然是想要把云涧带回天庭养着,每日这般看着也是一种乐趣。
许是心底的念头太过荒唐,他轻晃着散去了那荒诞的念头,开口道:“你饿了吧,吾带了些膳食,你吃吃吧 。”
那边的少年闻言终于回神了,双眼显得明亮,云涧接过膳盒,打开了看,几碟精致的小菜,泛着油光的烧鸡,以及一碗散着清香的白花花的米饭。
少康瞧着云涧看着膳食发了沉默了片刻,才拿起竹筷默默的吃了起来。
云涧的吃相并不难看,便是饿的紧,也缓缓进食,丝毫不显粗俗,一举一动都彰显着身份与贵气交织的教养。
吃下几口后,云涧便停下了竹筷。
少康见云涧并无其他动作,奇道:“怎么了?”
云涧这才缓缓道出:“主人家不曾动筷,我这异客却是先动起筷箸来,于情理不符。”
少康摇了摇头,才道:“黄毛小子,太过拘束于繁文缛节,岂不磨灭生性!”
云涧脸色发白,却是低了头不再言语。
少康见他模样可怜,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言辞可能太过,便软了态度,取出怀里的酒给他。
云涧接过后,打开瓶塞,一股别与此刻的桃香味扑鼻而来,酒香混合着清淡的桃香,诱人尝上一尝。
少年天性在此刻被诱发而出。
凑上去品了一口,接着便又尝了几口,云涧眯着眼,红着脸颊有几分醉意:“好喝。”
说完就埋着头细细的喝了起来,像极了吃食的动物,专注中夹杂着一丝的稚气。
少康眨也不眨的看着对面的少年近乎是贪婪的喝尽了瓶中的酿酒,心中溢出了满足之感。
那酒其实并不能拿上天庭给众位仙家饮用,喝惯了玉露琼浆的挑剔仙人又哪里会自降姿态品尝这凡间的俗物。
只是少康还是喜欢下凡来收集着酿酒的材料,自己动手一点一点的酿。他喜欢酿酒的过程,这样整个人才不至于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九天之上,高处不胜寒,所能对处的唯有白玉做的墙壁,虚无缥缈的云彩,更多的就是无边无际的空虚。
此刻瞧着那孩子那般欣喜的喝着酒,他的心里不可谓不满足,似乎这些就可以弥补千百年间所有的虚无一般。充实于心的滋味,其实也不错。
少康饮食的乐趣,不在于自己吃,而在于看着别人吃,瞧着眼前的少年一滴不剩的将瓶子中的酒喝完,菜肴也吃的差不多后满足的神采,少康心下便是越发的柔软。
他想着若是在天庭之上养个这样的孩子其实也不错的,但想想也不过是想想,不曾实施,更不曾让这个想法扎根开花。也不过是一个闪光,闪过后,又是那么的平静淡然。
“杜大哥酿的就真好喝。”吃饱喝足后的少年,以贴近的称呼表明了自己亲近之意,苍白的脸颊淡淡的晕出一道红晕,黑亮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显得越发的可爱与稚气。
杜少康显然是听不出这乃是句极其正常的夸赞之语,反而理解成为何这酒如此好喝,他思量了片刻,异常认真的道:“取天水为引,农夫新出的米粟做基米,酿成的酒水自然清洌甘美,再辅以来年初开的桃花梨白,更是增添一股芬芳。这样的酒,才算是至高。”
云涧似懂非懂:“天水?”
杜少康也不耐,反而兴趣高昂的道:“所谓天水,既为无根水。酿酒所需的水需要清纯,此处山峰清灵,更是有处极妙的泉水。吾通常都是取自那处之水。”
云涧道:“在哪?”
杜少康站了起来,一手往西指,指着桃林的尽头的高山,低低的道:“林之尽,山之巅,有一处泉,泉水乃是山中精华,玉露琼浆也不过如此。”
云涧跟着站了起来,只是他头顶尚且只到少康的肩膀处,极目望去也不过是满眼灿烂的桃枝。再往上看是一座山,不似晚上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