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渡作者:浮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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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渡作者:浮涩-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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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洇有时会靠着雕栏,把头埋进膝盖里睡过去一阵,也没有人阻拦,在寂寞中滋生出一点恣意来。

那天温洇醒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两个侍女去给澜泽天君送外袍,走得缓慢仔细,生怕一不留意毁了手上的事物。

温洇挂上招牌性的人畜无害的淡笑,走过去和她们说:“让我去好么?”

那两个侍女如同受到了惊醒,平日一向习惯忽视温洇,温洇此刻却在和她们搭话。

其中一个侍女反应过来,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温洇解释:“我来这儿那么久,什么都不做,会心存愧疚。”

那侍女还是很为难:“上面管着的大人要说我们玩忽职守,而且,交给你……”她咬着唇不说了,意思是她不放心。

“我送完就走,不会有问题的。”

温洇微微期待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似乎不会心软,又叹口气说:“也是我考虑不周,麻烦了。”

他说着想要离开,侍女却喊了句等等。

温洇虽然被众人刻意忽略,大家却都心照不宣地懂得为何,温洇和莫公子一样的脸。这指不定哪天澜泽天君宠上温洇,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温洇也算是不可得罪的人了。

侍女想了想,咬着牙把一层层繁繁复复包裹好的装着衣物的流丝荧袋交给温洇:“务必记得放下就走,被仙君看到奴婢怕是要不好受了。”

温洇感激地笑道:“多谢。”

侍女却因这偶然真心流露的微笑而愣在原地。

温洇其实笑起来很温暖。

温洇要给澜泽送衣物也没想太多,他并不是心机深沉的人,只是觉得答应了容痕的事,总要寻一个契机。

虚度的时光中早就摸清云池到沧澜宫的路,温洇慢慢走过去,心中不免有点忐忑。

沧澜宫四周都很安静,这让温洇多少有些放下心来。

入了宫,把丝袋交给守宫的侍女后,温洇松了口气,兜转着从回廊绕出来,却又有些失落,容痕和他说的事,怕是要慢慢来了。

失神地走上千回百折的九曲桥,温洇游魂一样地低着头脚步轻声地走过。

本该就这样走过桥,然后继续向前的。温洇却突然怔怔地抬头,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做,却看到了墨色的背影。

他的发很长,如同流瀑,身材挺拔颀长,被落日模糊了轮廓,在夕阳中留下长长的剪影。

温洇愣了几秒,却突然意识到,容痕让他做的事情他可能永生都做不到了,因为看到澜泽天君他便会心悸,哪怕是背影。

熟悉的痛楚又浮上心口,却仿佛不是自己的感受,就像别人经历的感觉生硬地强加于他身上,他只是一个载体。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着,都不敢转身离开,眼睛却舍不得眼前的景象。逼着自己视线垂下,然后向后谨慎小步地后退。

大概是温洇的气息没什么侵略性,澜泽没有留意到他。

撤离到半途的过程顺利,但温洇眼前突然浮上一些片段,同样的地方,澜泽的背影显得安宁,没有那么孤寂落寞,然后有人从桥上走来,走到澜泽身边,微笑着和他说些什么,澜泽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却也不拒绝那个人,只是安静地聆听。

大脑突然针刺一样地疼,温洇控制不住地脚步重了重,扫过地砖,发出摩擦的声响。

声音不大,却足够澜泽听到。

“谁?”澜泽回头,视线对上温洇。

温洇猝不及防地和澜泽对视,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顾不得是否会被责罚,转身想要离开,却被澜泽森冷的声音冻在原地:“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痕对澜泽的影响力还是很强,澜泽试着不那么粗暴地对待温洇。

温洇说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太轻,澜泽听不清,却还算是耐着性子地问了一句:“什么?”

“送衣服。”温洇木讷地低垂着头,不敢看澜泽。

“这些事怎么会轮到你做?”

澜泽没有发怒,只是对待普通人的态度,平淡的口吻,如同传闻中的那样淡漠疏离。

这是他们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谈话,温洇把惊讶不解都咽进肚里,还是不失恭敬地回答:“我本来就是奴仆。”

其实说是奴仆,温洇和大多的奴都不同,他从未自称为奴过,却也无人有异议。

澜泽听温洇说出这样的话,又想到莫凉看似温和却桀骜不驯的性子,凭他的傲气,要他说出这样的话不如杀死他。

澜泽终于能够克制着把他看作温洇,一个和莫凉除了长相之外毫不相干的人。

细细看来他们也只有八分像,温洇的脸部线条更为柔和,而莫凉却瘦到棱角分明。

温洇被澜泽这么仔细地打量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了。

又后退了一步,温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我……我先走了。“

澜泽叹了口气:“明天到浮疏阁候着吧。”

说完澜泽便走了,温洇还傻傻地留在原地。

他用了很久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那是澜泽天君书阁的名字。

这是做什么呢?温洇困惑不清地想着。

把自己当作活生生的莫凉的复制品黏在墙上装饰起来么?

再过不解温洇自己也是得不到答案,他索性不再想,却也懂得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让他可以靠近澜泽。

温洇刚想离开,垂头却看到自己的倒影,嘴角竟然是微有上扬的。

他不可置信地摸向自己的唇角。

那竟是自己么?

那个弯起的弧度,太过讽刺而悲哀。

又摸到手臂上的疤,那这个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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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引相思
浮疏阁上。

温洇早早地到了书阁,换了身新衣,青色的长衫称得他肤色更淡。

听其他仆从说,澜泽天君总是待在浮疏阁中,似有读不尽的书卷,一读便是数年。

天界真是个不把时间当时间用的地方。

温洇到的时候,澜泽已遣退其他奴仆,一个人伏在案上小憩片刻。

但仙人睡觉,谁知道他会睡到什么时候?

温洇悄无声息地立在一旁,澜泽入睡的时候对旁人是没有戒备的,睡颜安然,一向让人无法直视的锐利眼眸闭上,让他显得看上去不难接近的样子。

他微皱起眉,像在梦境中遇到了什么不顺的事。

突然很想去抚摸一下他的眉眼,抚平他的焦虑不安。

温洇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澜泽固然惹人心疼,但那个人不应是他。

但他看着澜泽毫无防备的睡脸,却觉得心底有一块地方一点一点柔软下来。

难以自制地。

他固执坚守的那一点对澜泽的恨意,或许是因为本不深重,但那样轻易地就可以被抹去,轻易到让他觉得低廉。

温洇指甲狠狠掐进指尖,手指的疼痛刺激着他,才能忍住不去看他一眼。

视线垂落,所视之处却浮现出相似的场景,能看到澜泽睡着时的侧脸,蹙起的眉,另一人温柔地用指尖划过他的脸,满腔的柔情。

这细碎的场景仍笼在一层迷蒙的白雾中,影影绰绰得看不真切。但温洇却模糊地记得,第一次有这种感受的时候,画面上的雾气更重,影像更朦胧。而现在,却清晰了几分。

温洇不觉得那画面唯美,只觉得深深的惊悚。

如果一个人的脑海中涌现出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那会怎么样呢?

温洇在仍是凡人的时候会觉得他患了臆症,而如今他却不敢确定。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那是一个猜想。

心中突然有模糊不清的念头掠过,但也许是潜意识中太过不愿相信,温洇任由这个念头闪现过,又流走,留下微不可见的痕迹。

然而很久之后温洇才明了,最初的那种感觉并没有错,只不过是因为恐慌而不敢面对。

温洇重重地揉了揉眼睛,眼角酸涩疼痛,洇出一点水痕来。

但愿一切皆为错觉。

澜泽很快转醒,一眼扫到角落里的温洇。

温洇似乎是在惧怕他,不愿被他发现,站在偏远的地方,确实很没有存在感。若不是偌大的书阁中只有他们两人,或许都察觉不到。

但温洇显然注意到了他的醒转,眼睛睁大了像只受惊的兽,却迟迟没有反应,不知是不愿,还是不敢。

“过来。”澜泽轻声道,好像不放轻一点声音就会让温洇受到惊吓。

温洇茫然又慌乱地走过去,虽然到天界已经很久,但他从没有跟澜泽天君这么近地接触过,常常都是他在低处仰望澜泽,面容都看不真切。

温洇拖沓地走到澜泽案旁站定,衣袖垂下,离木案很近。

略微宽大的衣衫显得他更瘦,手腕纤细得过分。

澜泽皱着眉头说:“怎么那么瘦?”

温洇半张着嘴发出一个单音节,竟然一时无法言语,只能看着澜泽的眉越皱越紧。

“不习惯么?”

温洇颤抖着唇,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澜泽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再多说:“磨墨吧。”

温洇小心地握住墨锭,千年的云纹石做的砚石,细腻润泽,泛着丝光的触感,一看便是上好的砚。

却到底没怎么做过这种事,墨锭斜斜地磨过砚石,温洇努力学着那些看来的文人的样子,却怎么也不顺手。

“你快毁了这方砚。”澜泽说。

温洇咬着唇轻声道了一句:“我不会磨墨。”

温洇等待着,大概下一秒澜泽会把这砚石砸到他身上,或许不会,他还没有一块砚来得重要。

但澜泽却没有,他从温洇手中接过墨锭,手指有一秒不到的相触,澜泽的温度比他想象得还要凉。

澜泽做起这些事来的时候自有一番从容大气,动作轻而慢,垂直地在砚上研磨打圈,清水一点点加入,晕染开纯正的墨色,浓淡适中。

“看清了么?”澜泽问,随后又说,“只教这一遍,做不好就要受罚。”

温洇还以为澜泽转了性,幸而如今看来没有。

不论是哪样的澜泽,他却都不会习惯。

温洇点头,却毫无把握。

还好避过了这次,澜泽笔尖蘸墨,在宣纸上绘着些什么,神情专注。温洇并不去看,又继续静静地退下去候在一边。

从那天起,温洇的生活又有了很大的改变,不再被放逐,而是做了澜泽天君的近侍,只服侍他一人,差事并不繁重,温洇却觉得这比那些杂事要累太多。

单纯面对着澜泽的脸都是一场考验。

而温洇也深刻地理解了近侍的含义,确实近,他们的距离太近。

他把侍女送过来的新衣送到内殿,本该是放下就走,澜泽却吩咐温洇为他更衣。

隔着屏风,温洇整个人都懵了。

见温洇迟迟没动作,澜泽不耐烦地催促。

而怯懦如温洇在此时都难得强烈地抵触起来:“温洇为奴,给天君换衣怕是逾越了。”

澜泽面色沉下来:“那独自去云池看景算不算逾越?”

温洇听了,顿时震惊而迷惑,天君竟会知道他的一些动向,不知是否应该受宠若惊。

他咬牙捧着衣物,绕过屏风。

澜泽半倚在榻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内衫,墨色长发全散乱,很散漫,却让他看上去更加魅惑人心。

嗯,魅惑人心。

温洇想到这个词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在亵渎澜泽。他是天君,寻常人根本无法企及的天之骄子,能看到他的面容都是天大的恩赐。

澜泽慵懒地站起身来,被服侍惯了,只要站在那里,身边会有人知道接下来的一切如何做。

温洇颤抖着摸索上衣袖,引导着澜泽手臂穿过袖口。

免不了会有肢体的接触,这么近的距离,让温洇迷乱地生出些错觉,他们好像已经很亲近似了。

扣起盘扣,整理下摆,端正衣冠……

心脏剧烈地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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