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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有辆电动车,没错就是小林跑外卖用的那辆,3公里内的外送全靠它。张扬每周两次上农产品批发市场进货也仰赖于它。娇小的两轮电动自行车饱受摧残,每每弄得一身腥臭不说,还得承受超负荷运载,亏得居然一次都没被交警看上过。即便如此,依然不能满足张老板愈加膨胀的需求量,出勤次数日益增加。进货间隔从一周两次上升到两天一次,方才能保证冰柜储量充足。这么一来势必劳心劳力,运营成本随之上涨,张老板自个儿也弄得心力憔悴。
以夏菲菲为首的打工小青年,两男一女,把张扬围起来好训一顿,说扬扬你这可不行,把身子骨搞垮了还想不想继续开馄饨店了?哪有你这样的!白天看店煮馄饨,晚上擀皮包馄饨,得了空就上批发市场溜达一圈,三天两头不睡觉真当自己是神仙哪!
张扬老老实实坐着,边挨训边点头,一点,再点,脑门都快磕到裤裆了。众人一瞧,得,哈喇子淌得一溜一溜。
要说还是小林这孩子有良心,平日里闷头干活,再苦再累也没听他抱怨过一声,这会儿又主动站出来,打算替张扬揽下这活儿。张扬心里感动嘴上不说,还恶声恶气回他:“没你的事,干你的活去!老子只付得起这点工资,再多没有,少给老子添乱。”
“我没说让你加我工资,就想帮忙。”小伙子抬头挺胸,反驳得不卑不亢。
张扬暴躁了,一甩抹布,气得横眉竖目,当场冲小林发飙:“帮忙,帮忙,你帮得过来吗你!当自己超人还是蝙蝠侠,能耐过人?无所不能?每天踩着我的电瓶车满大街溜达还嫌不够啊?以为进货是那么好玩的吗?就你这模样到了那边八成要被人狠宰一顿。”
“进货也得靠嘴皮子,讲究压价,成本价压下来了我们才能赚更大利润。老子千辛万苦在那儿混了个脸熟,遇事总讲三分情面,买卖才能衡定长远。你说你一毛头小子去那干嘛?万一要让别人坑了你,到最后还不是坑我头上,这不是添乱是啥!”
“年轻人做事就是不动脑子,头脑一热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老子要是和你一样头脑发热答应了你,这么点薪水还差你干这干那,若让别人知道了,老子在这儿也甭想混了,街坊邻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老子啐死。”
小林最后是被夏菲菲硬拽出厨房的,不知道该说他死心眼还是缺心眼,他居然在张扬暴躁过后仍想坚持己见。夏菲菲实在看不下去,踮着脚尖揪他耳朵,半扯半拽把他拉出厨房,劈头就骂:“你怎么就不懂呢!看把扬扬气的。”小林是不太明白,为此还被张扬禁了足,一周内不许他进厨房。
夏菲菲站在水槽边踌躇半天,哀声央求张扬:“扬扬,就让小林进厨房吧,他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
张扬没搭理她,兀自往一个大脸盆里倒面粉,加水搅拌。
夏菲菲咬了咬嘴唇,心不甘情不愿把洗洁精掺进水槽的碗堆里,撩起袖管,拿过百洁布,最后绝望地看了一眼张扬:“其实小林也是出于一番好意,他的为人,扬扬你还不清楚么。”
“啪——”一大坨差不多成形的面团被人从脸盆扣到餐台,张扬拳掌齐发,卖力揉着面团,还是一声未吭。
夏菲菲绞着手里沾满洗洁精泡泡的百洁布,鼻子一吸一吸,听声音都快哭了:“扬扬,让小林进来吧,这么多碗我一个人洗不完啊……”
“阿丁呢?叫他来帮你。”张扬和完面团擀面皮,面皮擀得既簿又匀,不比外面用机器压出来的差。
“他不在。”
“又不在?这小子怎么老神出鬼没的,在干什么哪!”
“到隔壁街口的奶茶铺帮工去了。”
“身兼二职挺会赚钱哈!他这是嫌我给的工钱少了?”
“扬扬……”
“别替他求情,求也没用。”
“扬扬你忘了?阿丁还是因为店里人手不够结果你从隔壁街口奶茶铺硬挖过来的呢。”
“……”
“阿丁本来就是人家的人,不过是暂借过来帮忙的。”夏菲菲无奈地从洗洁精水里拿起一只碗,手握百洁布反复擦了一遍又一遍,眼角余光颇不安分瞟向张扬。
张扬显然把这茬给忘了,老脸微微泛红,埋头把擀成簿片的面皮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形,一叠叠摞起来。最后,张扬嘴里含糊不清不知说了句什么,只见夏小妹欢呼一声,扔下百洁布立时跑得没边没影。
没过几日,张扬不知从哪弄来一辆残疾人车,三轮电动带顶篷的,后座还挺宽敞,装载量远大于原来那辆小电瓶。为确保万一,张扬就连残疾人证、行驶证、准驾证都弄来了。万事俱备,只待出发。
这天天不亮,张扬就骑着弄来残专车上路了。直到日上三竿,馄饨店快开门营业了,馄饨店的老板却始终不见踪影。厨房里冷冷清清,听不到往日热闹的锅碗瓢盆声。夏菲菲点燃灶火,从冷柜里取出前一晚包好的馄饨,待水沸了下了一部分。小林正拿着抹布擦拭天井里的那些桌椅,每张桌子上都备好盐、醋、胡椒、辣酱等调味料,筷筒里插满一次性筷子,检查一遍,没有遗漏。
有人在外面大力敲门,小林忙跑去应门,一打开,门外站着阿丁,手里提着四杯豆浆,仰起脸微微斜着脖子问:“门怎么锁着?今天不开店了?”小林一侧身先把他让进来。夏菲菲端着三碗刚下好的馄饨从厨房出来:“先吃早饭吧,边吃边等扬扬。”
“扬扬怎么了?”阿丁插入麦管吸了一口豆浆,吐吐舌头,偷偷地和身边小林的那杯换了一下。拿错了,那杯没放糖,豆腥味重得要命。
“应该是进货去了,”夏菲菲往碗里倒醋,手一抖,倒多了,悄悄和小林面前的那碗换了一下,死性不改又重新倒,“可到现在还没回来,还等着他开店呢!当家的不在,这生意要怎么做呀!”
正说着,当家的来电话了。电话打到夏菲菲手机上,是个陌生的号码,响了老半天都没人接。等注意到有新来电时,没等接起来,铃声就突然断了。夏菲菲按下回拨,电话响了两声很快通了,那头接电话的那位一开口差点没把夏菲菲吓晕过去。
“您好,这里是XX派出所,请问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喂喂?请讲。喂?”
夏菲菲贴着话筒嘴巴一张一合,活像是条离了岸的鱼,面色惨淡,惊恐万状,连话也讲不利索,磕磕巴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迸:“我……那个……有电话……打我电话……”
那厢头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动静,乱糟糟的听得不甚清楚,随后有一个声音冲过来大喊:“菲菲,是我!”
“扬扬!”夏菲菲也叫起来,板凳上的另两人齐齐朝她看,“扬扬你人在哪儿啊?还回不回店啦?”
“这不在派出所么,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今天也甭开店了,就当给你们放假。”张扬的呼吸声传来,略有些粗重,声音也略微激动。
“那你打算放我们几天假?可别放太久啊!月底就快到了,还欠着我们薪水呢!”
这丫头!张扬暗地里磨牙,打定主意回去得好好治她,不像话!
“咳,放心,不会让你们做白工,”言归正传,张扬刻意压低声音交待正事,“去找‘喂喂’,他有法子把我早点弄出来。破地方连台冰柜都没有,老子在这儿无所谓,待多久都行,可老子刚进的货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喂喂”就是卫炜,过去两人关系铁的时候瞎起的别名。
“你自己干嘛不电话他呀?”丫头多嘴!
“老子都把电话打爆了TMD混蛋就是不接!”张扬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只听电话那头不时传来周围人的惊呼:“这位先生请冷静!请把电话放下!有话好好说!冷静!”
夏菲菲合上机盖,朝小林、阿丁耸了耸肩。放什么假呀!还不是得替他跑腿。小林已经起身走向那辆小电瓶了,三个人肯定骑不下,索性就让阿丁留下来看店,接个电话什么的,总之得告诉人家尤其是老顾客今儿店里不做买卖。
才刚入夏,便有蝉在林荫道边的树上嘶鸣,地表温度节节攀升,令还来不及换下春装的行人苦不堪言。
卫炜所在办公大楼早就开启了中央空调,习习凉风带来无限惬意。然而,卫大总裁却捏着手里的移动电话不住冒冷汗,一连串未接来电爆满整屏,号码显示皆来自同一个人。赶紧打过去,那头永远传来语音小姐甜美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总裁懵了,不假思索又飞快拨了另一个号码。这回电话通了,很快那头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外乡口音,普通话不怎么标准。卫炜没来得及问,男孩像早已事先准备好了一样,抢在他前面念出一串词儿:“不好意思小店今天休息一天不做生意也没有外卖感谢您的来电还望多多理解阿里嘎多三克油……”
卫炜连忙打断他:“我找你们老板,扬扬在不在?”
“他不在。”
卫炜皱了下眉头:“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
卫炜深吸一口气:“那他现在在哪?”
“不能说。”
卫炜脑门挂下三条黑线,联想到刚才那几十通未接来电,用脚指头猜都知道准是张扬遇到麻烦了。
这时,助理小姐敲门进来,说楼下前台有两个人指名道姓要找总裁,但他们没有事先预约,更没有介绍信。卫炜心不在焉,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助理小姐的话。
由于上司始终没有表态,助理小姐只好原地候着。没过多久,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是从前台接待处打来的。卫炜刚接起电话,就听见里面有个特清亮的嗓门,隔着老远的距离冲话筒喊:“卫总!扬扬喊你回家吃馄饨!”
卫总猛打一激灵,忙转头问助理小姐那两人长啥样?听完描述,卫炜飞快取了车钥匙,连电梯也顾不上等,直接奔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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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因阻碍警方依法执行职务而被带进派出所治安拘留七天,原因就出在他那辆残疾车上。张扬想,要是他今早出门前翻翻老黄历,也许运气就不会这么背。新弄来的残疾车,第一天驶上道就让警察同志给拦下来了,还是一初出茅庐的小同志,办起事来特较真。一询问,一盘查,车是残疾车,人非残疾人,证件齐全但都不是张扬本人,依照相关规定得扣车罚款。
张扬认错不认罚,黏着小警察希望他能通融。车是借来的暂且不谈,何况张扬刚进完的货现都堆在车里,这要是被一块儿扣了,损失有多大啊!周旋半天小警察眼皮子都不掀一下,照本宣科重复同一句话:“先生,请配合我的工作,对我的工作如有异议,可通过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方式解决。”
小警察严肃认真巍然不动,张扬可沉不住气了。头脑一热,拼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