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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警察严肃认真巍然不动,张扬可沉不住气了。头脑一热,拼紧一身蛮力从小警察那里抢回车把手,脚下发力猛蹬,就想硬闯关卡。还没等他蹬几下,小警察跟飞毛腿似的就追了上来,大气都不喘一下,直接把张扬给撂下车来。胳臂反剪到背后,冰冷的镣铐清脆地在他腕间响起。这时不知从哪儿驶来一辆警车,张扬终于有幸能体验一回坐警车的感觉。
卫炜和他的四个圈来到派出所的时候,张扬已经被转移到拘留所了。堂堂七尺男儿抱着双膝面朝墙壁背对门,对于来人也无所察觉。卫炜叫了他一声,张扬淡淡扫来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的一眼。卫炜向他伸出手,说:“扬扬,我来接你了。”
坐在四个圈的副驾驶座,张扬望着车窗外,物体一件件自眼前飞快掠过,远远抛向车后。阳光穿透树叶洒进车厢里,暖洋洋的,晒得让人直犯困。卫炜瞥了眼张扬,轻轻勾起嘴角说:“困了就睡会儿,到了叫你,据说一大早你就出门了,肯定没好好休息。”
“不困。”
张扬手肘在车窗,托着腮帮子,眼皮子半合。他没有问卫炜是用什么方法把他给弄出来的,甚至连留在当地派出所的案底都给撤了。说实话这小子人脉广,善交际,口才好,又多金,处理像这样的小事根本就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从某种程度上讲,姓卫的多多少少有那么点通天彻地的本事。
“扬扬……”卫炜叫他,表情认真。
“嗯?”张扬懒懒地回应。
“以后有难处就讲,别一个人死扛着,物善其用,知道不?”前面的路口该左转了,卫炜一打方向盘拐到右边,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张扬的反应。
“老子能应付来。” 张扬似乎没有发现,倔强地啐了一声。
“把自个儿应付进拘留所?”卫炜毫不客气数落他,“听说前些日子你还和小林怄气?人家小林不也是为你好吗?扬扬,说真的,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你那脾气还真一点儿都没改。”
“又不是头一天认识。”张扬的脸臭臭的,转过头来给了卫炜一个“你这不废话”的表情。
四个圈行驶了一段,又来到一个路口,卫炜打开右转方向灯,随即方向盘往右打。拐过弯才发现这是条单行道,更杯具的是,前方不远就是高架桥的上匝道口。
“哟,光顾着和你说话,跑错道了,只能先上桥再说。”卫炜嘴上解释,可脚下车速却一点都不见缓。
张扬改变了坐姿,歪着脖子,头枕在椅背上,双目紧阖,胸口一起一伏,对于卫炜的话似乎并没听见。
“扬扬,”卫炜轻轻喊他,“车和货你放心,我会叫人送回店里。”
“嗯。”哼哼唧唧应了一声,张扬眼皮子轻动开启,半睁半闭,细密的睫毛在他眼底刷下一片暗影,后面暗藏了一双难得温驯的眸子。
他的声音里已能听出浓浓的倦意,可大脑皮层依然活跃。回头想想,是越想越窝火,张扬心里极度不平衡,忿忿然道:“老子一不偷,二不抢,三不杀人放火,四不□掳掠。老子不过是做点小买卖想投机取巧一把,又没碍着别人。偏就盯上老子了,倒是对那些个拿残用车满大街非法载客运营的不闻不问,若要论起公共危害安全隐患,那些才叫社会毒瘤应该彻底铲除。”
卫炜认同张扬的说法,但也遗憾地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于人情世故来讲,偶尔变通一下也未尝不可。可惜你今天运气实在不好,偏就遇上个不近人情只认死理的。”
“那小子有病!居然操家伙铐老子!警察了不起啊!还不是靠纳税人养着!”张扬气不打一处来,脖子一梗,眼睛瞪得溜圆,又变成一只好战的小公鸡。
卫炜心里可乐了,他就爱看张扬变小公鸡,这时候要是再逗逗他,包管反应更激烈。不过今天就算了,折腾了半天小公鸡够受打击的了,要再闹,他非跟你拼命不可。
“谢谢你为我们纳税人说话,”卫炜好意提醒他,“不过呢扬扬,如果当时你没有公然抗法妨碍公务的话,警察同志也没有理由朝你亮铐子,是不?”
张扬被堵得一窒,理亏在先,顿时像瘪了的气球一样埋回座椅里,半天才又酸溜溜地冒出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老子跟你一样也有四个圈,哪还用得着受那气。”
卫炜哈哈笑了两声,说:“要不这车借你。”
张扬打了个哈欠,困意渐渐上涌:“你敢借,老子就敢要。喂,好几十万哪,考虑清楚,万一哪天毁在老子手里可别说老子没提醒过。你也知道,赔是铁定没的赔,把老子卖了都抵不上它的零头。”
卫炜说:不用赔,我送你。
通体黑亮的名牌轿车缓缓驶进停车带,其他车辆纷纷从旁边呼啸而过。车厢里有一阵片刻静默,张扬的困意不知怎么一下子飞了,他听见卫炜用他那大提琴般浑厚的嗓音,又重复说了一遍,“别说借,扬扬,喜欢的话,送你都行。”
张扬觉得面上有些烧,连忙闭上眼,捂着嘴假装打了个哈欠,看似不为所动,说:“稀罕,不就一代步工具,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老子要了它还得服侍它,吃饱撑着了。”说完,脑袋一歪,面朝窗外,像是打算结束话题。
卫炜没说什么,重新发动车子,角度精准地一打方向盘,车身好比一条游鱼似的“哧溜”一下滑进了车道。
没开出多远,张扬闭着眼睛,悠悠地说:“喂,再让车多绕两圈,我先眯会儿。”
卫炜稳住车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
这天下午,卫炜所在办公大楼的门口保安看见他们老总从自家的四个圈副驾驶座上下来,扒着车门弯下腰对车里的人说了好些话。而坐在驾驶座,手握方向盘的是个衣着随意,脾气似乎不怎么好的男青年。
张扬驱车回到店里的时候,借来的残疾车和一早进的货已经让人送回来了。车子完好无损,货嘛顶多蔫了几片菜叶子。小林等人刚把一切收拾妥当,张扬就吹着口哨,转着食指上的车钥匙推门进来了。
“扬扬!”夏菲菲怪叫一声迎了上去,直冲出门外,站在门口指着那辆四个圈说,“你把卫总的座驾骗到手啦!”
张扬随手抄起一支一次性筷子飞过去:“把老子当什么人了?讲点好听的行不行?老子起早贪黑受苦受累,回了自个儿地盘连水都没喝一口还让一打工妹诋毁,老子还不如不回来哪!”
小林适时递了杯水给张扬,说:“菲菲这是看到你回来激动的。扬扬,是卫总去接你的?”
张扬灌下大半杯水,含了半口在嘴里不方便说话,只得鼓着腮帮子嗯啊哼啊。
“没事就好。吃过没?饿不饿?”小林接过空杯子问。
“在外面吃过一点,不饿。”张扬取来充电器,他的手机可饿了一天了。
一边充电,一边开启电源。开机画面闪过不久,手机立刻传来震动,提醒有几条未读短信,最新的两条是二十多分钟前刚发出来的,来自四个圈的原主人——卫炜。
“是卫总请客的吧?扬扬你别说,卫总这人不错,身价不菲可从来不摆架子。对咱们随和客气,对兄弟有情有义,一听你出事了,二话不说就出面帮忙,听他助理说今天他还有个重要会议呢。”夏菲菲视奸完四个圈,忽然转身摆出一副小女儿姿态,带着几分娇羞、几分怯怜,楚楚动人,我见犹怜。都说女人善变,绝非虚言。
张扬翻看手机上的短信,一条来自那人的关心:扬扬,还没到家?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另一条关心变糟心:扬扬,我没想到你车技这么臭,害我晕车不算,还耽搁我下午的会议,这个损失要怎么补偿?
“补偿你妹!嗯?菲菲你刚刚说什么?”张扬指法飞快删除短信,想了想,还是从电话簿里找出卫炜的号码。电话通了,张扬简明扼要只说了四个字:“到了,谢啦!”半句废话都没有,“啪”地一声挂断。
夏菲菲和小林互看一眼,一个翻白眼,一个耸耸肩。最后还是夏菲菲忍不住发话:“知道的只当你俩感情好,关系铁,不分彼此,话无忌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深仇大恨,互看对方不顺眼呢!”
张扬心说这话倒不假,老子还真和那姓卫的有笔旧账要算。时隔这么些年,其实早就淡忘得差不多了。只是偶尔想起,隐隐中似乎还是有那么一根刺,半死不活堵着、卡着,时不时来那么一下,不痛不痒,偏偏让你忽视不了它。
旧账的根源极其狗血,电视、小说里常演的情节。一对情同手足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只因爱上同一个女人,结果弄得反目成仇,两败俱伤,不欢而散。张扬和卫炜之间就曾出现过这么一个女人。那时,女人还是女孩,年少无知,天真烂漫,盲目崇尚一种“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信条,自认为坏坏的男人够冷酷、够帅气、够潇洒,是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张扬就是那个让女孩为之着迷的坏小子。校园生活充满条条框框,枯燥、死板、无聊,不断挑战青春的底线,而越是离经叛道的行径,越能让他们享受活着的快感,慢慢滋生叛逆的萌芽,寻求非一般的刺激与虚荣。早恋——一个让家长和老师不约而同紧张敏感而又头疼的问题,却是一个毅力顽强生生不息的永恒话题,而拿张扬如今的话来讲:“操!不就是男男女女那档子破事儿吗!”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本文清水,所以想看肉的筒子们对不住了,俺是彻头彻尾的拉灯党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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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张扬谈了个小女朋友。不是本校的,据说是小姑娘在外头听到了一些有关张扬的“英雄事迹”,因而主动倒贴上来。辣妹一个,性情豪放,追张扬追得死紧。
张扬原先不同意,嫌女孩子家腻歪、烦人,万一动不动就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还要不要活了。可一来二去相处久了,便觉得这女孩有点意思,活泼大方,不拘小节,敢爱敢恨。女孩是这么对张扬说的,她说:“张扬哥,喊你一声‘大哥’本姑娘也不吃亏,当不成你女朋友,好歹当你兄弟,只要大哥一句话,兄弟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张扬听着稀奇,真把人家小姑娘当哥们一样对待,还介绍给了其他哥们认识。女孩不认生,嘴甜又机灵,很快就跟大伙儿混熟了。
毕竟是女孩子,在各方面张扬还是对她照顾得相对多些,总有那么些特殊意味在里面。卫炜不止一次在张扬耳朵根边起哄:“看看你们这对郎有情妾有意的,要不就收了吧,啊?”一开始张扬会掐着卫炜脖子骂他不够义气,怎么尽想着把兄弟往火坑里推。然而,在后来一次调侃中,张扬居然真的考虑起来了。他一反常态没有去掐卫炜的脖子,但也没有立刻采纳卫炜的建议,只淡淡回了一句:“再说吧。”卫炜不说话了。
往后的日子卫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