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船头横亘着一张乌木琴,拨弄琴弦的正是着一身月白锦缎的蓝芷。他今日并未束发,长发随意的撇在一边,还有几缕垂到了琴上。
“冷公子的诗自然精妙,这二句顺念倒念竟是一模一样。水因风动,风因水凉,风水皆因莲香。”
“能得到蓝芷夸奖,实属冷某三生有幸了。”
此时接话的正是之前被桓文若称作不能行房事的冷亦。他长得也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模样,可他不喜女色,只好男风。前些日子,他爹要求他向桓文若提亲,他硬生生的用自己不能行房事,怕断送了一个姑娘家后半辈子幸福为由拒绝了。
可他并不知道桓文若的爹也是个性情中人,他一听闻冷亦如此直言不讳,坦诚相待,反而更是不想错过如此人品上佳相貌上佳的女婿。
那日桓文若哭丧着脸道:“爹,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女儿不想爹连爷爷也当不成。”
桓老爷子撇撇小胡子,眉毛一拧宽慰道:“这个不妨事,不妨事。等你哥哥有了嫂子,我就自然能享儿孙满堂之福了。”
冷亦喜欢蓝芷也有好一阵了,今天难得小皇帝没有这叫疼那叫疼故意把他留在宫中。他也就打算在青楼的花船上,偷得浮生半日闲了。吟吟诗,赏赏花,美人相伴,岂不乐哉。
他看蓝芷今天心情很好,索性撩了衣摆,在他身边席地而坐。轻捻折扇,替蓝芷挡去一半的阳光。
蓝芷只是微微一笑道了声多谢,并未停下手里拨弄琴弦的动作。这一切桓敬之都看在眼里,他见蓝芷丝毫没有推脱的样子,琴声也宛如天籁,仿佛能消散酷暑般。他心头却莫名烦躁了起来,端起一旁的酒盏,一口饮尽。
苏念白注意到他的失常,也循着那目光望去。只见他的御用太医竟出现在了青楼的花船上,还一副愉快自在的样子。全然没了平日在自己身边的拘束感,他一笑便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眼角眉梢有说不出的魅惑人心。
苏念白恨得牙痒痒,冷声道:“敬之,你去帮我把对船那小子给抓过来。”
桓敬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来这冷亦等会儿也有苦头吃了。和苏念白在一起那么多年,他自然是知道他对冷太医有着不同寻常的执念。
足下轻点,一转眼已落在了那花船上。冷亦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桓敬之不惊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
“冷太医,跟我走一趟。”
冷亦瞅瞅桓敬之的一脸严肃,想着桓御史也不可能心情大好到出来游船,起身附到他耳边小声询问:“可是皇上来了?”
桓敬之默然点头,冷亦瞥了一眼对面的游船,抬手敲了脑门咒骂着“这下糟了。敬之兄,帮个忙,我先撤了,你断后啊。就说是找错人了。
“不可。”
冷亦见他铁了心要把自己带到苏念白跟前,无奈地耸了耸肩。对蓝芷作了一个揖,纵身一跃便摔到苏念白身前去了。
桓敬之见他故意假摔,也明白他此番是为以苦肉计博同情了。现在回去应该会扫了某人的兴,但呆在花船上未免又气氛尴尬。他话本就不多,何况面前的人又是蓝芷,他也没冷亦那种风花雪月舞文弄墨的心情。
“站着不累么。”
“你弹琴很好听。”
蓝芷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桓敬之见他面色清丽,不似病了的样子,撩了袍子坐在他身边。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桓敬之望了一眼噙着笑意的蓝芷道:
“那天,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指我吻你那回?”
蓝芷见他白皙的脸上闪过一抹局促之色又道:“御史大人可是嫌弃我们这些青楼出身的,你觉得我恶心到你了?”
桓敬之不由一怔,他确实不是喜好风月场所之人,他也从没想到过会与其扯上关系。但若扪心自问,那一吻,他之所以推开蓝芷,并不是出于嫌弃,更多的只是错愕和猝不及防。
“没有。”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心里怎么想他便怎么说,此刻也是毫不隐瞒。
“你是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可惜他早死了。”
桓敬之看了他一眼,蓝芷的语调波澜不惊。他的眸子里并无任何悲痛的神情,可桓敬之却能凭直觉知道,死掉的那个人在他心里占得分量不见得会轻。
蓝芷见他缄默不语,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了,到时候伫忘川的花船也会停在这湖上。”
“游湖赏月?”
蓝芷摇头道:“也不尽是,说得风雅些叫做吟诗作对,赏花弄月。实则也不过是生意场上的一种手段罢了。”
桓敬之此刻才觉得蓝芷多了几分烟火气息,而不像是初见时给人遥不可及的疏离。
“桓御史届时可有兴趣来看看。”
不知怎么,听他这么叫自己。桓敬之觉得莫名的别扭,如同远山之黛的秀美无意识微蹙。
“我对这些并不敢兴趣。”
蓝芷只是自嘲一笑,视线落在远处。二人已在船上呆了有半盏茶的时间,冷亦也去了苏念白那,不见下来。
“那么,今天桓御史能出来游湖看来也不是因为兴致使然。”
桓敬之本不想做太多的解释,毕竟苏念白的身份也不适宜讲出来。他正思忖着怎么回答,只听见冷太医的声音伴着清风传来。
“万岁,使不得使不得。”
“使不得?刚才怎么见你在那艘花船上春风得意,这会儿子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
“微臣知错了。”
“爱卿可知错在哪了?”
“这……臣不该擅离职守。”
“嗯?还有呢。”
“还有……还有?恕微臣不知。”
“从此以后,你只准笑给朕一个人看。”
“诶?唔……万……万岁,这是……唔……”
他最后的尾音全被封住,那一声声万岁也喊得销魂蚀骨。苏念白随手扯了帘子,揽着他的腰从椅子上滚下。刻意的背部着地,为冷亦抵消掉一部分冲击力带来的疼痛。
桓敬之看了一眼蓝芷,他的耳力自是极佳的,蓝芷听没听到刚才那一出他就不清楚了。此时他也明白了冷亦不肯娶桓文若的原因了。要是将这档子事说与文若听,恐怕她反而会对冷太医起了兴趣,还是不说也罢。
明明是苏念白邀他出来赏花,到最后却是桓敬之拜别了蓝芷,只身一人回了御史中丞台。往后几日,冷亦每回见到他都躲得远远的。好几次退朝碰上他,都见他面色不佳的样子。相反那苏念白却是日日精神抖擞。
因着中秋快到了,再加上近来公务也不多,桓敬之最近倒是格外的清闲。苏念白喜欢热闹,所以每年的中秋宴都是办的郑重其事。
桓敬之和他自小是一同长大的,私底下的关系也不是朝堂之上的君君臣臣那般拘束。他性子冷淡,不喜欢人多的嘈杂之地。照理说每年的晚宴他是不可缺席的,但除了第一年苏念白死活拉着他参加以外,之后他倒是再也没和那么多官员一同过过中秋。
他愿意自个儿
2、第二章 游湖 。。。
一人在府里呆着。温一壶酒,摆上几只用蒲包蒸熟的螃蟹,在清冷的月色里安静坐上一会儿,这中秋便算是过了。
桓文若爱凑热闹,在外头不玩到尽兴是不会回来的。她每回偷偷溜回府里看到的都是桓敬之一人端然静坐,这也不免让她生出了想要个嫂子的想法。也许有了嫂子,大哥就不会如此空虚寂寞了。
3
3、第三章 中秋 。。。
这几天下了场雨,天气便也凉了下来。
傍晚时分,墨雪拿了件素白的外衫进了屋。瞥了一眼躺在藤椅里的蓝芷。只见他闭着双目,长睫又细又密。夕阳下,宛如一对逆光扑动的蝶翼。虽然睡着了,但手里拿着的那卷书尽然还稳稳地握着。
他本是准备问问蓝芷晚上游湖的事,如今见他睡了也便不想吵醒他。把叠着的袍子抖落开来,小心罩在他身上。
“怎么还留在这。”
“阿芷,你确定是没了仙骨么。我怎么觉得你灵力还在,我刚动作那么轻来着的。”
蓝芷缱绻一笑,起身披上了外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剔了仙骨的缘故,他近来经常莫名其妙的感到发困。好像怎么睡也不够,看书看到睡着也不是第一次了。
“中秋不回去和鬼帝一起过么。”
墨雪两条长腿搭拉着,晃着身下的躺椅。一副别有深意的表情瞅着蓝芷道:
“老子跟谁过也不跟他过!不过,这话我听着怎么那么耳熟。上回小王爷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哟,阿芷啊。不是我说你,就从了封月吧。现在才貌双全,痴心一片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他来过了?”
“呃……没有没有啦,我瞎说的。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尽早出发吧。”
墨雪见自己说漏了嘴,赶快转移话题。但见蓝芷突然缄默不语,想也知道他对封月的感情还是有所顾忌的。之前他拒绝封月的事整个仙界和冥界都是知晓的,堂堂的十殿王爷竟还没人间的文弱书生在他心里占得分量重,这才是最戏剧性的。
不过小王爷倒也没放弃单相思,他的心意长久以来都未曾变过。就算蓝芷成了凡人以后,他也是冥界人间两头跑,此举可是硬生生碎了无数姑娘公子的心。
“诶,蓝妈妈,你快收拾收拾我们好早些上船。今晚不醉不归啊,我是有多久没吃到螃蟹和月饼了。”
“我不去了。”
“为什么?”
“不想。”
墨雪从藤椅上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瞅着蓝芷。
“我说好歹我们也是京城第一青楼啊,你这当家的不去。那些砸钱进来的王孙贵族怎会消停?”
蓝芷垂下眼帘,扯出一抹笑意道:
“这不是正合了你心意么,前些日子还抱怨南柯待你态度冷淡。今晚的事情若传到他那,让他着急一下也不妨。至于出钱的要是不乐意,退银子就可。”
“那哪行,老子可不是白到青楼里混的。赚的银子我还要拿去和黑无常打麻将用……那你好生歇着吧,免得封月又来烦我。”
蓝芷见墨雪答应了,颔首送他到屋外。当初他剔仙骨时,墨雪是极力反对的,封月倒是出乎意料的没有阻拦,只搁下一句你不后悔就好。没了仙籍,加上身子骨差。在人间找份差事竟也成了个大问题。
最后墨雪在和黑无常一打马吊就败北的刺激下萌生了开家妓院的想法。这样蓝芷每天不需要干多累的活,只需凭着爱好,看着心情打发时间就好。要姿色有姿色要身段有身段,干这行简直就是将自身价值发挥到淋漓尽致。
不过封月倒是因为这事和墨雪闹了好几次,毕竟再正直的男人遇了蓝芷,都有变成禽兽的可能。
如此,墨雪只得大白天出来帮小王爷照看着他的准媳妇,晚上再回冥界去办公。封月这下是满意了,可却轮到鬼帝南柯有意见了。墨雪大半夜的还在忙活勾魂的事,与之欢好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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