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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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溯-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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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除魔卫道。怎能纵容蛇妖如此肆意妄为。”
  
  “云衡说的没错。”重樾开口了,云曦大概没有想到重樾会是这样的态度,惊讶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委屈。“李仲言的确不知道自己是李仲言。水镜用法术抹去了他这一世的记忆。前日,我在遇到了他。他待我的态度竟和百年前一般,怕是根本不知道现在已经时光流转改朝换代。若他知晓,自己在靖江尚有幼子娇妻。与水镜的种种不过是前尘往事,怕是也会执意要回到家中的。”
  
  “师叔,你说你们碰到蛇妖了,可曾与他交手?!”刚才被云曦打断,云衡差点忘记了向重樾询问水镜的动向。
  
  “交手了。”重樾点点头。“不过暂且奈何不了他。那蛇妖已经是地仙,法力高强。而且他百年前曾有一桩义举,蒙九天玄女赐护心保甲,寻常法术奈何不了他。”
  
  “这可如何是好…”云衡叹了口气,刚刚舒展的眉头又蹙到了一起。
  
  “不必多虑,我们阆风派,当年有一件宝器,唤作阳炎刺。”
  
  “阳炎刺?”听到重樾提起阳炎刺,敖必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他记得重樾说过,阳炎刺是他们司马氏皇陵中的宝器。当年为了封印妖兽从皇陵中盗取,也就是因此让重樾的师姐桎梏其中百年不得解脱。不知为何此刻重樾忽然说阳炎刺是阆风的宝器。只是敖必的询问还没有说完,就被重樾打断。
  
  “阳炎刺。”重樾的手伸到圆桌之下,不露声色的捏了捏敖必的手指。敖必虽然满腹狐疑,还是老实的不再询问。“也算是我们阆风的镇派之宝了,不知现在何处?”
  
  “师叔说的可是灵力强大的一柄赤色的水刺?”云衡思索了片刻询问道。
  
  “不错。”重樾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喜悦。“可曾见过。”
  
  “见过。”云衡说道,“我在师父的剑冢中见过,里面很多的宝剑都是当年阆风弟子的遗物。被他收集封印到剑冢之中。其中有柄红色的水刺格外显眼。它的灵力几乎压制过了其他所有的宝物。我听闻阆风弟子多是用剑,看到有柄水刺,觉得蹊跷,就向师父询问,可惜他并没有告诉我那柄水刺的由来,反而勒令不准询问。”
  
  “阆风当年为了封印妖兽几乎折了一派的弟子,你师父怕是触景伤人,你多些体谅他才是。”
  
  “弟子遵命。”云衡点点头,一脸严肃的应允。
  
  “他大概没有和你们提过,关于阆风的事情吧。”沉默了半晌,重樾再次起了话头。
  
  “没有说过什么,不过阆风的事情,在我们昆仑一脉早已不是秘闻。”
  
  “哦?都是怎么说的?”重樾侧过脸,有些好奇的询问。
  
  “师叔我给你讲!我有听师姐说过,她是承光长老的弟子,承光长老和青阳长老一样是阆风弟子,你一定认识她!”看到云衡慢吞吞的样子,云曦终于忍不住插话。云锦抬起手刚想要按住她的肩头就被重樾制止。
  
  “不打紧。”重樾看着云曦笑了笑,“小姑娘很讨人喜欢,师叔当年死的早,后面的事情不甚了解。来,你告诉师叔,当年都是怎么一回事?”
  
  “是这样的师叔,”云曦端起放在自己身前的茶杯,猛地灌下一口,开始叙述。“当年,阆风的长老们发现妖兽的封印松动,已经不能再将其禁锢其中。立刻派出弟子勤修仙术,搜集各类宝器想要将他制服。
  
  可是妖兽法力高强,怎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最后长老们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封印,万不可让其逃出,为祸人间生灵涂炭。阆风派本事我们昆仑一脉的佼佼者,弟子中不乏灵力高强之人。谁料到,在最后关头,派中最得力的7个弟子,竟然折了4个!”
  
  “这些我都知道,”重樾轻声说道,他的脸色平静无虞,隐藏在桌子下的手却不自觉的握紧,已经不再尖利的指甲生生的扣入手心,“然后呢?”
  
  “后来才发现,竟然是一个弟子因为贪生怕死,用了邪招。想要用法阵困住妖兽。这法阵以灵力非常的活人为祀,鲜血为引,一旦发动就凶险异常。这人后来也想要加害承光长老,谁料被承光长老察觉,告知了青阳长老。青阳长老,一剑斩杀了那人才让惨剧得以收场。虽说是为了封印妖兽,然而为了发动这等阴厉邪恶的法阵,残害同门,真是我们昆仑一脉的耻辱。”云曦一脸的愤懑,拳头不自觉的握紧。“若非一下折了4个最顶尖的弟子,阆风一派怎么会独独只逃出了青阳长老和重光长老。”
  
  “其实惨剧马上就要收场了。”重樾轻轻的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奇怪,像是被浓重的绝望浸透了一般,每一个字都压抑得厉害。他张了张最想要开口,忽然发现嗓子像是哑住了一样。紧握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敖必将他扣在手心的手指掰开,把自己的手叠上和他十指相握。重樾侧过脸看到敖必担忧的神情,他的额头甚至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
  
  “我没事。”重樾笑了笑,苍白的脸庞衬得他愈发憔悴。
  
  “其实你说的那个惨剧,马上就要收场了。”重樾紧紧抿了抿唇,继续说道。“发动法阵只要再死一个人就够了,需要以五行天命之人为祭,以真龙之身的人的鲜血为引即可发动。”
  
  “师叔,你知道?”云曦惊讶的问道,“这些我都没听师姐说过。莫非你是…!”
  
  “不错。”重樾看着云曦,轻笑着说道。“我就是为此事而死。”
  
  “啊!”云曦惊呼了一声,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握住重樾的手臂予以安慰,立刻想到自己是晚辈于礼不合,只得讪讪的收回。“师叔…对不起啊。”
  
  “没事。反正,我也死了那么久了。”重樾依旧在笑,“这些事情早就不在乎了,你当做玩笑就好。”
  
  “怎么能当做玩笑呢…。”云曦小声的嘟囔,想要在说些什么,却被云衡狠狠的瞪了一眼,她立刻闭上嘴,不再做声。
  
  “你可知当年那个害死了四个同门的弟子是谁?”
  
  “师门有令,我们不得提及他的名字。”云曦没有开口,反而是云衡回答道。。
  
  “师叔,不知你可知晓那蛇妖如今身在何处,要如何对付?”沉默了片刻,云衡再次询问起蛇妖。
  
  “此事不急,蛇妖中了我的追魂引,定能寻到他。只是我们暂且对付不了。”重樾沉吟了片刻,“你们暂且在这益阳城中稍作休整,明日辰时,我在城外湖畔渡口等你们。”
  
  “弟子遵命。”
  
  “弟子遵命。”云衡和云锦一起应道,云曦迟疑了片刻也随着师兄拱手施礼。
  





第 19 章

  重樾和敖必来到了亭湖畔,太阳还没有落山,江面上的清风徐徐吹来。湖中的画舫已经开动,偶尔传来一两声丝竹声。
  
  “这里和百年前一样。”重樾看着湖水里的游鱼,抬起手拾起一块石子投了进去。湖水泛起了涟漪,游鱼被惊走,徒留下寥寥几根水草,随着水流游曳。“看那边的渡口,石阶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斑驳的痕迹加深了。当年我就是在那里遇到了徐善清,他划着一条小船,鬼鬼祟祟的靠岸。”
  
  “他在做什么?”敖必好奇的询问。
  
  “看他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其实是偷鱼,”重樾想着,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捡到了水镜。水镜那时候受了重伤,徐善清听说这亭湖里的金尾鲤鱼有修元补气的功效,可是这鱼太贵,他一个穷酸的书生,根本买不起,只得去偷富贵人家在湖中围养的鱼苗。我那天看到他的时候,他把一个只有一乍长的小鱼藏才胸口,那鱼几乎要干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帮他一起偷鱼。”重樾弯下腰,伸出手去触碰湖水,湖水里带着盛夏的余温,并不寒冷。“这事师兄不知道,我们一直瞒着他。最后那富户的鱼几乎都被我们偷光了。他还在城里张贴了缉贼的告示,可惜一直没有破案。其实休习仙术还是有用的,至少偷鱼不会被发现。”
  
  “你们师门难道没有责令,不许作奸犯科。”敖必皱了皱眉。
  
  “怎么会没有。”重樾侧着脸看着敖必。“不过,你觉得我在乎么。”
  
  “也是。”看着重樾吊儿郎当的笑容,敖必也跟着笑起来。
  
  “没想到,还真把水镜救活了。”重樾继续说着。“他一直在深山水涧中修炼,从未和人打过交道。也算是生性顽劣了。非但不知道感恩,还总是对我们恶语相向。我那时只是觉得好玩,看水镜呲牙咧嘴的样子很是有趣。可是徐善清是真的想要救他。他手腕上还有被水镜咬伤的牙印呢,不知道转世之后还在不在。
  再后来,我们去了即墨。又回到益阳的时候,水镜已经换了一副模样。虽然还是有些跋扈,可是却会笑着和我问好,不知道徐善清是怎么做到的。大概只有像他那样的好脾气的人,才能忍受水镜。就像是一团棉花,你用尽力气一拳打进去,没有任何起色,手臂却深深的陷了进去。”
  
  “我想水镜的那时想法,或许已经绝望了,之所以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无非是因为觉得自已已经无力回天,不想让凡人看到他软弱的模样,没有想到却忽然有人救了他。在他几乎放弃了自己的时候,把他拉了回来。给了他希望。”
  
  敖必伸手握住重樾垂在一旁的手,低垂着眼睛看着湖面,似乎是在思索重樾叙述的这个故事。
  
  “救人是好事,可是有的时候却并不是这么简单。”重樾捏了捏敖必的手指,“如果最后不能让他维持这份希望,还不如当初不伸出手。至少可以少收一份折磨。”
  
  “你说的,我不是很明白。”敖必皱了皱眉头。
  
  “不明白就算了。百年前徐善清和水镜,相守终生,大概也定下了永世相伴的承诺。只是人太渺小,无法和天命抗衡。无论是多么虔诚的诺言,最终还是失约了。戏词总是唱着,‘只羡鸳鸯不羡仙’,我现在也明白了。千年的空寂怎么能胜过百年的相依相伴。水镜终究是放不下的,就算明知要逆天而行,也要孤注一掷的和徐善清在一起。
  如果换做是我的话,大概也会放不下吧。不管怎么也要逆天而行一次,或许百年前,徐善清把水镜救起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对于水镜来说,最重要的不再是修仙不再是性命,而是一个人。”
  
  “哎…”敖必叹了口气,“水镜也挺可怜的。”
  
  “世间万物说到底,不过如此。并没有什么高深的道理。”重樾抬起头看着远方的画舫,太阳的余晖映在湖面上,把这一切都笼罩上一抹醉生梦死的颜色。画舫里传来歌女的歌声,吴侬软语吟唱的曲调,如泣如诉,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忧伤。“水镜逆天而行,你不管,也会有别人去出手阻拦。‘人生虚空一场大梦,惟有天道不变。’这句话以前我师父总是挂在口头,那时我和师姐总是笑他,只有师兄一板一眼的听着。现在看来,这句话一点也没有错。只是这世人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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