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以后我就跟在你身边。”司马樾凑进一步,忽然笑起来,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狰狞,如果幻化成常人,他只记得自己10岁的模样,还是个又瘦又小的孩子,刚刚到敖必的腰,还是现在这样的高度更合适些。
“为何?”敖必愣了一下,显然已经搞不清司马樾的意图。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么我一定是阆风的弟子,既然魂魄不全不可超度,就是你飞升的最大的劫难,我跟着你,等你把所有的怨灵都超脱后,就不用再到处找我了。而且万一无意中发现了封印我那一魂一魄的法器,不是正好把我超度了。”
“可是。。。。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啊。”
“这里不是我家,不是建康皇城,我会迷路,等你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而且我若是在你超脱其他的怨灵的时候,忽然失去意识,再次变成怨灵,啃噬血肉又当如何?”司马樾说着向敖必凑近一步,抬起眼看着敖必紧蹙的眉角。
“那…”敖必犹豫了一下,下定了决心般的叹了口气。“那你就跟着我吧。”
司马樾笑起来,发出轻轻的颤音,带着鬼魂特有的阴厉,没想到敖必会这么直接的答应。
“你附到我的剑上好了。”敖必说着,忽然提起腰间的佩剑,递到司马樾身前。剑锋划过司马樾垂在身侧的长发,削下了几缕发丝。“这是我的佩剑,落辰。”
“尘寰的尘?”司马樾附到剑身上,这柄剑,剑气阴寒,虽是仙家之物,却和司马樾的灵力并不相冲。
“是星辰的那个辰。”敖必潜入水中,令司马樾意外的是,他依然保持着人的形态。“传说炼就这把剑的玄铁受北斗星的光芒得星辰灵气。星月明晰的时候,至于北斗星下,可发出星辰光辉,璀璨耀目。”
“所言非虚?”
“我敖必从不打诳语。”敖必说着竟然向水面游去。
“今晚就不用了。”司马樾急忙开口。“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性子还真急。”
敖必的动作一停,继续向水深处游去,周遭的景色越来越暗,直至不见五指的黝黯时,敖必忽然化成成虬龙,大串的水泡从身边滑过,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敖必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话了,或者不是人,别的什么灵物。”司马樾轻声的问。
“好久了。”敖必的声音传来,化成虬龙后,声音也变得更加喑哑,“我本独自镇守叶江一脉,如若没有魍魉妖孽作祟,并不会现身。算起来,我修行千年,只有在这百年来常现尘世。不过超度阆风的怨灵,不过是念个往生咒罢了,我都不记得超度的第一个怨灵是谁了。独独你这么难对付。”敖必说着不满的哼了一声。
“其实你也很寂寞吧。”司马樾用肯定的语气问出这句话。
“习惯就好。修仙怎能又太多的执念。”敖必摆着着巨大的身躯,水流越来越急,似乎是到了叶江的主流。
“是么?为何我觉得你好像很喜欢和我说话,你这个地仙还真是口是心非。”司马樾忽然化形,轻轻抱住了敖必的硕大的头颅。
“你做什么?!”敖必被吓了一跳,瞬间化作人形。急忙去抓司马樾仍旧按在自己的额头上的双手。
“你只有一个角…”司马樾任由敖必把他的手扯下来。
“百年前,我守护不利,让阆风陨灭,叶江一脉深受其灾。锯角就是责罚。”敖必的声音很凶,“等我超度了所有的怨灵,角自然会找回来,你休要看不起人。”
“没有看不起你。”司马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一些,周遭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甚至不知道敖必在哪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抓住了敖必的手臂。“你的性子还真该收敛一下了。”
司马樾的手一点点的摸索,触到敖必的肩膀,见他没有反抗,大着胆子继续说道。“我生前要处处躲藏不见天日,想不到死了以后也要小心翼翼的和人说话。”他轻轻的笑了两声。“敖必,你信不信命运。”
敖必没有回应,静静的听着司马樾的叙述。
“你相信命运了。是我命由我不由天,还是天命难违?”司马樾的话,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迟迟得不到回应,但是他知道敖必在听。
“我起初是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沉默之后,敖必给出了回应。“我父是东海龙族,我在族里排行第八,因此以必为名。当年灵力和法术在兄弟之间都是出类拔萃的。我们龙族虽有仙身,不用过天劫,但是想要飞升,还是要渡一劫。当年我父请神君我占卜,我成仙的劫是大凶。”敖必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毕竟年轻气盛,仰仗自己的法术超群,我命由我不由天。结果再修炼到第九百年的时候,出了阆风的事。叶江流域人杰地灵,向来平和。可是阆风仙山突然陨落,殃及昆仑山下的百姓,死伤无数。所以,我不敢再妄断自己的能力。但是,让我敖必束手服输也是不可能的。”就算困于叶江受劫,敖必依然是东海龙族,桀骜张狂。
“敖必。”司马樾忽然叫住敖必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认真。“我是相信命运的。”
司马樾抬起手,他收敛起所有的戾气,小心的触碰到敖必的额头。“你不要动,让我摸摸你的伤口。”
敖必的肩膀有些僵硬,看得出来他并不喜欢司马樾的触碰,却压抑着自己没有爆发,大概和司马樾一样,孤寂的时间太久,就算没有温度的触碰也会觉得是温柔的。
“这里的疤,是锯角留下的吧。”司马樾收回手,面向敖必的方向,黑暗中他看不到对方的一点影子,也不知道敖必是不是也在看着自己。“我素来是相信命运的。百年前,在建康皇城,身后是追兵,我跌断了脚,无论如何都爬不过宫墙。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人能拉我一把,我就一辈子对他好,我的命是他给的,他想要什么我都帮他拿到。
我从混沌中恢复意识,心里最后的念想还是这个。我伸出手,你握住我。不管你是在给我超度也好,还是单纯的想要抓住我也好。
你的愿望就是飞升吧,我一定会帮你完成所愿,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我并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司马樾的执着让敖必有些困惑
“这不重要。你的确握住了我。我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在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补齐。前路是什么,我一无所知,是魂飞魄散还是再入轮回。”司马樾顿了一下,向敖必伸出手。“其实我也会恐惧,这样的不安,就算是鬼也会害怕的。而你,可以帮我找到归宿。”
“我不知道…”敖必犹豫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司马樾。
“我相信,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但是百年前我困在建康皇城的时候,一定有人拉住了我,让我可以苟活这十多年。那么这一次,我也愿意相信,最后的结果最差不过是魂飞魄散罢了,也算是个了解。”司马樾向着敖必的方向伸出手。“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助你飞升,你也帮我找到我的归宿。”
“好。”敖必沉默了片刻,忽然握住了司马樾伸过来的双手。“我一定帮你补齐魂魄,让你早入轮回。他日我飞升成应龙之时,你必在重入轮回,投胎转世。”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司马樾用力得握紧敖必的手。他察觉到敖必的温度透过冰冷而漆黑的河水传来,这细微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活着的,不是不识冷暖苦痛的恶鬼。这让他仿佛在黝黯的深渊中看到的一丝光亮。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天天6点半起,12点睡。。。比考研的时候还辛苦。。。
不过看到你们愿意看来我写的东西,听我说废话,陪我唠嗑,我还是很开心的~
第4章
“我们是去哪?”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亮了起来,阳光把江水照个通透。
“梁州。”敖必应了一声,硕大的龙头在江水中摆动,带起一连串的气泡。
“去那里做什么?阆风不是在昆仑山么?怎么人都死那去了。”
“当年阆风弟子为了封印妖兽,四处寻宝,散落各地。几十年前,我在淮南王陵超度了个阆风的孤魂,也是年轻弟子,只是记得他名字第一个字是重。”敖必思索了一下,久远的记忆已经不再清晰。
“死在淮南王陵?”司马樾沉吟了片刻。“那么远的地方,你还真是多虑了。既然你受罚锯角是因为没有守护好昆仑灵地,那么只要把方圆百里内枉死的怨灵超度即可。百年已过,昆仑依旧人杰地灵的修仙圣地。”
“我的角从70年前,就没有再长过。”敖必跃出水面,化成年轻的男子,落宸剑的给司马樾提供了很好的庇护,不为日光所扰。“20年前,九天玄女现世,她告诉我,还有两个人,只要超度了这个两个人,我就能化身应龙。”
“所以,你一直在找。”司马樾的声音从落宸剑里传来。“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我觉得自己九成是阆风的弟子,现在几乎确定了。”
“难道你恢复了记忆?”敖必施展仙术,足尖一点凭空跃起,向前飞去,不远处隐隐约约出现城镇的影子。
“那到没有。”司马樾轻轻笑了一声。“天命有定,我从混沌中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也许是上天怜你多年一心修道,才让我醒来,助你飞升。”
“若真是如此。能助你补齐魂魄,重入轮回也是一桩美事。”
“要是我不想去投胎呢。”司马樾忽然话锋一转,“如果我不想就这样消失呢。”
“又不是让你魂飞魄散,转世重入轮回…。。”敖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司马樾打断。
“这辈子,只有这辈子,下辈子,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一切都是新的,属于他不属于我。就好比现你我还能这样说话,但是来世我一定不会认得你。不管多么深的情,多么重的怨,都消失了,什么都没有。这样想着,就会特别害怕。”
“没什么好怕的。”敖必应声道。“你走奈何桥的时候,我会陪着你去。你不用害怕。下辈子,你会过得好好的,不会这样英年早夭,也不会生在帝王家,会过你想过的生活。”
“嘿嘿。”司马樾轻轻的笑着,“你既已为虬龙,修行也有千年了,怎么有时候还是像个孩童似的。”
“司马樾!”敖必的声音忽然提高。“亏我好心安慰你,若不是念在你是我飞升的法门,我怎会管你这一介孤魂。”
“若我不是阆风的弟子,你就真的不会管我。”司马樾的笑声忽然止住。“如果我不是阆风弟子你就任由我自生自灭,或是直接讲我打得魂飞魄散替天行道,灭了我这恶鬼。”
“你!”敖必被司马樾噎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若司马樾不是阆风弟子他会如何待他,敖必从来没有仔细得想过这样的问题。虽然修行千年,可是敖必其实单纯的厉害,其夙愿的追求也不过是飞升和遨游天下。他没有司马樾的经历,不会像他那样患得患失。敖必忽然发现司马樾和他见过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