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铁为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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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铁为柔-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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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持。
我希望有奇迹发生,我希望她会好起来,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地舔我的手,乖乖地坐在我身边,从我手中吃荔枝。
可是没有。
拖了一个多月,她已经油尽灯枯。
今天上午,兽医给她打针,把她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哭得肝肠寸断。

人与人之间,人与物之间的缘分,都有时限。
时限一到,就只能剥离。
狗狗生病的那些时日,我彻底明白了《莲花》里的一句话:
“怜悯它,不能帮助它;爱它,不能占有它。”

我们是如此的无奈。

此时,我唯一欣慰的是,她在世的时候,我从来不曾吝惜过我对她的爱。

我想,若想不留遗憾,我们还是趁自己和所爱的人与物都还活着的时候,尽量好好地爱吧。




53

53、五十二 。。。 
 
 
  
  从怀虚处出来,凌绝心双目微肿地看两扇木门在眼前慢慢合起,恋恋不舍地站了好一阵,才终于肯转身回去。此时雪已稍霁,弦月躲过浓云露出弯弯一角,清光覆于雪地,教人倍觉凄冷。迈入明镜馆的大门,窗子都是黑漆漆的——房中竟然没有点灯。凌绝心不由得有些诧异,快步穿过中庭,只见辛如铁站在檐下,盯着雪地出神。
  
  凌绝心轻咳一声,走近他身前:“弟弟,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回房呢?”
  
  “你回来了。”辛如铁微笑,“哥哥,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看看这四周的景色,可觉得有点熟悉?”
  
  尽管有些疑惑,凌绝心还是依言打量四周,但见远方山树矇眬,近处雪映微光,不过是雪夜寻常景致。他一生中不知有多少次见过类似的场景——简直是熟悉到近似司空见惯,哪会觉得有什么特别熟悉呢?但又怕扫了辛如铁的兴,凌绝心只侧着头,拚命地从记忆的角落翻来覆去地搜索,可惜仍是一无所获。
  
  久久没听到他回答,辛如铁面上微露失望:“你忘记啦……九岁那年冬天,你头一回跟我一起堆雪人……”
  
  凌绝心轻轻地“啊”了一声,记忆的帷幕被瞬间拉开,一个相似的夜晚从他经历过的千万个夜晚中突显出来,图景生动而鲜明:幽暗的远山,微莹的近雪,不见灯火的漆黑窗户,幽寂庭园中的幢幢树影……唯一的光源就是云间那弯银钩般的明月。
  
  那是一个完全地属于他和辛如铁两个人的童年之夜。
  
  作为名门大户,碧血山庄中桊养着众多婢仆,打一出生起,凌绝心和辛如铁就有专门的丫鬟小厮时时照看,小心伺候。有时兄弟俩好容易瞅个空撇下大人们去顽皮捣蛋,总是很快就有人找过来,好生看顾。母亲离世以后,他们更是被照料得滴水不漏,婢仆们都怕这两个小少爷再出什么岔子,谁也担当不起。
  
  辛如铁九岁时,凌绝心跟着陆真在外行医已是常态,那天冬天回到家中,已经快过年了。年关临近,庄中人人都有许多事情忙碌,加上凌绝心当时稍大一些,又经过外出游历,众人对兄弟俩的看管便不如往时严密小心。那天用过晚膳,辛如铁像平时一样回到书房读书习字,凌绝心也在一边温习医典,一名书僮则安安静静地陪在一旁伺候笔墨。其时辛如铁在临魏晋碑贴,临了数幅后,正要停笔歇歇,此时一阵猛风刮过,从窗隙中直灌而入,把纸页哗哗吹翻,恰到潘岳所作的一首悼亡诗上: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私怀谁克从?淹留亦何益……”
  
  潘岳此诗为悼念亡妻而作,情深辞美,真挚哀婉,辛如铁一下子想起了已故的母亲,眼圈登时红了。 
  
  凌绝心见他神情不妥,循着他目光看去,也是心头剧震:“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帏屏无仿佛,翰墨有余迹。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怅恍如或存,回遑忡惊惕……”这字字句句,说的是夫思亡妇时的凄伤,却何尝不尽诉子忆亡母时的断肠?
  
  比起辛如铁,凌绝心对母亲感情只多不少,否则当年也不致悲伤过度、神智全失。但事情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已不是那个对人世磨难毫无抵御之力的稚嫩孩童,眼见弟弟触动伤怀,泫然欲泣,作为兄长,如何能不好生安慰,而是放纵自己一味沉溺于昔日愁苦?于是他找了个借口遣开书僮,拉起辛如铁的手,笑道:“弟弟,总是读书也太气闷,我带你来放松放松。” 
  
  神不守舍地被扯着往外走,辛如铁根本无暇分辨方向,而在眼眶中不断打转的泪水,一半被生生逼回,一半则被夜风慢慢吹干了。待他回过神来,已经停在了一个庭院中,看看四周,隐约认得这是位于山庄角落的一处轩馆,是专门用来接待远客的。此时将近年关,庄中并无外客入住,空置着的房屋内自然不见灯火,唯有天际弦月,静静撒下一张清寂的素色光网。
  
  当时恰是大雪初歇,地上积雪没踝,凌绝心跑开两步,抓起一把雪,捏成个半松不紧的雪球,笑嘻嘻地朝辛如铁投去。听见有风声袭来,辛如铁本能地侧身避过,回头一看,凌绝心正在捏第二个雪球,还挤眉弄眼地向他示意。辛如铁神色一松,也弯腰抓雪,回掷反击。
  
  这小孩子在这下雪天打雪仗就像是在洗澡时玩水一样,几乎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但凡是有雪的地方,哪个小孩不喜欢这般玩耍?只是往日有大人看着,生怕他们不小心冻伤了手,总是没一会儿就来劝着他们进屋,兄弟俩从来不能玩得尽兴。此时少了拘束,二人奔走追逐,你来我往,便如骤然离缰的小马驹,痛痛快快地撒蹄儿,一时间琼屑横飞,喧笑盈耳,胸中的丝丝郁意都随着这笑声散没在沉沉夜色之中。
  
  手,冷到麻了;腿,跑到酸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先认的输,住手之后,看看对方满头满脸都是雪沫的狼狈样儿,彼此都是捧腹大笑。
  
  自从家中横生剧变,辛如铁未有一刻能像此时这般轻松快活。躺在雪地上,望着漆黑夜空,辛如铁的稚嫩声线叹出与年纪极不相称的沉郁感慨:“哥哥……我很欢喜。”
  
  然而他得到的回答是凌绝心漫不经心的含混嗓音,伴随着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响。辛如铁疑惑地起身,却见凌绝心半跪在雪中,掌底拢起了一堆雪。那雪堆在他的不断搓弄下变成球状,在辛如铁看来,那双修长灵活的手仿佛带了魔力,雪球在地上溜溜转动就能神奇地越变越大。凌绝心瞧着他又是新鲜又是钦羡的神情,一笑跃起,边跑边弓身推着雪球滚动:“弟弟,你也来!”
  
  辛如铁依样画葫芦的模样显得有点笨拙,手底的雪团总是没一会儿就散开了,他试了几次,瞅瞅凌绝心身前那个已有鞠蹴大小的雪球,颇有点气馁地住了手。原来做雪球要讲技巧,球心必须压得很实,不然一大就容易就会散碎。凌绝心见他一脸懊恼,把雪球往他身前推来,笑道:“你把它滚大些,我再做一个!”
  
  他们以前能在雪地里玩耍的时间少得可怜,最多不过是胡乱地打一小会儿雪仗,辛如铁笨手笨脚地把雪球推来推去,全然不似凌绝心的轻松灵活。他对这个雪球的用处大觉好奇:“哥哥,你想做什么?” 
  
  凌绝心有心显摆这件从师父处学来的新鲜玩意,故意卖关子:“等下你就知道了。”说着很快又搓好了一个小雪球,他经验颇丰,后来居上,不一会儿这小雪球就变得比辛如铁那个还大些。
  
  辛如铁看在眼里,不由得生出了好胜之心,他学着凌绝心的模样,弯下腰来,一边跑一边双手交替着把雪球向前推动。渐渐上手后,他越跑越快,雪球大小和凌绝心的已经相差无几。凌绝心瞧出他的心意,也不甘落后,两人竟像是比试一般,较上了劲儿,要比谁的雪球滚得大。辛如铁愈觉有趣,咯咯欢笑。
  
  不知不觉间,辛如铁的雪球竟滚到了小半个身子高。雪球一大,滚动间便没那么灵活,辛如铁毕竟年幼,得意之际难免忘形,一心惦着比较两个雪球哪个更大,浑然忘记要看前面的路,跑到庭院转角处也不知道要转弯,眼看脑袋就要直直地撞上砖墙。
  
  待到凌绝心发现时,辛如铁离那堵墙已不过数步之遥,他去势甚急,若真撞上了,必定是狠狠地碰个头破血流。凌绝心吓得一颗心都快要跳出胸腔来,连出声示警都来不及,只斜里一个箭步抢到他身前,代替坚硬的墙壁承受了辛如铁的重重一撞。
  
  其时辛如铁身量尚小,比凌绝心矮了整整一个头,这一俯身,恰好够着凌绝心的胸腹之间。身体最柔软的部位突然受到这样猛烈的冲击,那一瞬间,凌绝心只觉得呼吸像是被生生扼断了一样,眼前发黑,疼痛的蔓延犹如火药爆炸,从胃部直冲喉头,本能地发出的痛呼却只有气音,伴随着一阵干呕。
  
  撞上那具修长的身体,辛如铁倒退几步,愕然抬头,却惊恐地发现凌绝心双手捂腹,腰弓如虾,俊逸的眉因为疼痛紧扭成团,面容瞬间就褪尽血色。辛如铁惊呼着扑上前,双手却不敢去碰触凌绝心的身体,生怕再加一指之力都会给他带来更大的痛苦。
  
  过了好一阵子,凌绝心终于缓过气来。这一撞虽然不轻,但还不到教人受伤的程度,痛过之后也没有什么大碍。他站直身子,拭去了眼角那点本能地泛出的泪光,正要教训辛如铁两句,让他日后别这么莽撞,话没出口却呆在当场:只见辛如铁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漆黑的眼中尽是惊恐后悔,上齿咬得下唇迸出了一串细细的血珠,越发衬得小脸惨白。
  
  凌绝心顿时心中一痛,哪里还记得什么责备的话:“傻瓜,我没事,你这是做什么!”捧起辛如铁的脸,柔声哄道,“快松口,嘴唇都咬破了,吃饭可有得你痛的!”
  
  辛如铁眨了眨眼,睫上很快覆了一层湿意,双手又把凌绝心的衣角攥紧了些,却是一声不吭。凌绝心但觉又怜又爱,把他搂进怀里,一下下地轻拍他的背:“你以为你哥哥是纸糊的?不就是碰了一下吗,就痛那么一会儿,过了就好了。”
  
  辛如铁轻轻地抽了抽鼻子,双手环上他的腰,身子微微发颤。凌绝心知他心疼自己,连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哥哥没事的,你别担心。”
  
  半晌,辛如铁闷声道:“哥哥,我们回去吧。”低着头退出凌绝心的怀抱,便要拉他往外走。
  
  凌绝心却不肯动,捏了一下他的鼻子:“不着急回去。”好不容易才躲开那些烦人的婢仆,兄弟俩玩个痛快,怎能因为这么一点儿小事败兴而返?轻轻挣开辛如铁的手,凌绝心俯身查看两个雪球,他自己那个滚到了墙边,仍然完好无缺,辛如铁那个却被甩得崩了几处,幸好不曾碎裂。
  
  凌绝心笑道:“还好,补补还能用。”见辛如铁犹愣在一旁,便佯嗔道,“我可还没有玩够,你不陪我?”
  
  辛如铁稍一犹豫,还是走了过来:“哥哥……你真的不要紧?” 
  
  凌绝心摆摆手:“说了没事,还会骗你不成?”说着蹲下来,抓起几把雪,用心填补崩坏的位置,一边道:“这般大小也差不多了。”
  
  看着他把雪球补好,又在地上滚了数下,以掩去修补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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