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战争便已经胜利了一半。
不过令楚昂失望的是,边守的那些关防竟然接二连三的都投降了,而第四座城池却依旧是固若金汤。元珏惊疑有诈,便停止了劝降的动作,只派小部分兵力安抚降民,协助城民农息耕作。倘若两方打起持久战,尚能多些粮草供给。
传令的士卒从楚昂那里带回密件,楚昂表示支持元珏的做法。元珏这才稳了心,将军都说可行了,那便必定可行。元珏又在边守停留了一个多月,仔细视察确定无异后,才留守了几名心腹和小支队伍,安心的率兵回营,到楚昂那里交差去了。
算上王克劝降下来的城池,共有三个关卡现归属赵国所有。王克行事谨慎,想的也长远些,当他得闻元珏已顺利诱降了两处关卡后,王克果断放弃了对另一座关卡的诱降计划。再者那些守关的士卒无心争战,倘若有开战一日,势必不攻自破。权衡再三,还是保留兵力更为妥当。打定主意后,王克便依照楚昂的指令,在安抚城民的同时协助郑民休养耕作。话说‘协助耕作’这一点王克不敢苟同,他顾忌会空忙一场,到头来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但将军有令,他不得不从。王克从自己的队伍中精心挑选出二十人留守,临行前私下交代他们‘但若有变,弃城回营’。
王克与元珏心思各不相同,只降下一城后便放弃了劝降计划,转而安抚城民。按楚昂要求的交代下去后便整队回营了,比元珏要早上一旬的时间。
郑国是打定主意与赵国耗下去,依仗自己粮草充沛,以逸待劳,想要把赵国军队拖垮。可楚昂偏偏不上当,你不是不想打吗,我们也不强人所难,我们去整整后勤,你们慢慢歇。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双方都处于休战状态,元珏、王克每隔月就会去已经降和的关卡视察。亲民心,顺民意,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就势取利。赵国军队的做法真真是让郑国大跌眼镜,在前线上生养休息,这个,还真不是不可以。。=v=。。
战事出现转机是在这年冬至,京中传来消息,今上又喜得龙子。原本是要犒赏三军的大事,楚昂得到消息的那日,眼眸阴沉的似千年玄冰。消息是正午时分散开的,末时未过,楚昂下令屠城。
得到命令后,诸位将领都吃了一惊。屠城是将军最为不喜的方式,但非到绝路,将军是不会做出这种决策的。何况,今日明明是圣恩喜庆的日子,不易杀虐。将军做出这样的决策来实在不合礼节。
“我且问你们,京中距边陲几何?传令又须多少时日?”
“三百步为一里,京中距西北边防约七千里。传令兵最快也要有两个时日。”
“嗯。”楚昂点头应声,又问:“京中传来的可是小皇子诞辰的消息?”
“回将军,是喜庆小皇子百日的消息。”
楚昂再次满意的点头,这下诸位将领算是有所顿悟。
“圣上喜得皇子,吾等远在边关,原本就晚了贺祝的时辰,如今为圣上奉上一座城池作贺,可有不妥?”楚昂沉谧的视线扫过诸将领,隐忍着怒气不让人察觉分毫。
诸将见将军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劝禀,纷纷应声称‘是’,与将军计谋攻城事宜。
纵然有千百不解,将军行事必有分寸。他们只当楚昂依旧是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在他们心目中,楚昂一直就是‘唯人是保,利合于主’的国之宝也。只有楚昂自己清楚,此时此刻若是不能将郑三斩杀,实在难消他心头的邪火。若非郑三这般纠缠,他何苦迟迟不能班师回朝,让他的小麟儿,,小麟儿,,,
楚昂已无法再多做思考,任谁都清楚女子怀胎尚需十月方能分娩,他离京不过一年又六个月。楚昂缓缓的闭上眼睛平息怒气,再睁开时依旧是满目阴寒。
这算是背叛吗?不对,这不是。他身为皇家贵胄,理应为宗室传接子嗣。那他们之间的感情又算得什么?这不是背叛吗,这是!
是,不是。不是,是。
郑三,你要拿命来偿!楚昂怒气难遏,双手不时地握拳再用力掌开,杀戾的气场宛如罗刹。
☆、35。
赵国喜得龙子的消息,郑国军队也有耳闻。照说今日的赵国军营应是一片喜乐之声,互为欢庆才对。当意识到赵国的军队不忌血腥,盖以雷霆之势瞬发攻克屠城之时,郑国军营中一片哀缅之音。
楚昂将箭搭满弦,箭羽破风而去,射入了在城墙上观战的郑三皇子独存的右眼中,刺裂眼眶贯穿了后脑。郑三至死都不能相信有人能将箭羽从城墙下方、力道劲猛地射上来,竟然还是从他视觉的死角袭来。
见郑三的尸首直直的从城墙上坠落下来,楚昂冷毅的五官浮起嘲讽一笑。让郑三活命至今,不是他不能,而是不为。因为活着的敌国皇子比一具死尸更为有用,只是现如今,他的心俨然溃坏,而郑三必须命偿。
城墙上与楚昂隔空相望、身穿素锦衣袍的男子,是秋末与郑国的八皇子一同出征前来的琴师。琴师身边站立的便是身披铠甲、被誉为‘贤王’的郑八皇子。八皇子出战的时候,那琴师就在城墙之上抚琴助威。军营中不是没有传过龌龊的闲话,说那琴师是郑八皇子养在身边的男宠。楚昂却是异常的羡慕那俩人,凤凰于飞,琴瑟和鸣。要知道郑国民风开化,并不以好男色为耻。达官贵族人家养上一两个娈童,也是常有的事。
现今看着那二人只觉得碍眼,恨不能折去一支才好。
思及此,楚昂抿唇冷笑,再次抽出一支箭羽搭满弓弦。不等射出,弓身却是折了,想来是上一箭力气太过霸道,弓弩受了破损。
楚昂将残弓坠地,从身旁的将领身上新取了一张弓弩,对方却是早早的发现了他的意图,掩护着那琴师弃城离去了。楚昂冷哼一声,便只做罢,下令撞开城门。
此次一战,城池是自然攻下来了,郑国驻守边关的三位皇子,死了一个,抓了一个,逃了一个。被抓住的是郑国的十一皇子,现今就在地牢里押着。
郑三一死,楚昂的怒气便消了稍许,虽说想及还是会如蚀骨剜肉般疼痛,但也不会狂躁无边际就是了。城门被攻破时,楚昂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传令下去,但不抵抗便可活命。
楚昂麾下的军队素来严谨,纪律鲜明。两国士兵以刚克刚,赵国总不会是吃亏的那一个。
入夜消停之后,楚昂倒似安稳下来了。之前还想着要尽快结束征战,早日回返京都,可他现在要回去做什么呢。亲眼验证一下他的小麟儿是不是真的与女子苟合?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现在这般懦弱的模样,,懦夫!胆小鬼!
他接到消息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震惊、不相信,再转而是愤怒,一心想要快快结束这战事,飞奔京都,要证明这消息是虚假的!可皇家的事情,哪里容得玩笑呢。他的小麟儿是真的又得添了一名皇子。
那人或许是对自己厌倦了吧,之前如胶似漆的你侬我侬,相隔的远了、日子久了、感情淡了,那人便觉无趣了吧,便觉之前的种种只是一时荒唐。是这样的吗?
对情爱方面的事情,楚昂并不是太清楚,自始至终他都只有小麟儿一个。可他的小麟儿后宫佳丽无数,早在及冠之前就是五个孩子的父亲了。那人站得太过高远,肩上的担子也不比常人,总让自己患得患失。
楚昂整整一夜都在营地习武,士兵们操练用的木桩被他打碎了四五个,直至耗尽了气力扑倒在沙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心中的郁火还是不得排解。月华凄凉,伴着墨软的长发盈盈地铺散在楚昂光裸的后背上,性感刚毅的腰线掩在紫色的绸制底裤中,宽松的裤脚收在黑色绣着蟒蛇图纹的军靴里。
腰间还系着他看得比性命都重要地宝贝,那是一枚织着兰花图纹的锦囊,里面装着的是他和小麟儿束在一起、难分彼此的长发。
楚昂紧紧握住那枚锦囊,紧咬着牙关,喉咙中泄出似孤兽哀鸣一般的低咽,在满城的月光下尤为凄凉。是自己太过痴傻吗?这么多年来狂执的爱着一个人,想要得到他;得到了,却又不知要如何留住。即是如此,倒不如从未得到过,他宁愿像以前一样一个人痴傻的暗恋着。
空旷的沙场隐约可闻男人压抑的嘶鸣声,像甲壳虫兽快速的伏地游走,转瞬又消失不见,踪迹难寻。
那一夜过后,楚昂又恢复了常态,总能理智的选取最为闲逸的战术与郑国周旋。只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将军又变成了最初的的模样,就是返京之前的样子,不苟言笑,神情冷峻。没人知道这原因是什么。
细心的人还会发现,将军时常挂在腰间的那枚锦囊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有一次和将军一同洗澡时,元珏眼尖的发现,那枚锦囊被将军小心的收在了贴近里衣的胸怀处。
☆、36。
战况又僵持了三个月,郑国的八皇子派出了使臣,隐晦的透露想要议和。楚昂神情乏倦的托着腮,黑俊的脸庞精瘦的不成样子,愈发显得星眸璀璨。
“八皇子想要我放十一皇子回去?”楚昂似不经意的笑哧一声,前来的使臣拿不准这位骠骑将军的意思,被吓得抖了几抖,也不敢接接话。
“听闻八皇子身边有一位绝色琴师,抚得一手好琴?”楚昂似调侃的询问,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
郑国使臣不禁开始冷汗涔涔,暗觉棘手,心中连连呼苦。那位琴师八皇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未必会应。
“不如劳请八皇子把那位琴师送来,供我消玩几日,若是寻得开心了,贵国的十一皇子便能回去了。”楚昂依旧是那副调侃的语态,好似不觉得这种应承与要求有何不妥当之处。
闻言,元珏不满的蹙眉。先不说将军开口问对方要一个男宠有失体统,十一皇子何等地重要,就这么打发给送了回去也太不划算了。
郑国使臣干笑几声,紧张的话都说不完全,深感自己现在的处境无异于与虎谋皮。虽说两国交战不杀使臣,可他还是害怕,单只是被这位骠骑将军看上一眼,他就觉得自己十分魂魄飘悬了五分出去。
使臣本着自己的职责与楚昂打商量,看能不能换成是别的要求。楚昂却没有那份心情,他不耐的打断使臣的言辞,依旧是那副调侃的语气,似笑而非的说道:“即是不能,便罢了。”然后楚昂召来传令官,淡然吩咐说:“送回去。”
听到这话,郑国的使臣腿脚一软险些跪下。
“楚将军。”使臣面有难色的哀求出声。楚昂虽是拜了帅印,诸位将领出于习惯依旧使唤一声‘将军’。而这位年过半百的使臣则是出于对楚昂的尊敬,唤了一声‘楚将军’。试问天下谁人不知,赵国有一位骠骑大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宛似天神一般。
“老翁寻错人了,与其这般作难的站在这里,不如回去劝劝你们的八皇子,好让他把人送来。”楚昂脸上这才始带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见自家将军许久未露过笑颜的脸上始才有了轻浅的笑意,诸位将领心里的天平又一边倾倒了。嗯,送回去就送回去了,再抓来便是。
说起自家将军,在攻城的那一夜起,就完全变成了先前那副淡漠的模样,不,是比先前还要清冷上几分。自那一夜到现今,三个月的时间,任谁都没见将军再有过丝毫的笑意,就连渗透寒意的冷笑也是没有的,仿佛就是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