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孩子,现在已经被许多人暗地里称为“垮掉的一代”。可是,又有谁有什么办法?
不是不想要改善这些,帝国尽力为他们创造学校以及就业,但是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既然吃穿无忧,也就没了什么奋斗的欲望。
他们只是在缓慢的过自己的生活而已。
而这种生活,并非所有人都愿与之有所交集。
那少年伸手抬起玛丽的下巴,啧啧作声。
“这么老了半夜跑出来干什么,吓唬人啊?”
玛丽心里害怕,眼泪止不住地往外面流,这一下少年们更是开心。
“哈哈,怎么说这么一句就哭啊,真可笑。”
“她们两个跑出来干什么?不会是小偷吧。”
“那就看看她们偷了什么,怎么样?”叼着烟卷的女孩笑得很开心。
“好主意!”少年们嘈杂的拥护着,他们围住了玛丽和妈妈,将她们连推带搡的带进了巷尾的一间破屋。
这屋子空荡荡的,显而易见已经废弃了许久,连灯都没有,女孩按着了自己的打火机,摇曳的红色的火光照在少年们脸上,有一种怵目惊心的恐惧感。
他们笑得那么开心,就想找到了好玩的玩具一样,女孩把燃着的打火机送到玛丽的面前,晃一晃。
玛丽紧紧抿着嘴唇来制止自己发出惊慌的叫声,那打火机的红色火焰,映得那张脸分外的惨白。
少年们哄笑起来,这时候有人寻到了些残破的包装材料,拖进来点燃。
屋子里一瞬间亮起来,废旧的合成材料燃烧时发出刺鼻的气味,可是现在正兴致高昂的少年们丝毫不去理会。
他们只是看着战栗的母女两个,不时发出些暧昧的哄笑。
“不好玩。”女孩子在用打火机吓唬完玛丽之后嘟囔,“一点都不好玩。”
“那么换个游戏?”看起来这女孩子在这群体中颇受欢迎,一旁的男孩子忙接茬,“你不是说她们是小偷么,来让我们搜搜看她们偷了什么。”
“要搜你自己搜。”女孩子白了那个男孩一眼,“真无聊。”
“才不会无聊呢。”另外一个男孩子也嘻嘻哈哈的凑上来,拉着女孩子的手伸到玛丽身上,“来,来,看看她偷了什么?”
女孩子的手指微微有些凉,这深夏的天气本来人就穿的不多,她的手指近似是碰到了玛丽的皮肤,玛丽站着,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在这种冰冷之下一根一根的竖立起来。
她只是害怕,却也懵懵懂懂觉察这时候并不能哭泣,于是强自忍住,只是身体的战栗,无论如何掩饰不住。
“真无趣。”女孩子敷衍似的把玛丽的领口轻佻的扯开,却在看见那条精致的小金链子时眼睛为之一亮。
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把这条链子摘了下来。那链子的连接处本来就是个S型的扣子,再加上这女孩手指灵活,玛丽直到看着她拿着链子在自己身上比划,才觉出不对来。
她一瞬间惶急起来,手向自己颈项上一摸,空空荡荡。
泪水一瞬间就要涌出来,不顾一切,玛丽急切的伸出手去想要把那条链子拿回来。
那是哥哥在十几年前,出征之前自自己脖子上摘下来送给她的,这么些年了,片刻没离过身。
可是她的手被快且狠的打了回来,女孩看着她,一脸的得意,满眼的不屑。
“干吗?”她把自己叼着的烟卷吐到地上,又碾了一脚,“偷得东西你还敢要?欠打吧?”
话刚说完,她就毫不留情的一个巴掌甩在玛丽脸上。
疼痛的感觉沿着皮肤迅速传递,玛丽捂着脸,大颗大颗的眼泪沉重的砸在地上。
“哭什么哭?”这时候,一个男孩子自人群后面走上前来,嘴里的烟头忽明忽灭,他一把揪住玛丽的头发,逼迫她抬起头望着自己,“你哭什么哭?”
他口鼻喷出来的烟雾刺鼻呛人,玛丽竭力摇摆着脑袋躲避这些烟雾,却因为头发被揪住的刺痛动弹不得。
“女儿!”母亲看着这一幕接近崩溃,她试图冲开几个少年的阻拦来保护自己柔弱且无措的女儿,但是,不过徒劳。
“怎么了?心虚了?”另一个男孩好笑的逼近这苍老妇人,“别担心,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
刚说完,他就冲着她的小腹,狠狠的踢了一脚。
柔软的腹部遭遇重击,老妇人猛然之间发出了一声惨叫,她捂着肚子往后踉跄了几步,摇晃着几乎就要跌倒。
“喂,杰克,你是不是没吃饭?”一旁看热闹的少年们看到这一脚居然没有能把一个弱不禁风的老妇人踢倒,纷纷喧哗起来。
“你们给我闭嘴!”杰克也有些恼,他自觉自己这一脚用了七、八分的力气,却竟然没有把这个老妇人踢倒,他冷笑一声,向着玛丽妈妈缓缓地走去。
玛丽看到了这一切,她忽然发出突兀的凄惨的叫声,不管不顾,向着妈妈的方向扑过去。
但是头皮传来的刺痛使得她无法移动,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叫做“杰克”的少年在颤巍巍勉强站立着的母亲的面前再次抬起脚来,冲着她狠狠一踢。
这一脚使了十分的力量,玛丽妈妈再也无法支撑,她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上,疼痛使得她蜷缩成一团,在地上不停的呻吟着。
第六十章(已完成)
“真烦人。”女孩子看着在地上呻吟的老妇人,一脸的厌烦,“叫她安静点。”
“好吧。”杰克笑,“那就叫她彻底安静吧。”
他穿着皮鞋的脚恶狠狠的踢在玛丽妈妈的头上,鲜血自伤口缓缓地流淌下来,老妇人低低的呻吟了一声,便昏死了过去。
玛丽看着这一切,无法抑制的发出尖利的惨叫,她不顾一切挣脱了紧紧捉着自己头发的手,朝着昏死的母亲冲了过去。
那捉着她头发的少年只觉得手里猛然空了,他不可置信的四下看看,却看见地上飘落的大把的头发以及那女人顺着头皮流下来的几缕血迹。
头皮的刺痛玛丽已经毫无所觉了,只是她的心里却明明白白的痛着,如针扎如刀剜一样。
她的心里猛然空洞下来,而与此同时,一种莫名的情感随着浅淡的血腥气味弥漫开来。
她看向那些嬉笑着的少年,而他们,也正浑不在意的看着不知所措的,凄惶的她。
带了看好戏的心态,女孩子并没有再拦阻玛丽,她抱着双臂带了讥笑的表情看着眼前这奇怪的,头上缓缓流下血来的女人扑倒在已经不再动弹的老妇人面前,低声的啜泣。
“别着急呀。”她一下一下漫不经心的按着打火机,火光跳跃着一闪一闪,映红她的脸,也映出来她突然呆住的表情。
那重重眼影包围着的眸子,忽然之间充满了惊惧,而腮红之后的脸庞,一瞬间退却所有血色。
她的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已经站起身来的玛丽。
那身影依旧瘦小,可是一双本来充满了惊恐无助的眸子骤然变得血红,且嗜杀。
这些少年们一下子都怔住了。
事实上,他们的双手并不干净,而或许也是因为这原因,他们才真正知道,当死亡来临之时,会有什么样的气氛。
就是现在这样,压抑,寒冷,即使战栗,却丝毫无法挪动身体。
在他们尚未发觉之际,死神已经扛着镰刀,悄悄地来到了。
玛丽只是觉得饥渴。
脑子在瞬间变得混沌一片,不论是哀伤或者是惊惧都消失无踪,在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不停的回荡着。
那是一种渴望,自生以来所具有的第一种渴望。
她只是觉得饥渴,只是觉得饿。
她抬起眼,一双血红的瞳孔里映出少年们因惊惧而扭曲的面孔,而在她的眼中,这些微微战栗着,因恐惧而牙齿咯咯作响的,只是食物。
没错,这只是食物而已。
肢体得到了新的力量以及新的渴望,她不慌不忙,向着呆住的女孩走去。
那女孩的面色已经青白,一双眼睛里全是恐慌,而手中的打火机,早已经跌落地上。
而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那堆火已近熄灭,微弱的火苗在微风之中无力的摇曳着。
一阵风轻倩的打着卷儿进来,本想要稍事逗留,却被这奇异且诡黠的场景所吓住,停也不停,急匆匆地逃走了。
在它逃走的同时,那火苗,终于于最后一次颤抖之后,完全的熄灭了。
屋子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稀薄的月光零星的散落在地上。
人的眼睛一旦适应了光明,再一次落入黑暗的时候便会更加的盲,而那女孩便在盲中,觉得颈项之处,猛然传来一阵刺痛。
而那些少年们,在骤然的盲目之中,在四肢僵硬的恐怖之中,不约而同的听见了一声尖厉的惨叫。
这,也是那女孩为人的一生之中,最后的一声惨叫。
待到少年们的眼睛缓缓地适应了黑暗,他们所看见的,便是那女孩软掉在地上的尸体,以及以饥渴的眼光打量着他们的女人。
双腿在一瞬间变得绵软,勇气消失的速度永远要比勇气凝集的速度要快,少年们瑟瑟发着抖,却无法阻挡自己成为下一个猎物。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公平,不论贫富或贵贱,美丑或肥瘦,在猎食者眼中,只有滚烫的鲜血,肥美的肉体。
月亮也颤抖起来,悄悄地躲进了云彩之中,或不敢看,或不忍看地上这场冷静且单纯的屠杀。
玛丽只是饿,她只是饿,仅此而已。
她冷静的食用着这些食物,神灵永远充满悲悯,为每一种生物提供食物来维持他们的生命,而每一种食物,也同样有着它们的食物。
女孩散大的瞳孔在渐渐混浊的角膜之下,一片黑洞。
玛丽用逐渐变长的锋利的犬齿撕扯着她腹部柔软的肉,那女孩的胃袋露出来,鼓鼓囊囊。
有些好奇,她伸手过去扯动,挤压。
自女孩嘴里,一些尚未消化掉的食物残渣溢出来。
玛丽觉得无聊,面前的这些食物正在逐渐的冷掉,当生命被夺走之后。
而在角落,轻微的蠕动声吸引走她的注意力。
她望过去,一双眼睛里无关悲喜,只有对于食物的渴望。
她的眼睛对上一双苍老且不明所以的眼睛。
与那些眼睛不同的是,这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担忧。
玛丽的母亲缓缓地,艰难的爬起来,她摇摇晃晃的向着女儿的方向行进着。
每一步都觉得全身关节传来剧痛,可是担心使得她忽略这一切,甚至忽略在地上歪歪斜斜着的那些尸体,她只是担忧惊惧,生怕自己的孩子受到怎么样的惊吓。
“乖女儿。”她低声唤着,“没事了,没事了,咱们回家。”
玛丽迷茫的看着这向自己主动走来的猎物,嘴角在食欲的驱动之下露出一个微笑,犬齿露出来,在惨淡的月光之下闪亮。
她站起身来,冲着那似乎试图安抚自己的猎物走去。
天地无声。
然之后,或许过了很久,或许仅是一瞬,在玛丽离开之后,地上狼藉的尸体们,忽然开始了缓慢的运动。
手脚生涩的活动,微微冷僵的关节发出细细的“喀吧喀吧”的声音,之后,散大的瞳孔逐渐收缩,手脚再一次履行自己的使命,而身体,也再一次直立起来。
自眼角,血红色的泪水缓缓滑落下来——不过可别误会,这并非是什么悲伤或者难过,这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