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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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龙-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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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飞琪就这样看着,也没有想要帮忙的架势,连搀扶也没有,策添抱怨连天的走到他面前,几乎要瘫软到地上。
  “不能坐下,陛下。”余飞琪拿起扇子轻轻摇晃,“不能坐。”
  “……”策添心里闷忿,腹诽道:这大秋天的,扇什么扇子。
  他哪里知道,余飞琪祭司一年最多感冒一次,然而夏天却极其容易中暑,那他自然不怕冷怕热。
  策添也不能坐着,只能颤抖的站立,一边忍受脚上越发不能忍受的疼痛,一边问道:“到底要怎么‘点天灯’啊,一大清早就做这些装神弄鬼的……”
  没说完,余飞琪淡淡的看了策添一眼,而后说道:“陛下现在要静默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内不许说一句话,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不然就作废,重新开始,一个时辰后就可以点天灯了。”
  “……”这时候策添也不能回答,脚心被各的火辣辣的疼,稍微挪一下重心就先写叫出声来,他紧紧地闭上眼睛,不停想着:忍耐忍耐忍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太阳好像比刚才热了,而且是突然的,一下子热的受不了。因为最近下雨,所以天气微冷,宫女给策添的衣服非常厚,此刻策添的汗一直流到了脖颈下面,然而脚上的不适感却缓解了。
  虽说策添是个很恬燥的人,但是意外的耐得住性子,闭上眼睛当是睡觉,很快就熬过去了。余飞琪和他一起站着,却总是扇着扇子,让策添总算弄明白他为什么要拿着扇子了。
  约莫过了半晌,余飞琪说道:“陛下,可以了。”
  策添睁开眼,高兴的说:“哦?”眼前突然一黑,差点摔倒。余飞琪也不担心,用扇子代替手指指向山边的一小簇泉水说道:“陛下,你现在穿着这身白袍站在泉水下。”
  那泉水像是最小的瀑布,淅淅沥沥从山上划过,留到水潭下。策添正热的发慌,光着脚小心翼翼的踏到河水里。河水冰凉的感觉瞬间让肿胀的脚舒服的多,而此刻的太阳也显得非常温暖。
  策添被水流打得睁不开眼,抬起手正想要捋额头上的碎发,余飞琪喊道:“陛下,抬头看前面,不要动。”
  策添的手顿了顿,没放下,看着前面,好像有个模糊的身影。他定睛一看,居然啊,好像是沉迹。
  远处,沉迹的手上隐隐端着一把弓箭。
  那个剑士来这里干什么?还没来得及多想,只见那个剑士快速的拉开手中的弓箭,那弓箭居然发出点点耀眼的金色光芒,将白昼的光都比了下去,而箭头的方向,正对着自己。
  一瞬间策添的脑海里闪现了无数的念头,一个是听从余飞琪的指示:不要动;另一个就是非常明显的躲避。
  然而还没来得及多想,也就是毫秒之间,身体来不及扭动;手臂来不及放下,流水冲的天灵盖非常的疼痛之时。
  那支箭,从沉迹的手中似流星一样,冲着策添。
  ——飞射而来!
  那一刻,策添的脑海一片空白,在闪现了很多不能说出来的画面后,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他就直出冷汗。
  那支箭直直地飞向策添。
  他的胸口一阵剧痛,眼睛不敢置信的向下看,就发现一根象牙作为箭翎的箭,笔直的插在自己的胸口。
  心脏跳动一下,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啊啊——————————”
  策添大声的呻吟了一下,却因为太痛而咳出了一口血,胸口的箭因为呼吸而一起一伏,而策添整个人都被钉到了后面的石壁上,足以想象剑士的力量有多大。
  策添也想挣扎,然而一动胸口就变得绞痛,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的感觉,好像是所以的神经都集中在上面的伤口一样。略微动弹就让血液顺着箭杆留下,把衣服染红,然后衣服被水流冲干净;又被染红——
  插在胸口的箭质地本身纯良,却因为过于霸道的力气而寸断,有琐屑的竹沫和竹子皮埋没在胸口,策添从没有这样疼过,脸颊上不自觉流着丝丝的热泪,完全无法控制。
  从口中也流出涎水,混在水中看不大清楚。策添的嘴唇瞬间从艳红变得苍白,颤抖得不能自已。
  他小声的、喃喃地说:“为……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太疼了,又死不了,策添有一瞬间直觉的自己要是死了就好。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终于下定决心想要把箭拔出来,可是稍微动一下,顶端的尖锐就划拉着心脏不知道是不是还算好的肉,疼的策添又流下和心里不成熟无关的眼泪。
  策添心里痛,却不是因为受了伤。
  痛苦的时候都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此刻也不过只有两三秒钟而已。余飞琪走到沉迹身边,看着剑士虽然冷淡却也微微纠结的面容,云淡风高的笑了。
  “你看,帝王所受的罪。”余飞琪都要笑出了眼泪,“这是为天下苍生黎民所受的罪,你要记住。”
  剑士非常认真的点点
  头,眉毛皱成‘川’字形状。
  “诛杀吧。”余飞琪的手颤抖的已经把扇子掉下,前言不挨后语的说。
  “为了帝王,——杀戮吧。”
  两人站在众生之巅,显露出让人望之却步的身影。
  而后有人喊着,不知道说什么,声嘶力竭,魂魄能知,直让两人抠紧了双手,心中暗自想到:铁甲踏遍,不如此刻之后,毁尽苍生。
  混混沌沌之间,策添几乎要昏迷了一般,手指冰冷冷的触碰同样冰冷冷的箭杆,全身都冷,却不能动弹,想要挪动一下,却被紧紧地钉着,动弹不得,
  死吧,怎么还没死啊。
  策添的眼睛睁不开,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偏偏还能站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想要喊:“余飞琪!——你为什么!”
  但是却怎么也做不到,无论心中的怒火有多么冲,无论他有多恨,却没办法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实在是太累了,流出的血原本是滚烫的,后来和河水都没什么区别了。
  ——怎么能死在这里。
  在差一点陷入昏暗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这句话,手上来了点力气,此刻居然想起了那个被误认为是天赋者的婴儿,想必自己也是错误的,不知那个婴儿临死前,和自己心里想的,一样吗?
  怎么还不死。
  策添突然笑了,笑的惨淡。
  他用力的摸着那根箭,心里想的是:就算死也不能留着这个东西。他发狠的使劲向下推,伤口寸寸崩裂,痛的简直能让他晕过去,却偏偏晕不过去。
  “啊!”
  他大吼一声,手指甲都抠出血了,寸寸断裂,然而这痛比起胸口来说也算可以忽视。倒着的逆刺划破细嫩的心脏内壁,有更多血液涌出来的声音,策添麻木的用力,到最后,终于拔了出来。
  ——终于拔了出来。
  策添无力的想要勾起嘴角,只觉得心脏最后有点温度的东西都被抽了出来,疼的他咬紧牙关,腮帮处‘突突’的抽搐。策添脸部的肌肉一定是紧绷的,或者说一定是扭曲着的,因为他痛的想笑都笑不出来了。
  就这样吧。
  一瞬间他累得只想死过去,脚边一个趔趄,他向后面的石壁躺倒了一下,只是轻微的触碰便让他咳出一口鲜血,不自觉的向前面扑到,直愣愣地栽倒在水池里。
  瞬间水潭被染成鲜红色。
  帝王乌黑的长发、雪白的衣衫、滚烫的心头血在河水里蔓延,逐渐成为了深沉的气息。
  慢慢的。
  慢慢的。
  心头血染透了衣衫。


    ☆、望雨弈棋。

  壬寅十六年,一直在边境的‘御风将军’项悔意突然回到幂琨国首都郛惶。连幼皇登基都没有回去的他不知为什么执意要回去。只知道,在项毁意决定回去的前一晚,从郛惶飞鸽传书了祭司——余飞琪的亲笔书信。
  快马加鞭二十余天,战马跑死了三十多匹,就连‘逐风’都有些精疲力竭,战士们苦不堪言,大腿都磨出血泡来的时候,终于到达了郛惶。
  一百多人浩浩荡荡地走进郛惶成,过关卡的时候都没有下马,战马喘着粗气,却慢腾腾地向前移动,路人纷纷围观,就是没人认出来他们的身份。
  也对,毕竟都已经三年了。
  ‘逐风’难耐的扬起前蹄,怒沿嘶吼一声,整匹马都站成垂直状态,项毁意愣是非常平稳的坐在上面,纹丝不动。
  人群开始骚动,围观领头的这位虽然风尘仆仆但是面容极其英俊的男人。
  后面的战马受到‘逐风’的影响,有早已不耐烦的几乎想要继续撒腿奔跑,然而在靠近‘逐风’的时候却又怯步了。
  喧闹只持续了片刻,因为项毁意扬起手,整个城里居然一片寂静。
  “——把余飞琪……”男人的声音有点嘶哑,却意外的有震慑力,让人不寒而栗。“给我叫出来。”
  凤眼微微上挑,戏谑的表情不容忽视,直让人错不开眼珠,屏不住呼吸。
  城里立刻喧闹起来。
  慌乱中有人这样说着,依稀听得个大概。
  余飞琪?是不是祭司啊。
  那他是什么人。
  项毁意耳力惊人,在塞外那么多年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注意到,此刻他们的谈话声简直像是无数细小的蚊虫放大一百倍的声音,凤眼挑起,牵着马就走到小片人群聚集的地方。
  他的马非常高大,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他在人群里说道:“闭嘴。”
  然后低下眸子俯瞰。
  人群一时间寂静无声。
  然而一个正直壮年的男子不服气,张口想说什么,刚发出“你——”这个音的时候。
  ‘逐风’抬起前蹄,嘶吼一声,猛的踩了下去。
  瞬间血肉迸裂,男子的头居然被生生踩裂,头骨、脑浆流了一地。
  “啊——!!!!!”有妇女和孩子开始尖叫,连爬带跑的跑远了,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项毁意捂住耳朵,没有丝毫的犹豫,战场上杀过太多人,无论是举刀或是用马,自己手上的人命也来不及数清了。
  等到人们基本散去,轻轻举起鞭子,不抽,‘逐风’就自然的向前走去。
  这场暴/乱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余飞琪的耳朵里。
  这样想着,项毁意的心里突然产生一种快感,偏执的、扭曲的快感。
  旁边阴暗的角落有一个头戴金色发饰的男子,轻摇着羽扇,悠闲自在。
  男
  子身后,又有一个年龄稍小的少年,望着那发饰,欲穿秋水。
  前面的男子根本就无法忽视后背被人紧紧盯着的、炙热的视线,过了一会儿,开口说:“身后那位兄台,不知找鄙人有和贵干?”
  前面的男子语音温柔,让人宛若泡在二月春风之中,半晌没有人回答,他转身,身材瘦弱,却目光如炬。
  还是寂静无声。
  正在前面的男人愣住的时候,那个年龄稍小一点,大概十六七岁的男孩子走近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趾高气昂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稍微愣住,随后温和的笑着说:“在下姓李,单名迁。”
  李迁,幂琨国尚书省主管。
  然而小儿却仿佛没听说过一般,继续趾高气昂:“本大爷名叫宋多金,就是有钱的意思。”
  “……”李迁瞬间汗颜,这名字……
  少年走得更近了一点,离李迁的胸膛只有一拳之隔,他毫无芥蒂的伸手揽住李迁,说道:“兄弟,我听你叫‘李钱’,估计你的父母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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