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迁瞬间汗颜,这名字……
少年走得更近了一点,离李迁的胸膛只有一拳之隔,他毫无芥蒂的伸手揽住李迁,说道:“兄弟,我听你叫‘李钱’,估计你的父母和我有缘,那么我们就攀个亲戚。你家住在哪里啊?”
遇到痞子了。
李迁微微皱眉,也不好抚开少年的手,只得浑身都僵硬了。
其实少年并不想知道李迁住哪里,反正不管他住在哪里都和自己无关,他的目标是李迁头上的金钗。少年清晰的看到,一般人的发髻都是顺着盘的,宋多金本以为只要让李迁的注意力不集中,自己攀上去拿下金钗就可以了,内盘的发髻就算抽出金钗也不会散乱,只要把它藏在袖口就能顺利拿走了。宋多金把小算盘都打好了,把手排在李迁肩膀上,顺势装作不在意的探到钗子那里。
——差一点,还差一点点。
宋多金屏住呼吸,注意力全都在手上。感觉少年有点怪异的李迁想要转头看,突然觉得头发有点被人拽住的感觉,过了一会儿,乌黑的长发全都散了下来。
宋多金睁大眼睛,手里拿着金钗,神情有点紧张。
李迁愣了一下,转头看自己披头散发的样子,冷静地说:“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原来李迁的头发不是内盘,是顺着金钗绑成,这样每天晚上的时候比较好拆,看着也成型,但是这种样式多为女子盘起,着实不好说什么。没想到在这里被宋多金拆开,略微想象也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竟然遇到小偷了,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不知廉耻的小偷。
毕竟被人抓住了把柄,宋多金脸皮再厚也不由得有点尴尬,手里拽着金钗,哼哼哈哈的打掩饰,一边说:“你的钗子要掉了嘛,帮你扶一下。”
说着顺手把钗子随便插在李迁的头发上,然后没有借力点,‘叮’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李迁看了钗子一眼,也不捡起来,声音还是温柔,却隐隐有
些怒气。
“帮我扶一下,怎么反而掉了呢。”
宋多金眼看这位男子并没有多大的力气的样子,反口耍无赖:“爷怎么知道,你那个头发绑的和个娘们似的。”
李迁的脸都气的苍白,心说怎么遇到这个无赖,伸手抓着宋多金,腔调严肃的说道:“走,你和我去见官府。”
宋多金反手甩开李迁,大声说:“什么什么,你抓着我干什么?耍流氓啊!!”
本想用声势吓住李迁,奈何因为刚才的事情,大街上并没有几个人,被说成耍流氓也着实让人不信服。李迁的脸气的苍白,也不撒手,就紧紧地跟上去,道:“我看你年纪不大怎么做如此勾当,我幂琨国岂能容你这等败类,走,今天你还一定要和我去衙门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麻烦啊!”宋多金扯着被李迁拽着的衣角,辩解道,“怎么的,你以为我要偷你的东西啊,我都说了那是不小心手滑。”
满口胡诌。
要不是今天听说了项毁意进程的事情,他根本就不会出宫遇到这个人,但是既然遇到了,又怎么能轻易了事。宋多金也被弄烦了,弯腰从地上捡起来那根金簪,扔到李迁的脸上,还恶狠狠的说:“老子就是想要拿走你的那玩意,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还有没有王法?!”李迁的脸上被打出一道红印。
“哈哈哈!”宋多金仰头干笑三声,“你能耐我何?”
也不想和他纠缠,宋多金对准李迁身上四处穴道,瞬间有血流不通之感,李迁的身体都僵硬了,只觉得动弹不得。
“哎,你说你乖乖让我走多好。”宋多金揪开紧紧拽着自己的手,想了想,伸手把李迁横抱了起来,来到一个不引人注意的阴凉地,说道,“你一个时辰后就能动弹了,到时候咱们就算不认识了。”
看着李迁一副要被气死的模样,他嘿嘿笑了几声,说道:“你这么喜欢这个金簪?真的和个娘们似的了。”
李迁被误解却没办法解释,一口气不顺,憋屈得很。
“好啦好啦,你看你宋大爷多好人,我帮你把它梳上去。”说着像模像样的把李迁转了个个儿,让李迁背对着自己,靠在他的膝盖上,慢慢的帮他梳整头发。
李迁的头发发质很好,却是过于柔顺,非常不好梳起来,宋多金本身粗人一个,又没有木梳,过了一会儿子,果断放弃了。
“嘿。”宋多金讪讪的看着被自己弄得凌乱的头发,小声的尴尬的笑了笑。“兄弟,你看这个我真的梳不好啊。”
“……”
眼珠转了转,宋多金又道:“想来这必是天意了,这个金钗和你没有缘分啊!”
“……”狗屁!李迁紧咬牙关,只觉得头脑发痛。
“这样的话。”宋多金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样的话
,金钗就送给我了啊!”
“……”
“反正你们没有缘分。”
“……”李迁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心想,眼不见心不烦。
宋多金夸张的把钗子放到嘴里咬了咬,有点软软的感觉,不咯牙,想来必定是好金。有点惴惴不安的扶住李迁的肩膀,用力摇了摇李迁,想了想,凑近李迁的耳边说:“你看我帮你把这个钗子处理了,你应该感谢我哦,我可不是强盗,更没有抢你的东西,对不对?”
李迁的脸苍白一片,热流从右侧穿耳而过,带来阵阵让人心悸的酥麻感。
“咿——啊——”李迁勉强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出了让人费解的声音,嘴部的肌肉完全不能控制,干脆狠狠地瞪着宋多金,眼神像是两把刀子一样。
宋多金心里也别扭,一边有点脸红的瞎扯一边说道:“既然你已经同意,我也就不要你感谢我了,以后再不相见。”
说完把李迁的头稳稳地放到石头上,还把身后随身带着的草帽伏在李迁的脸上,旁人看来这位公子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望雨弈棋。
堂堂幂琨国尚书省大人李迁,居然如同乞丐一样躺在大街上,还有一顶不知道有多少年历史的帽子,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李迁一口银牙要被咬碎,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混混沌沌中只觉得,身上的血液可以流淌了一样,酥麻一片。
李迁试着动弹了一下,瞬间麻木全身的感觉让他闷哼了一声。恼怒的把帽子扔得远远地,才发现现在已经天黑了。
这个该死的——
李迁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肩膀,看看脸庞滑落的发丝,又看看因为躺着而脏兮兮、还有被压出来的褶子的衣衫,懊恼的低声诅咒了一声。
还是赶快打道回府吧。
仆人惊讶的站成一排,看着原本风流潇洒的主子衣衫破烂的样子,惊讶的嘴巴张得比鸡蛋还大。
李迁也觉得窘迫,连忙咳嗽着说:“快让人烧水,我要洗澡。”
下人连声迎着,东跑西跑的忙活起来。
李迁手指颤抖的拢了拢凌乱的发丝,从小这个心智早熟的孩子就没有受过别人的欺负,主要是因为他不喜欢和别人计较,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不会生气。
心中有个声音提醒他:这种时刻就不要在意了,反而显得自己心胸狭窄。
但是——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点xue抢劫,而且,而且还目无王法了怎么的!
李迁手指颤抖着让人磨墨,随意清洗了身子之后,闭上眼睛仔细回忆那个宋多金的容貌,抬笔,细细的画着。
这个男人,明明是个没有素质的粗鄙之人,却意外的有着让人觉得正经的面容。大眼,高鼻梁,五官个个均匀英俊,别有一股清隽之感,偏偏。
李迁拉拢着自己的袖子,不让它蹭到没干的墨迹上,然后仔细的写下了隽秀的大字。
全国通缉
此人不高身
相貌如上
见到类似图上的叛逆者请活捉到尚书省李府
必有重谢。
李迁唤了下人,说道:“把这个交给门下省主人,颁行于州郡,要求各州郡协助缉捕。”
李迁低声笑了笑,心中一阵解气。宋多金,我管你是什么行侠仗义,但是,你最好祈祷,别让你落到我的手里。
然而,与此同时,没有人告诉李迁,现在的项毁意,已经浩浩汤汤的向皇城进军。
策添以为在做梦,因为他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有。
混混沌沌中,他以为是在自己的梦境中,梦到什么东西都不奇怪。
梦中的他站在一片黑色的土地上,奇怪的是,明明有一轮大大的明月,自己却看不到一点光。
那月亮也像是黑色的,只是轮廓更黑,勉强可以看到是圆形的。
策添犹豫着向前走了走,只觉得这里完全分不清方向,什么都是黑色的。而只要自己一动,就能听到簌簌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然
后瞬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刮着自己的皮肤,就算静止不动也不能阻止这种撕裂的感觉,偏偏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自己,是在下落吗?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东西,果然自己像是突然静止了一样,稍微用力的拔出那个东西,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细细的摸索着,像是长着叶子的什么东西。
他的手上沾上了粘粘的液体,只觉得恶心,连忙向别的地方蹭了蹭,却发现自己的身边仿佛全是这种东西,或者,叫不上名的植物。
这是什么梦啊。策添仰起头看着那个好像是月亮的圆形,迷惑极了,可是也不想醒来。
醒来干什么……
——为什么不想醒来?
因为不知道醒来要做什么……
——快醒过来。
为什么……
——为您的国家。
为谁?……
——为您先祖抛颅撒血的帝都;为早就做好舍弃生命的准备。
这熟悉的话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引得策添头昏脑胀,朦胧中好像要做什么,但是却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又开始下降。
朦朦胧胧中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还是闭上了。
我死了吗?
昏迷之前,他这样想着。
☆、仰首云端。
金銮殿,帝王躺在龙床上,额头上出了细密的汗水,不时发抖,脸色和唇都是苍白一片,没有一点血色。
余飞琪冷静的站在策添的身边,也不慌张,淡淡的命令旁边的宦官道:“帝王生病的消息不可传出去,明日早朝有可能上有可能不上了,你自己心里想着点。”
“喳。”旁边的太监一欠身,退了下去。偌大的金銮殿只剩下余飞琪和沉迹两个人。余飞琪掀开策添的被子,看了看一直在流血的胸口,也不吃惊,拿起绷带简单的处理一下就给策添盖好了被子,转身看着端起茶杯喝茶的沉迹,想了想,也做到剑士身边。
余飞琪端起茶杯哚了一口,颇有点悠闲地感觉。
半晌,剑士先开口,道:“——今天我还以为他要死了。”
“恩。”余飞琪轻轻笑了笑,回答道,“放心,离死还远点。”
“……”剑士蹙着的眉稍微解开了一点,“有一瞬间我都不信你说的话了。”
“呵呵。”
“就在我射箭的那一瞬间。居然犹豫了。”
余飞琪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这也是没办法的,陛下的‘天赋’……若不是这样根本不可能点灯的。不过,我倒是觉得好奇,你也会犹豫。”
剑士转头看着余飞琪,说道:“我害怕我会杀了他。”
“怎么会。”余飞琪回答道。“怎么会区区这一箭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