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茜以为,往日的创口被人揭开会使他疼痛不堪,没想到除了惊讶之外,他倒是没甚麽痛痒。
原来自己,已经练到刀枪不入的境界了。
没看到八年後再聚首,自己竟然能够坦然地面对那些背叛与欺骗了。至於为甚麽对於聂隼的态度若即若离,他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试问,这麽英俊潇洒的床伴投怀送抱,谁能坐怀不乱?
反正那些不堪的过去他都能待之有若秋风过耳,对於这个人,他又何必矫情地拒绝?等到有一天,那个人对他腻味以後,他还是能够笑著面对,告诉那个人,他只不过承他的情,玩玩而已。
「你真的是主子的初恋情人!那……」姜虹对於这个答案既郁闷又震惊,於是他惊慌之下,又忍不住开了口,还没说完,又急急阖上了嘴。真是的!他甚麽时候那麽长舌?主子的隐私岂能随便这样探听?
那?甚麽?程茜撩起眼皮,觉得姜虹讲话真是不痛快。
等了会儿,见姜虹还在扮闷葫芦,程茜也失了兴致,索性闭上眼继续睡。
姜虹这边可没程茜这麽从容,心里七上八下不说,嘴巴也因为方才说了不少话而发乾,正逢口乾舌燥之时,便看见前方下坡处新搭了一个茶棚,茶棚搭得很随便,姜虹想,平时这蟠龙山等同於他们蟠龙寨的地盘,虽然他很少下山做案,但这座丑得让人惊叹的茶棚明显不是寨里兄弟的杰作,更何况茶棚旁还还停了一辆马车,上面的标志也不属於蟠龙寨,显然就是在等人,等甚麽人?答案用脚趾想也知道。
姜虹不再多想,背著程茜加快脚步向茶棚走去。
不多时,姜虹二人已到距离茶棚三步之遥的地方,抬起脚要再向前一步,茶棚里冲出二人,喳喳呼呼地迎将上来。
一男一女,男的身形瘦小,相貌普通,一身蓝色布衣作小厮打扮。女的身形婀娜,容貌清丽,一身朴素的鹅黄衣裳作婢女打扮。
这两人正是在山下等待多时的木瓜与莲藕。
只见木瓜看见姜虹肩膀上的程茜一脸倦容,甚麽都来不及想,便慌乱地冲向姜虹,揪起姜虹的衣领,粗声道:「快将我家老爷放下!你们这些强盗流氓对我家老爷做了甚麽!他怎麽会这样?」
当初老爷好好地走上山,如今却差点被抬著下来!要他木瓜如何向程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莲藕虽没有木瓜激动,却也在一旁紧捏著粉嫩的小拳头,著急地在一旁看著。
「哼!简直蠢货!」姜虹冷笑,对於木瓜的质问不以为然。
木瓜一听还得了,马上气得脸红脖子粗,扬声道:「甚麽蠢货!你说甚麽!谁是蠢货!你还不快将我家老爷放下!」
姜虹对於眼前这吵闹不休的奴仆感到相当厌烦,於是他手一扬,轻轻松松地便挥开了木瓜的桎梏。
木瓜被姜虹推开,重心一个不稳,眼看就要向後跌去,莲藕眼明手快,纤臂一捞,稳住了木瓜的身子。
莲藕叹了口气,投给了木瓜一个怨嗔的眼神,随即放开手,上前向姜虹说:「这位公子,谢谢您送老爷回来,礼金方面我们一定不会怠慢。」她虽害怕这些山贼,言行间却没有半分畏缩。自程茜被半强迫地上了山後,她便马上飞鸽传书回苏州程家讨救兵,之後他们便在当初遇贼的地方搭了个草棚等待程茜的归来。
姜虹挑眉,心想总算来一个比较上道的了,於是便说道:「礼金甚麽的我们不缺,你家老爷肯赏脸来寨里喝茶作客,我们寨主很是欢喜。」
姜虹说话的时候,程茜睁开了眼睛,其实,老在听到木瓜和莲藕杂乱的脚步声时,他就醒了,只是懒得睁眼,可是看样子自己再不睁眼,很可能会被姜虹摔在地上。
「那……请问公子是否可放我家老爷下来了?」程茜对莲藕眨眨眼,莲藕看得眼睛一抽。
姜虹点点头,弯下身让程茜下去,程茜一落地,还没站稳,一旁的木瓜便再也忍不住地扑将上去,将程茜抱得死紧。
「老爷!老爷您终於回来了!木瓜和莲藕等你等得好苦啊!」木瓜边哭边道,说到一半,又抓住了程茜的手臂,一双小小的绿豆眼满是欣喜的泪水,来来回回的仔细地将程茜审视了一遍,哇的一声又开始痛哭流涕。
木瓜响若洪钟的哭声在耳边嗡嗡作响,程茜愈听愈晕,一个脚软,差点下跪,若非木瓜捉著他的手臂,他这下就要难看了。
一旁的莲藕赶忙迎上,推了推木瓜的肩膀,轻声道:「你小声点,没看见老爷脸色不佳吗?还哭得这麽大声!快快扶老爷进茶棚歇息才是。」
闻言,木瓜情绪稍停,抹抹眼泪,扶著程茜就要往茶棚去。
还没踏进茶棚,便听程茜开了口,强忍住酸痛,声音沙哑乾涩:「去……县……衙……」三个字说下来可以让他泪流满面,但他却忍住了,他不想在木瓜面前流泪,不过并不是害怕木瓜担心,他只是不想再听见木瓜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了。
木瓜一脸错愕,问道:「老爷……你的声音?怎麽会变成这样啊?」说著说著,又要开哭。
程茜看见木瓜的豆眼又开始泛红,眉一皱,再道:「没……事……」
这厢木瓜却转头瞪向姜虹,只见姜虹已经走入茶棚要倒水喝,木瓜怒道:「你们虐待我家老爷!你们通通不是东西!谁说要给你喝水!你要喝水你自己去溪边取啊!谁说要给你喝的!」
莲藕捂住了头,觉得这木瓜真不是一般的不识相,强盗才刚放人,你就又去得罪人家!
只见姜虹冷笑了声,对於木瓜的怒骂置若罔闻,喝了口水,凉丝丝道:「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能怪谁?」
木瓜还要再骂,莲藕不愿再惹事生非,趁机拉住了木瓜,委婉劝道:「咱也在这里等好几天了,还是赶紧去赴任吧!别再逗留了!」半强硬地推著木瓜到马车前,然後向前对姜虹福了福,温声道:「这位公子,木瓜他心直口快,请您别跟他计较。」
语罢,只见姜虹悠悠然地坐在椅子上喝他的凉茶不作任何反应。莲藕见此,安心地转过了身走向一旁,将绑在树干上的麻绳解开,然後再走向马车。
这边的木瓜还不甘心,嘴皮磨动、口中依旧念念有词,见到了莲藕过来,才收敛地闭上了嘴。
木瓜踏上车辕,轻手轻脚地将程茜拉上车,莲藕则在下方扶著程茜上车,程茜缓缓地揭开车帘踏进车厢,心想正要进去里头好好睡上一觉时,忽觉昏暗中伸出了一只手猛地将他卷了过去。
因为事情发生是发生在车厢里,车厢外的二人都没感到任何异样,木瓜坐上了车辕,拉起缰绳准备出发,莲藕上了马车没进去车厢,却是坐在木瓜旁边。
木瓜一愣,问道:「莲藕,你怎麽不进去陪主子?」
莲藕温婉笑笑,也牵起木瓜手中的缰绳,轻声道:「老爷看起来很疲累,我在外头驾车,不吵他。」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木瓜明白过来,双耳飞红,心跳如擂鼓,半晌才讷讷地道:「嗯,老爷需要休息。」两人相视一笑,然後拉著缰绳,驾马起程。
车外小俩口你侬我侬,车内更是别有一番风景。
程茜觉得自己从背後被搂得死紧,温热的鼻息刺激著他敏感的颈脖,程茜不住一缩,那个人将他抱得更紧。这样的感觉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熟悉,程茜感慨,那人真是说到做到,说不放过就真的不放过。
「你的家仆真识趣。」低沉悦耳的嗓音轻轻震动他脆弱的耳膜,那个人含住了他的耳垂,戏耍似地啃咬著。
程茜眯起眼,鼻息加重。
「猜猜我是谁?」那个人将声音压的很低,用著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音量在他耳边呢喃著。
程茜能不说话则不说话,对於这个傻瓜似的问题,他选择沉默。吩咐手下背他下山,然後自己偷偷钻入他的车厢等他,亏他想得出来。
「你竟然不知道?那我要惩罚你了,嗯?」厚实火热的手掌轻车熟路地探入了程茜的衣领,隔著一层薄薄的亵衣找到了胸前的突起,好整以暇地玩弄起来。
昏暗中,那人看得程茜略为苍白的脸上升起了淡淡的绯红,别有一种病态的风情。他真不该让姜虹送程茜下山,事实上,他才刚吩咐完就後悔了!但碍於面子,又不能将已经走出去的属下叫回来,於是他躲过众人目光,一路赶来这里守株待兔。
程茜被伺候得晕呼呼的,茫然间,只见那人抬起他一只脚,脱去他的靴子,剥去他的净袜,将他的脚握在手中细细地抚摸起来。
「你昨天太活该,不穿鞋就跑来找我,你故意的?」那人对於手中温度略低的漂亮脚掌爱不释手,一寸一寸地抚摸过来,又抚摸过去。偏偏另外一只手还在程茜胸前逗留,惹的程茜仰起了头、张开口喘气。
这一张开口,便是称了那人的心意,那人低下头,灵活的舌叩入程茜齿关,放肆地在程茜口中攻城掠地。
程茜哪堪这样对待?张开口就让他眼眶泛泪了,更何况嘴巴还被人撑开、在里边攻城掠地,於是程茜马上就哭了,哭的一蹋糊涂,偏偏嘴巴被人堵住,喉结滑动,却连个哭声都放不出来,只能像个受伤的小兽,委委屈屈地低鸣著。
戏耍了一会儿,那人终於满意地离开了程茜被吻的红肿的唇,双手不再作恶,只是温柔的环住了程茜的身子。
程茜……
程茜痛得想大哭一场,却是力有未逮,而且他也不想引起外面那两人的注意,别问他为甚麽,可能……是因为他怕尴尬?
嗯……原因有待商榷。
「昨夜把你折磨的惨,今日我不碰你。」那人在程茜泪水未乾的脸颊上啄了一口,嚐到了泪水微咸的滋味,心莫名一抽。
那还真是多谢了。程茜呆呆地看著车厢某个角落,衷心地想。
「你看,你不说话不是很好吗?我抱著你,你被我抱著,这种感觉就像八年前一样……那时候的你多乖……」那人不禁感叹。
意思是我现在很坏了?程茜忽然觉得那人的声音有些刺耳。
「你跟郭眠到底是甚麽关系?」沉默半晌,那人忍不住问了这几日以来萦绕心头的问题。
特别的关系。程茜在心里回答。
「你别告诉我你爱上了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你知道吗?」低柔的声音含进了一丝要胁。
好,如果我爱上他绝不告诉你。程茜目光移到车顶。
「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信不信?」戏谑的语气,却隐含了一丝期盼。
不信,你没有信用。程茜想都不用想就给了答案。
望著程茜漫不经心的神情,他想他知道了答案,於是他说:「我也不信,不然我八年前怎麽会这样就一走了之?」
嗯,这我清楚。程茜点点头,闭上眼睛,告诉那人,他想睡了。
那人没再说话,只是换了个姿势让程茜睡得舒服一些。昏沉之际,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随著车厢外的达达马蹄伴著程茜踏入梦乡。
「可为甚麽,如今我却舍不得让你走了?」
作家的话:
第七章
马车行走间,天已向晚。
车厢外,达达的马蹄声渐止。程茜迷迷糊糊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个姿势,依旧睡得香甜。不一会儿,外头响起木瓜的叫唤,声音钻入耳孔,程茜皱了皱眉,这才悠悠转醒,撑开沉重的眼皮,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