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说了什么?”
“他没说什么。”
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杀意,很自然地答应了。
房间里忽然陷入了一种不安的寂静。
“这地方不能继续住了。”叶子寒整理着行李。
进了危险的领地,一群绵羊被一直温和的老虎照顾着。
老虎很自然地游走于羊群中,看着他们吃草,看着他们游荡,却不出手。
让人琢磨不透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村长还是堵着门,坐在太师椅上吸烟,见他们出来,笑笑:“走了啊?”挪开椅子让路。
雨停了,坑洼的路面积了不少水,泥泞一片。
“路滑,小小哦。”村长朝屋里喊,“明辉,出来送客。”
厚厚的云裂开一道缝,阳光终于挤了出来,投下一丝灿烂的光。
叶子寒走在前方,张扬殿后,江流被慕容枫扶着,走在中间。
明辉远远跟着。
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辉垂着眼,看着江流的影子。
那影子实在太长了,比旁边慕容枫的还要长出一截,身上呈现铠甲的轮廓。
更诡异的是,影子本是双腿的地方,却合并成一段,一直延伸到江流脚底。
“江流,你感觉怎样?”明辉关心道。
“还不是那样?”江流随口答着,其实根本没搞懂明辉想问什么。
“有没哪里不舒服?”周浩天换了种问法。
“鼻子不通。”
“还有呢?有没哪里疼?”周浩天又换了种问法。
“腿……好像有点疼……”
所有人几乎同时往江流腿上看去。
“哪个位置疼?”叶子寒很紧张,生怕两条腿突然合并成一段。
“小腿,脚后跟。”江流捞起裤腿,小腿上多了片淤青,肿得高高的,他似乎疼得厉害,倒吸了口凉气。
张扬捏紧了拳头,要是江流产生变异,他会第一个出手。
叶子寒无声地跨出一步拦在张扬与江流之间,打算先观察清楚在动手。
明辉则是远远站着,很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感觉。
“哼,活该!”谁料周浩天来了这么一句,“谁叫你自己往床沿上磕!”
“什么床沿?”张扬迷糊了。
“他踹被子啦!你们都睡着了,他就在踹被子!结果脚砸在了炕边上!”土炕多硬啊!江流当时在床沿上连磕好几下还继续呼呼大睡,一点也没有醒来的意思,现在都走出一段路了才说疼,周浩天真心服了。
“哦。”明辉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继续跟在队伍后方。
叶子寒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下:“我们休息会。”
慕容枫扶着江流过去。
“谢谢,送到这里就好。”张扬拍了拍明辉,走出没多久,还不累,但他明白这是叶子寒想甩开明辉而已。
“不客气。”明辉挺识趣,没有厚脸皮粘着,看了江流一眼,返身往回走。
空荡荡的村子里,明辉成了唯一移动的东西。
目送明辉消失在街道尽头后,叶子寒才问张扬:“手感如何?”
张扬盯着手,半晌才答:“不像是人。”
明辉很温柔,舀粥的动作轻轻的,捧起碗也是轻轻的,再微小的事情落到他手上,被呵护成珍宝,周浩天接过粥的时候,有一种被交付重任的错觉。
他人模人样,笑起来有点害羞。
不是人,那是什么?
“不知道……他的身子很硬,很冷,像是……”张扬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个名词毫无预兆地蹦了出来,“尸体。”
忽然周围响起一些动静,村民陆陆续续从房子里出来,朝某个方向前进。
走路的姿势很自然,不僵硬,他们肤色很健康,与常人无异。
正好,一个村民路过,张扬认出是井边吃猫头鹰的家伙。
“那么巧。”大汉打招呼。
“巧哦,好热闹啊,你们这是去哪?”
“下地干活呀,呵呵。”大汉哼着小曲走远。
也对,该到下地干活的时间了。
但耕地早已长满了荒草,他们还有什么可耕的?
“别多事。”叶子寒拽停张扬,“他们不管我们,我们也别惹他们。”
张扬只好又坐了回去。
“这一村子,恐怕都不是活人。”叶子寒摸了摸江流的额头,太烫了。
药物他们都有准备,但叶子寒心里明白,问题出在那个奇怪的影子上,自从被影子附身,江流的高烧一直不退。
他们不知道影子是怎么回事,根本无从下手。
走动的村民渐渐减少,村子又冷清下来,叶子寒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决定道:“今晚我们去村外住,江流,我的大衣厚,你今晚穿……呃……你这是干什么?!”
背包门户大开,碎片已经融进了手掌中,触须顺着血管一路乱窜,几秒后,筋脉膨胀的手才恢复原样,而江流却是一脸茫然,仿佛没搞懂叶子寒在问什么。
“江流!快取出来!”叶子寒大骇,刚站起来就被张扬拽住。
张扬觉得在这里不方便说话,扯着叶子寒远远躲进拐角里。
“你什么意思?!”叶子寒被牛皮糖粘着,甩不开,恼火得要命。
“随他去。”张扬压低声音。
叶子寒一愣,看向张扬。
“其实他不用碎片,我也会用,我倒是要看看碎片能把我们带去哪。”张扬的思路很清晰,“现在他用了正好,我们就跟着他吧。”
叶子寒板着脸:“你这是给自己找逃避的借口吧?”
被人看扁,张扬气得嗷嗷直叫:“你以为我怕了?好啊!我这就用给你看!”返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去,气势汹汹拉开背包,才看了一眼,马上又把背包拉上了。
“太茂盛,不好下手?”叶子寒故意问。
张扬借坡下驴:“太茂盛,非常不美观。”
专业剃须专家又出场,掏出碎片几下剃光光,递给张扬,张扬厚脸皮不肯接,反而从兜里摸出扑克转移话题:“来来来打牌打牌!”
“我不打了,老输,你们来。”周浩天坐一边守着背包。
江流似乎对吸收碎片毫不知情,老大们要打牌,他就顺其自然地陪着。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江流出的牌中,频频出现鬼牌。
踩球,玩剑。
该来的,始终会来。
夜幕降临,江流打着哈欠,开始犯困。
“妈的,我腿都坐麻了!”张扬站起来抖抖腿,伸懒腰,“困了就睡吧,吃饭叫你。”
“好吧。”病号需要休息,见没人反对,江流靠着墙,缓缓磕上了眼,身子像是陷入泥沼,不可自拔地堕入黑暗中。
慕容枫不懂张扬的用意,还真起身去拾柴火,叶子寒喊停他,叫他过来坐。
三人一鬼排排坐着,监督熟睡的江流。
周浩天歪头问叶子寒:“他好像不是普通下属?”
叶子寒不吭声,反而慕容枫答道:“我跟他都是叶龙培养的人。”
叶龙非常宠溺儿子,在叶子寒小时候,就已经着手布置,特地从孤儿院买来一批孩子,专门培养成杀手护在儿子身边。
慕容枫和江流从小与太子一起长大,算是比较亲的朋友。
叶子寒望着江流,表情非常平静,慕容枫却看出了他的挣扎。
“比起叶龙,你还不够狠啊。”慕容枫笑着,点燃一根烟吸了起来。
叶龙对于不合格的杀手,一律处决,眼都不眨一下,年复一年,不断有人刷下,不断有新人入选,许多孩子在培训中崩溃,而在血腥中坚持下来的,已是平静,漠然,这正是叶龙需要的。
唯独这些看惯生死的人,才会时刻准备着为太子而牺牲。
而太子却为了棋子动摇,实在不是皇家风范。
“江流他早就有准备了。”慕容枫把烟摁息,随手一抛,“我也是。”
生命只燃了一半的烟,最后以一种可笑的姿势迎来结局。
太子不够狠,所以叶龙至今没有让位给他。
太子不够狠,才会把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当做朋友,心生犹豫。
“别想太多。”慕容枫其实看得明明白白。
叶子寒沉默着,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黑暗如浓雾,无声无息笼罩了村子。
熟睡的江流忽然站起,半磕着眼,开始往前走。
终于,要开始了。
张扬刚拿起背包,马上又触电般丢远,落在地上的背包不知什么时候被扎穿,黑暗里,白花花的触须触目惊心。
“这东西认主,你最好离它远点。”剃须专家再次出手,利索地清理干净。
叶子寒把江流的背包丢过去:“东西放这,让周浩天帮你拿。”
张扬没有意见,两手空空地跟着周浩天。
村子里一片漆黑,唯独地面的水渍反射月光,诡异地亮着。
吧嗒——
江流踩到水洼,溅了一裤子泥巴。
吧嗒——更大的水花在后面响起。
张大少爷直接摔进一汪水里,揩了一身泥。
“操,到处都是陷阱……”张扬苦着脸爬起。
吧嗒吧嗒,奇怪的声音又响起。
“谁又摔跤了?摔的时候都轻点!”动静最大的张扬恬不知耻地提醒着。
“走路看路。”叶子寒真担心村民被动静引出来。
慕容枫干干净净,周浩天更加不用说,江流还在走着,那动静是哪来的?
吧嗒吧嗒……声音又来了。
周浩天四下张望,几个村民正好小跑着出现在路口。
“小心!保护江流!”叶子寒率先守在江流身边,村民纯粹路过,无视了他们,一拐弯就不见了。
众人正纳闷呢,某种肉体碰撞声越来越激烈,从方向上判断,似乎就在旁边的屋顶上。
“难道屋顶在开Party?没想到这些家伙那么开放啊!”张扬抬头看着,却发现陆续有人从各个屋顶飞跃过去。
“这些都是村民?”周浩天目送又一个黑影落到屋顶。
屋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随着人数增加,响动更大了,喘气声,碰撞声,还夹杂了不少莫名其妙的噗噗声。
“这么激烈……”张扬已经开始脑补了。
“别多事,来,点个火。”叶子寒命令。
“烟呢?”
“我是叫你点火照明!”
“靠啊!”张扬手上腾起一团火,举着,“满意了?!”
“不错,快走。”叶子寒一边推着张扬,一边盯着屋顶。
屋顶在万众期待下,滚落出一团黑影直朝江流砸去。
叶子寒反应极快,踏风,飞身腾空朝那团黑影狠狠踹了一脚,等那东西撞上墙,叶子寒才发现是个断了手脚的村民。
周浩天见过不少凶案现场,却没有一个能碎得如此残忍,他颤声提醒大家小心,自己也抬头看上去。
月光下的屋顶,突兀地站着巨大的黑影,绿幽幽的眼睛正盯着他。
江流的速度不快也不慢,饭后散步般悠闲,众人护着江流,紧紧盯着绿眼睛,大气不敢喘,数着脚步玩心跳。
绿眼睛终于动了,它抬起了手!
来啦!来啦!!楼下的男人们紧张得心脏差点炸了,脑子里飞快地模拟出战斗场面,并且已经准备好出招了!
然而绿眼睛只是摸摸鼻子,回头看了眼。
屋顶有道黑影速度极快地扑向绿眼睛。
一声狼嚎,绿眼睛与偷袭者打成一团,打着打着,滚进了天台深处。
“那绿眼睛的是狼人吧?!”慕容枫诧异,难道白天人群聚集,也是为了驱赶狼人?
周浩天汗啊,怎么村子里净是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