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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慌乱的将揉乱的领子整理好,将粉白的肌肤给遮掩住,他不敢多做迟疑,再做停留了,起了身来,往屋外撒腿而去,这屋子是呆不住了。
那屋外的暴雨已经停了,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轰轰烈烈的便没了,一束月亮出了来,照着人间风景,月光愈明,人家便被映照得愈苍凉。右手眼前一糊,满身满脸都沉浸在一片赤色之中。原来是院中的红枫,反射着月亮的柔柔光芒,散发出一种红光。右手一时间只觉魂消神气泻,还未走出多远,便在那院子中跪了下来,红枫片片,在他的四周浪迹飞舞,是那么自由,那么飘渺。
左手追了出来,他高大的身影,也被遮盖于这漫天遍地的红色之中,走上前,饧眼看他,问:“右手,你为什么要逃跑,你难道就这么不情愿留在我身边么?”
右手咯咯一笑,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很荒唐的笑话,然而他笑得是那么的不自然,“你说我为什么会逃?你方才在做什么?你还是回去吧,我不敢与你一同吃饭了。”左手见得他的身影在月光红枫的照映下,脖劲的线条更加优美和细长,那上面布着一些莓红的吻痕,不免觉得眼幌。
右手见他直直盯着自己,忙侧过了脸去,不许他看了。
左手慢慢的走近了他,坐在了他的身旁,吞了吞唾液,轻轻对他道出歉意:“我又不是故意的。若是在往日,我定然不会这么失态的,但是,这是个美好的夜晚……请你原谅我吧,拜托你了。”
右手干笑了几声:“原谅?我连原谅你的资格也是没有的,因为我是一个最没有地位的人。”
左手道:“不,在我心里,你是最有地位的一个人,谁也代替不得,你美丽得就像那被称之为西莲娜的海妖——它们住在卡普里岛与西西里岛的礁石之中,专门用甜美动人的歌声魅惑船员,使航海的水手们淹死在海里,魂飞魄散,而你并不需要唱歌,就能迷惑人们的心志,使所有人心甘情愿,为你迷醉。”
他这样顜白的夸赞,让右手这样脸皮薄的人,难不保面红耳赤,低了头来,他心中似信非信,似疑非疑:他……何必煞有其事的将就我呢?他心中迷雾重重,总觉得左手怎么会对自己这般温顺亲切?尤是可怕。自己夺了他的上邪公之位,毁了他大好前程,怎的他不恨自己?不怨自己?偏自己是个没出息的,竟还忍不住受了他诱惑与他缠绵,更觉可耻惭愧。他怕再被人摆了一道,实在不敢再相信谁了。尤其是莫名其妙对自己好的人。
他道:“我真是撞了邪,遇上了你这样的人。”
他却不晓得,他这番话,真正让左手心里一疼。
他欲说些什么,又停留住了,抬起眸子,看那天上的月亮,离他的距离,是那样的近,仿佛一抬手便能抓住,但实际上,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呢!
他不敢在赤裸裸的夸赞身旁的人,只得即兴以诗相赞这若隐若现,若近若远的“月”:
雨色十日滴一晚,
城暗月皎若上隐。
他念完这两句,那对安然的月亮,对隐喻的园林客的爱,便可疑了。他的爱是那样的深沉,然而他的爱,若然付出没有回报,那么只能以隐匿的方式去表达了。
究竟,身旁是否自己知音人,谁也不晓得。
他的诗才果真是极好的,这右手天然一个灵巧的孩子,听到他作诗之美,心中砰然一动,他发自内心的道:“我想,你前世定是个诗人,否则,你怎么会念出这样好的诗来?”左手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晓得我的出生,对于我来说,从小,就必须学习琴棋书画,这仿佛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说来也巧,我也喜欢,只是,若是遇上别人,我便不会作诗,因为天地间太多傻瓜,没的污了我性子。”
月亮很圆,雨后的大地,到处湿漉漉的,更加使得月亮蒙上了一层雾。这右手在这月光普照下,仿佛也是蒙了一层雾,他不禁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憧憬,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对于自己,可说是掏心掏肺的信任。他在骗他吗?他宁愿相信他没有在骗他,因为他说话是那样的真诚。可是,他们相识才不过这么短的时间,为什么他就肯对自己说这么一大堆的不客气的话?
因为右手在沉思,左手便补话道:“有人教你作诗吗?”右手摇摇头:“我不会,从小到大,我只学了些杀人的玩意儿,我可讨厌这些玩意儿了,学了那么久,我也不明白。”“因为你讨厌,所以你不明白,若你肯拜我为老师,我便教你写诗,我盯着你,你一定会有进步的。”左手回他。
难得他这么好兴致,右手面上一红,眼睛眨来又眨去,低下头道:“原来你倒是个闲人,我可是个愚人,怕你没办法教出我来。”左手义正言辞道:“只要你忘记我们之间的楚河汉界,全心全意的信任我,我便能教好你。别说只我一人,我中华地大物博,多少才高八斗之才,有幸我倒也认识一些,若你肯随我,我便请这些才人来教你,也定能把你教好。”他顿了顿,又微微笑道:“好右手,我方才做的半首诗,你且帮我接下去,好不好?”右手的心就像在打鼓似的,他从打娘胎出来,从未做过半首诗,连首打油诗也未曾作过,他没有那样美好的环境可以教学他。因此遇上了左手,又叫他遇上了一个新的天地,他半是怯懦,半是欣喜,遥想这左手竟然能生于这样美好的天宇地宙之中,可巧自己能够遇上他,也是一种机缘。
推不得,右手只得叹一口气,强逼自己一颗小脑袋转起来,他因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学识也不见得广阔,因此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什么好词来,他就这样倚赖在那枫树之下,枫树是那样的广袤,而他的人又是那样小小的,和蔼的倚靠在那里,用一种温柔的姿态,这柔软的甜美的好人,他就那样倚靠在那里,仿佛和他小时候一般的小,令左手更加的开心,更加的雀跃,他行动了几步,却让右手自个儿想着,只自言自语道:“这枫树今天能够被你倚靠着,真是几生修来的福气,它若有灵,定然不愿意在这倚独楼中,只有一个或来或去的我,要是能多出一个像你这样的主子,它定然欢喜……”
这红枫,便是当年从栖霞寺所栽植过来的树种,到如今长得这般好。右手躲在红枫的影子中,嘴角含了笑。左手方又记起之前的事儿,对他道:“已经给了你这样长的时间了,你且不管好坏,都给我定夺了后半句吧。”
右手咬咬唇,一只脚撑起在那树根之上,眼睛赤裸裸的看着他,“我倒是想好了,可是,你真的要听我作的烂诗?”左手道:“你又没有经验,能做出来就好了,何况,你思考出来的诗,一定不会太坏,我听,我洗耳恭听,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且放胆子的说。”
既然有了他的这番话,右手便咳嗽了一下,俐落的从红枫树下走了过来,他的眼睛亮的就像天上的星子,只听他道:“你要我毁你这首诗,那也随便你,那是你劫持我做的,不是我真的想做的,若你要听,那你可听好了,我填的这首诗乃是:雨色十日滴一晚,城暗月皎若上隐。叶落欲问何为贤,半老尤记……”
“米老鼠!”当他说出这最后三个字时,左手呆了一呆,问他:“这首诗怎么讲?你说的米老鼠,就是那个长着两个大耳朵,一天到晚的跟一只猫打架胡闹的那只老鼠么?”“那只老鼠叫吉瑞,那只猫叫汤姆猫。”右手忙道:“那个是另外一部动画片了,米老鼠是跟唐老鸭在一起的那只老鼠。啊,至于你问我,究竟这首诗想要表达什么……我也不太懂……风呀,霜呀,雨呀,露呀,这些词我也不知道怎么用,我想,我要表达的意思是……”他是诗作者,自己却是不明所以,一时语塞,说起话来也颠三倒四。
然而,左手却是他的知己人,他见他说不出来,自己且帮他说了:“是赤子之心么?”右手大喜:“就是这个意思!”左手笑极了,道:“我见你忽冷忽热,忽笑忽怒,真真是赤子之心的人,赤子之心,是最好的心意,可怜我却没有这份心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这份心了……”他幽幽的道:“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偶然的,也想要看一些动画,然而,我的母亲是一个很严厉的人,她是绝对不允许我看这些玩意儿的,所以,就是到现在,我也对此无知。”右手想了想,这样看,他也并不比自己幸福多少。他一时间又对他充满了同情,道:“过去的不快乐,就请忘了他吧,童年……毕竟多少不由自己把握。”
二人皆沉默了一会儿,右手见左手握紧拳头,眼睛朝下看,不觉问道:“你在思考什么?”左手回他:“我确定,过去的不快乐,非我所能摆布,然而,未来的快乐,或许是可以由自己摆布的……唉,那也说不一定,我想,我这样悲观的人,未来的快乐与否,或许也不由我自己做主,但是,我想……若我有这个机会,能够在万事或成功或蹉跎以后,留得我心爱的人与我一起,我们踏遍大江南北,然后,我一定,会带他去看最美的枫叶……”
栖霞寺,是的,栖霞寺,他终有一日,会带他去看最美的枫叶,他会告诉他,他们曾经在这里相遇,让他惊喜,让他害怕。原来他们有这样命中的缘分。左手想到此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真是一种极浅,极淡的幸福,但是已经足够没入他的骨头让他留恋一辈子。
他这样的说法,令得右手的一颗心扑通直跳。他与他心爱的人?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猛然间生起了一阵酸楚与嫉妒。他忽然一惊。脸刹那红了。这敏感的少年,忽然间料想到了什么,尽管月色朦胧,他在那枫树的红光下,脸蛋本就是红的,惹人爱的笼着一阵红烟,然而他做贼心虚似的,背过了身去,这一动更添神秘。他揉了揉手指,低头道:“我确定,我……也想到处去玩。”
说了这一句话后,右手又想到了什么,令他耳根子都红了。当脱了口,才暗悔的跟什么似的。左手且不要会错意——他只是想要表达,自个儿也欲四处游走的快活,可非是——自作多情的把自己摆在了他“爱人”的身份上——他且不要会错意!
他因这敏感的天性,又忙补充道:“今天——今天我且失言了……”不过……他又爱这样的失言……
左手也爱这样的失言,他玩笑道:“你这样厉害的人,我若携了你去看天地美景,只怕沿途刀光剑影是避不了了,上邪公,你说是不是?”他问他呢,右手呼了一口气,原来左手并没有往深处想,便笑眯眯的道:“哎,就由得你说吧,不过,我听人家讲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若能跟……我一见钟情的人……一起去流浪,就算身无份文也不怕,我们可以沿路乞讨,我想,那样的话,只怕我右手的见识,要大过天呢!”
这两个人都是身不由己的人,然而,这不妨碍他们在这枫树下做这彼此一道流浪的梦。左手的脑海里,不免想到了两个人穿着破衣裳,沿路行讨的恐怖,他笑了:“真是个宝贝。不过,你就算要行万里路,却也要先破万卷书才行。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这样天真可爱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