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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一将八套《缙绅爵秩全书》搬在地下,程得义蹲下(禁止)子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回头指着八个伙计中的其中一人道?:“就是那个叫孟廉的伙计,是他偷了我的回鹘古画!”
张问陶听罢,喝一声?:“还不给我拿下!”其他的几个伙计已经跟着受了一个多月的罪,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一听说孟廉就是贼,立时就扑上去将他摁倒,有的踢有的打有的抢圆了手臂抽嘴巴子,打得孟廉哭爹喊娘一个劲地告饶。张问陶命众人停了手,问孟廉道:?
“那画可在你手中?从实招来!不然一会儿带到堂上,可要用大刑伺候了。”
“老爷,我招,我全招。那幅画的确是我偷的。小的听说这画至
少值三十万两银子,一时起了贪心,下手盗了画,藏在封面之中。
后来一得自由,就往脸上点了墨点子,粘了假胡子、假眉毛,用膏
药吊起眼睛,改换了面貌出来寻书。今儿早上小的总算在鬼市将藏了这幅画的书弄到了手,为此还打伤一个人。”
沐清一不解道?:“程得义,你怎么看了看这几套书的第三卷本,就知道孟廉是贼呢?”
“回大老爷,每个人干完活之后,都要在书上做一个互不相同的记号。如果出现问题,就可凭记号知道是哪个伙计做的,做的哪道工序,用以追究责任。管最后封订的人共有三个,孟廉是其中一个。我刚才查看了记号,见到只要是被偷的书,都有孟廉封订的记号;?而没有被偷的书,都是别人封订的,那贼必是孟廉无疑。”
张问陶笑道?:“说得一点儿不差,看来程老板亦有断案之才啊。回鹘古画失盗案和《缙绅爵秩全书》第三卷失盗案都已查明,本官亦过了一回查案之瘾。沐清一,剩下来的刑名之事,我就不插手啦。”沐清一也笑道:?〃剩下的些许小事,怎敢劳动大人。”遂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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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神断》二十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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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廉道?:“那幅画现在何处?”
“回老爷,已经卖到西琉璃厂瑞芳斋王老板那里了。我家老爷说这画值三十万两银子,王老板只愿意出三万两。我先取了五千两,还有两万五千两银子没有拿呢。”
沐清一冷笑一声吩咐差役道:?〃立刻将瑞芳斋的老板押到这里来,务必将回鹘古画拿回
来。若是搜不到,就将瑞芳斋先给我封了。”
瑞芳斋的老板王思忠一来就竹筒倒豆,什么都招了,但要追回那幅回鹘古画却有些麻烦。王思忠中午刚把那幅画摆上,成亲王永
便带人走了进来,一眼便看上了这幅画,当场便掏出十万两银票,让王思忠取下送到王府。
沐清一听说是成亲王买下了这幅画,有些担心地对张问陶道:?〃侯门一去深似海,我听说成亲王为人刻薄寡恩,喜怒无常,他看上的东西,恐怕不好要吧。”
“此是重案,若不能结案,向上如何向你的上司交待?向下又怎样能让百姓信服?不如你我同去,毕竟这是在天子脚下,咱们据理而争,我看不一定就要不回来。”
“张大人既是如此说,咱们这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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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神断》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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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王府位于北京城的北边,张问陶、沐清一和程得义一行人直走了一个时辰方到了王府门前。此时日头已经沉下去了,一道晚霞将西边的半边天都染得绯红。张问陶和沐清一递了手本,说了事由,看门的家人报了进去。约摸过了一刻多钟,方出来道?:“你们三个里边请,其他人等都在外边候着吧。”
家人领着三人穿过头进院的东偏院,又向北走了一段游廊,来到一处偏僻的院子。只见
一个白脸瘦子将三个人迎住问道?:“你们这几位是来讨画的吧。”
张问陶行个礼道?:“正是。在下大理寺少卿张问陶。”沐清一和程得义也都报了姓名。却见那人并不回礼,十分傲慢
地虚邀了一下道?:“张大人,还有您二位,里边说话。”几个人进了正房落了座,那人又道?:“我是王府前院的管家,方
才我们王爷命我给你们传个话。那幅隋朝的人物工笔画,他十分喜欢,不想还给你们。但我们王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请这幅画的原主人开个价,若是十万两银子不够,他还可以再添银子。怎么样?你们要卖多少两银子?”
“这个……”程得义乍一进了王府,见了王府那森严的气势便有些害怕,但让他就这么放弃又心有不甘,他用求助的眼神看了看张问陶和沐清一,却没敢说话。
沐清一道?:“此乃赃物,岂能随便买卖,就算是你们要买,也需等到我们将赃物缴回,给案犯定了罪,结了案才行吧。”
管家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但凡我们王爷拿到府里的东西,还没有听说有一件退回去的。你一个绿豆大的七品官,我们王爷凭什么为你破例?今天我们王爷心情好,让你们开个价已经是够给你们面子了,要是在往常,再给两万两银子,将你们打发了又能怎样?”
张问陶正色道?:“成亲王是《四库全书》的总裁官,当今皇上最器重的阿哥,熟读经史法典,为人聪明正直,我想他会不顾法纪,强收赃物吧。”
管家不耐烦道?:“王爷说出的话,向来是不往回收的。你们好好想想吧。送客!”
张问陶、沐清一憋着一肚子火走出院子,刚踏上游廊,沐清一停住脚步对管家道?:“这位老哥,我有些内急,借东厕用一下。”
管家吩咐一个家人带着沐清一去厕所,张问陶等人站在游廊上约等了小半刻钟(六七分钟),却见沐清一神色慌张地急匆匆走了过来。张问陶奇道?:“老弟怎么了?”
“方才不小心撞见了王府的女眷,真是失礼。”那管家听了,又免不了责备几句,这才将几个人送了出去。沐清一原本以为此画再难要回,却没想到第二日早上,王府派
人将画送了回来。成亲王仗着自己很受乾隆喜爱,在京城中一向专横跋扈,这一次主动将画还回,真有点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意思。
沐清一急忙命人将那十万两银票交回王府,又将案卷添了,命人送到顺天府,终于将这件案子漂漂亮亮地结了。但沐清一的心情却变得沉重起来。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在王府偶遇的那个女眷的身影。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沐清一猜到这幅画一定是那个女子命人送回来的,看来这个女子在王府中的地位不一般。但这个女子是谁呢?他隐约觉着此人十分熟悉,熟悉到就如他的亲人一般。但他却又想不起自己何时与这个女子打过交道。她让成亲王把画还回,一定是怕沐清一再次上门讨画,也就是说这个女子并不想再见到沐清一。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不想见到自己?沐清一有时想压下这个念头,不再想此事。但这个女子的身影却再也无法从他的心头挥去,一直萦绕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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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神断》二十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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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北京东城崇南坊正七品兵马司副指挥使沐清一巳时三刻(上午九点四十五分)的时候独自出了门,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到第二天丑寅相交的时刻(凌晨三点钟),打更人在东城的拐棒胡同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当张问陶听到挚友被害的消息时,像被雷击了似的身子一抖,竟僵在了原地。过了老半天,他才无力地问道:?〃可查清了?没有错么?”
报事的衙役道?:“回大人,已经验过了。衣服、相貌都不差,身上还带着印章。几个和
沐老爷十分熟络的大人也都看过。”
“都有谁?”
“东城巡城满御史舒鲁大人和汉御史李成庆大人,东城吏目老爷连朋举……”
“好啦。”张问陶一摆手,使着身上最后一点力气对站在一旁的贴身书仆傅林道;“叫人备轿,去现场看看。”
天子脚下御辇之前,京中专管治安匪盗的朝廷命官竟然被杀,一下子便轰动了京城。
此时,张问陶乘坐的四人抬蓝呢轿停在了拐棒胡同,这时胡同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在胡同口向内探看,议论纷纷。若不是几个衙役封着胡同口,早都挤了进去。张问陶下了轿,衙役将人群分开,将他引进胡同。
进了胡同不过三四十步,便看到刑部的部员、笔贴士,兵马司的吏目、衙役,顺天府的捕快、仵作早已来到。忙忙碌碌,到处走动,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张问陶走过去,见东城的两位满汉巡城御史舒鲁和李成庆,还有户部尚书兼顺天府尹曹文植都在,过去见了礼。曹文植知道张问陶与沐清一是相处数年的莫逆之交,安慰道?:“老弟莫要太悲伤了,兄弟一定为沐指挥请旨嘉奖。捉到正凶之后,要在沐指挥墓前剜心血祭。”
张问陶只说了一句:?〃让大人惦念了。”再不多说,便朝着沐清一的尸体走去。
张问陶看着昔日的老友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不觉悲从心头起,又落下泪来。他略站了站,掏出手帕拭干了泪,这才走近了瞧。只见沐清一的尸体穿着便服,但穿得十分讲究,枣红缎子琴襟洋灰鼠出风马褂,蜜色花缎灰鼠袍子,内衬绉纱小紧身,下(禁止)是淡月白花缎套裤,白丝绒袜,元色缎子挖花京鞋,头上戴一顶漳绒方顶小帽,湖色帽结,像是要见贵客的样子。
张问陶俯下(禁止)来,验到沐清一身上只有两处伤口。一处是刀伤,从后心处入,由于沐清一斜身躲避,所以没有扎深,划肋而过;?另一处是剑伤,从前面刺进咽喉,这是致命的伤口。就是那个刀伤,虽然没有致命,但对方顺着沐清一躲避的方向,就势一划,也伤着了他的右肺,使他受了重伤。即使没有前面的剑,对方第二刀再下去,沐清一也没有躲避的力气了。看来行凶者是两个人,而且武功都很高深,两人一出手就在电光石火间将沐清一杀死。沐清一是做过捕头的,身上也有些武艺。但面对两个杀手,连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可知这两个人一定是武林高手。
再看周围的脚印,已经被人小心地扫过,已看不出任何痕迹。沐清一身上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是有意谋害!并非临时起意!对方是武林中人,而且武功很高,难道是江湖恩怨?”张问陶自语着站起身来,回头问道,“哪个是崇南坊的吏目连朋举?”
一个头戴镂花金顶,身着五蟒四爪袍外罩练雀补服的官员走过来道?:“卑职便是。”
“昨日衙门里是谁最后见过沐清一的,沐清一走时说过什么话?”
“沐指挥昨日巳时三刻的时候离开衙门,走时和我打招呼,说要去会一个朋友。并没有再说什么别的。”
“他说去哪里会朋友了么?”
“并没有说,但卑职刚刚查明。得一聚饭庄的一个伙计见过沐指挥和一个女人包了个雅座吃饭!”
“女人?”
“正是。因为沐指挥也算是得一聚的老主顾,所以认得。我已将那个伙计带过来认尸。他说,当时那个吃饭的人所穿衣服和长相,与尸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