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吸了口气,揉揉自己泛红的鼻尖,阿耀觉得有点想哭。
下意识地弯着腰去够扔在一旁的手机——在和铭徽重逢之前手机向来是不受重视的,但是最近几个月里却成了阿耀的重点保护对象——特别是当铭徽不在身边的时候。
手刚刚触到,像是心有灵犀似的,电话响了起来。
阿耀一把抓过,接起来:“阿徽。”
这一声喊得有些委屈,尾音微微发颤,像是个红着眼睛准备撒娇的孩子,倒是把电话那头的铭徽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在读《双城记》……”阿耀喊过之后又有些难为情,连耳朵也红起来,呐呐:“然后看到你写在书上的那句话了……”
铭徽回忆了一下:“是那句‘It is a far ,far better thing that I do than I ever done’?”
阿耀点了点头,又想起铭徽看不见,于是“嗯嗯”两声。
“那是西德尼?卡顿说过的话吧。我从前很喜欢,就顺手抄在那里了。”铭徽笑:“怎么了?”
“呃?原来是顺手抄的啊……”得到的答案与想象中浪漫的回答有很大误差,阿耀干笑两声:“我还以为……呵呵,呵呵呵呵。”
“以为什么?”
“没事。咳。”阿耀打了个哈哈,一本正经地说:“怎么这时候打电话?下班了吗?”
“嗯,今天提前回家了。”顿了顿,铭徽话语温柔,轻声说:“阿耀,我收到你的信了。”
信?阿耀一怔,哪里来的信?
像是知道他的疑问,铭徽解释说:“你还记得你说过当年搬家后给我寄过很多信吧?那时候我一封都没收到,还以为你走之后忙起来把我忘了,直到上次和你再见听你说起,才猜测是不是被我妈给扣下了。”电话里响起轻微的纸张翻动声,铭徽情绪似乎有些波动,停顿了几秒,说:“这次送爸妈上飞机前我问了一下,结果果然是在他们那里,于是我就让他们回家之后给我寄过来……现在都收到了。”
听到这话,阿耀原本只是有些微泛红的耳朵一下子艳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口齿不清地说:“那、那个你就别看了吧!”
“不行。”铭徽难得的像个得了什么宝贝的孩子,得意洋洋:“我不仅要看,还要好好保存下来,等以后我们都老了,再翻出来念给你听。”
阿耀囧得不行,想起自己从前写的那些内容,就连拿块豆腐撞死的心都有了,哪还敢继续和铭徽说话,急急忙忙支吾了两声就匆匆挂断,瞪着手机的样子像是想把刚才电话那头被铭徽拿在手里的信统统烧掉。
“那些东西有什么可看的!”愤愤的低吼了一句,阿耀挫败地躺回床上,将书拿过来翻了几页,脑海里却始终挥不去铭徽刚才带着淡淡的笑意的几句话,索性放下书,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日,阿耀兴冲冲地跑了一趟比赛地点,抽到的比赛时间是在明天一早,如果顺利比完的话应该就可以直接回家,连之前预计的一个星期都用不了。
于是兴高采烈的又跑去订了机票,在市里四处走了走,傍晚回到宾馆时,无意间却在路旁的绿化带周围瞥见几个熟悉的瘦高身影。
“咦?”提着刚买的半只西瓜准备当做宵夜的阿耀顿住脚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这不是前几天想要抢劫自己的那三个混混吗?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大概能看出那三个人正蹲在地上不耐烦的抽烟,视线逡巡来去,阿耀刚刚看了一眼,就和其中一人对上。
“shit!”阿耀低咒一声,转身就跑。
第二十九章
阿耀平时虽然不经常运动,但是好在手脚一向灵活,加上身体底子好、个子高,跑起步来速度不差,特别是眼下受到威胁小宇宙爆发,更是比往常快了一倍不止,因此跑出去没多远身后边咒骂边追赶的三个混混便渐渐没了声音,远远地落在了后头。
拼着最后一股力气跑过巷道,转进一条繁华的街道,阿耀勉强松了口气,撑着路边的灯箱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擦了把汗,将背着的包拽到身前来检查——原本以为今天就可能比赛,因此基本算是将所有家当都装在了身上,也不知道刚才经过那么一番颠簸相机有没有受到损伤——幸好,检查之后发现一切都还正常,阿耀这才算是真正放下了心。
只是可惜了刚那半颗西瓜,粉嫩嫩的,甜蜜又多汁,如今还不知道烂在刚才跑过的哪条街道上呢。叹了口气,阿耀抓抓头发,将包重新背在身上,左右看了看——现在肯定是不能再回到之前那个宾馆了,只能暂时找别的地方凑合着住一晚上。只是……眉头慢慢地蹙起来,阿耀想起昨天看过之后被忘在床头的那本《双城记》,因为当时想着反正还要回到宾馆里再住一晚,就没有收到包里来,现在却成了不得不回去一趟的缘由。
“算了,明天比完赛再去拿好了。”那些混混应该不会一直待在那里,明天是上午的比赛,而飞机要到下午三点才起飞,中间有几个小时的空闲,偷偷溜回去把书拿走就是了。
打定主意,阿耀就开始四处寻找住的地方,毕竟已经入了夜,附近条件不错的宾馆都住满了人,阿耀走了一天,又被逼着跑了那么长一段路,早就已经精疲力竭,也没力气再多选,看见路边歪歪斜斜挂着一个旅馆的牌子,便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付了钱,在本子上草草登记了一道,阿耀拿着房卡摸索到自己的房间。已经无心去观察恶劣的卫生环境,随便将包扔在床上,冲进盥洗室里,试了几次发现热水器果然点不染,阿耀也懒得再下楼去抗议,反正是夏天,索性就开了冷水从头到脚淋了一遍。
马马虎虎洗完澡,打了几个喷嚏,阿耀再检查了一次自己带着的东西,确认钱包证件等等都没差,又调好闹钟,这才安心地倒在床上,随手扯了条被子睡过去。
半夜迷迷糊糊间似乎感觉到自己在发烧,身上时冷时热,脑袋里一团浆糊,隐隐约约地仿佛又听见手机响了好几次,阿耀软软地抬不起手,摸索了两下没摸到便放弃了,最后也不知是睡着还是晕了过去。
这样浑浑噩噩的到了第二天清晨,阿耀模模糊糊地醒来,这才发觉昨晚铭徽连着打了无数个电话,而自己却一个都没接到。不由得又想起那天的事,阿耀担心他等了一个晚上,连忙翻身起来拨了回去。
“阿徽!”又是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这下不用问也知道铭徽是守着电话过了一夜。阿耀愧疚地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昨晚太累了回来就睡着了,一直到现在才醒过来,我完全没听见!”
那头的铭徽没说话,只有略带急促的呼吸声,沉重而疲惫。
阿耀心头一酸,想起昨天的遭遇,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些高烧后的沙哑,轻声说:“我知道又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可是昨天我这里真的是一团乱……出了些事,后来睡着的时候好像又发烧了,现在头都还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或许是被他的狼狈情绪触动,铭徽终于开口了:“吃药了吗?”
“还没,我这就出门去买,一会儿还要比——”忽然想起比赛时间是在今早九点,阿耀大惊,再一看时间,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来不及了,待会儿再说。”急匆匆挂断电话,阿耀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抓起床边的包就冲了出去。
八点到九点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偏偏这座城市每天清晨堵车的现象都非常严重,阿耀人生地不熟,除了打的也没有别的办法,走到一半的时候理所当然被堵在了路上,眼睁睁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最后终于彻底错过了比赛时间。
到达比赛场地的时候,阿耀看了看表,已经迟到了一个钟头。门口的保安礼貌的拒绝了他进入的请求,阿耀站在那儿失神了好一阵,才苦笑着背着包慢慢往回走。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就像准备了很久很久的一场表演,却在临时被告知失去了舞台,那种感觉不是简单的失落二字可以形容。
想到回学校后可能面对导师的失望、自己心中强烈的不甘,阿耀不由得开始追溯造成这种情况的源头。
他回想起这段日子以来的自己,似乎和铭徽重逢后就渐渐变得习惯依赖,像是回到了孩子时候一样,在过去几年生活中好不容易养成的独立短时间内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做事迷迷糊糊,冲动而不顾后果……假如不是因为这些,这短短的几天时间也不至于狼狈至此。
因为忽然之间再次被人捧在了掌心,被铭徽尽心尽力的保护着、宠爱着,竟然就忘记要怎么依靠自己,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错过了比赛;被流氓追得满街跑;宾馆也没得住;还害得铭徽担心;自己也发着烧……阿耀懊恼地在路边蹲下来,心里既是对自己的厌恶又是对没能参加上比赛的遗憾,莫名其妙地,在这些纷繁的情绪外却又还夹杂了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快乐——就好像能重新变回这样莽撞无知的自己,其实也很值得庆幸一样。
捶了捶脑袋,阿耀觉得有了铭徽之后自己真的是变笨了,哪里像是19岁,分明就是刚刚小学毕业!
可是……阿耀默默抬起头看向路上交错驶过的车辆,想起过去几年自己的心境,凡事都小心翼翼、明明还不够成熟却偏偏要装作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其实,那样也很累、很不快乐。
“反正比赛还可以再来,快乐却是不能复制的。”阿耀喃喃地说了一句,像是一瞬间被打通了所有关节,顿时觉得无比畅快,一下子站起来,大吼:“没关系,比赛年年有!三十年后我林耀还是一条好汉!”
“嘿,有志气,好样儿的。”旁边路过的老爷爷笑眯眯地扔过来一句,阿耀尴尬地抓抓耳朵:“呵呵,是的是的。”
虽然还是很失落,但是向来乐观的阿耀总算还是用最短的时间打起了精神,并且第一时间给铭徽打了电话汇报情况,顺便说了一下自己回去的航班号,打消了铭徽想要飞过来接他的念头。
交代完毕,阿耀抱着书包在路边发了难:现在比赛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唯一剩下的事就是留在宾馆里的那本书,虽然铭徽可能不太在乎,但是在看过了扉页上那句话后,阿耀简直将这本书当做了铭徽对自己感情的鉴证,这么重要的东西,又怎么舍得任它随便遗失在外?
思来想去,阿耀决定先去宾馆附近探探情况,毕竟光天化日之下就算那几个流氓还守在那里,想必也不敢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而自己拿了东西之后就直奔机场,动作迅速的话说不定几分钟就搞定了,被逮住的可能应该微乎其微。
抱着这种心态回到了宾馆附近,阿耀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躲起来,前后左右仔细侦查了好一会儿,刚刚松下口气准备走出自己埋伏的地方,身后忽然扑来一个瘦长的黑影!
阿耀一惊,条件反射地偏头躲了过去,那黑影落在地上“哎呦”叫唤了一声,阿耀仔细一看,正是那三个流氓之一,当下急忙站了起来又打算开跑,刚刚迈出两步就被人再次抓住,胳膊被用力一拧,拽在手里准备随时报警的手机一下子摔在了地上,阿耀疼得蹙起眉喊:“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小子耍了我们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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