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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仕章倒是会做几个菜,偶尔他做了,文秀就咬着筷子在身后流着口水等,像条小狗。
想要文秀做点好吃的这很难的,所以宋仕章站在厨房看他忙碌的样子,突然幸福得鼻子发酸。
文秀哼着小调掂勺,像模像样,最后一道菜完工时他很得意的挑眉笑,盘子端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说:“真不错。”
宋仕章靠着冰箱笑喷了:“有这么自夸的吗,文大厨?”
文秀抿着嘴巴微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给宋仕章拿碗递筷,倒了一杯啤酒。
宋仕章看他给自己倒开水,问:“你不喝?”
文秀说:“酒容易害人,我戒了。”李洁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酒,有些教训一次就足够记一辈子。
宋仕章说:“戒了也好,戒了也好……”一仰头就下去一杯。
文秀看着他的模样,勾着一边嘴角笑,边给他倒酒边说:“这么口渴啊,慢点喝。”
宋仕章扶着酒杯看他,看得文秀浑身不自在起来,问:“着凉了?”
“嗯?”
“你的体表温度……你在发烧。”
宋仕章心里抽了一记,说:“你真的合适在医院工作,还是回去吧,听话。”
文秀看向别处不做声,嘴里嚼着一颗花生米。
宋仕章想他大概一直就不喜欢被自己左右吧,他听说过,文主任在医院里是个很清高自傲的人呢,宋仕章不明白自己倒底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强迫他,显然他已经摆脱了他,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两个人沉默的有些久,宋仕章终于找到话茬:“天气冷了,屋子后面的水管可能会爆裂,明年开春你自己去买个新的,你的工资卡跟奖金卡都放在书房办公桌的中央抽屉里,房契跟地契在卧室保险柜里,密码你知道的。大门备用钥匙除了门口花盆下面有一把以外,龟池的假山洞里还有一把,可你要先进得了铁门,铁门的钥匙在治安岗,你开了以后要顺手还回去,否则丢了就真没了。牛奶变质了不会变成酸奶这你一定要记住,别像上次那样喝坏了肚子,吃东西一定要细嚼慢咽,它自然会饱的你别着急,电视遥控器不要总是随手抓着走,固定放在一个地方,穿过的衣服跟没穿过得衣服要分开,不能挂在一起,洗衣篮就放在衣帽间门口……”
“洗衣篮我搬到阳台上去了。”文秀终于打断了他无休无止的唠叨,奇怪的问,“你怎么了?”
宋仕章定定看着他,话越说越多,他有叮嘱不完的事情,这个小笨蛋,什么都不会,叫他怎么放得下心。宋仕章后悔啊,倘若不是他强迫他留在身边,这时候的文秀,应该有个多么美满的家。他把他拐到了另一条路上,却要在半路抛下他。
文秀觉得今天的宋仕章很不对劲,他没见过这么脆弱的宋仕章,就跟交待了后事就要去死了一样,这让文秀很不舒服,他忍不住去抓他的手:“究竟怎么了?你告诉我,我什么都愿意去做的。”
这话让宋仕章大为震动:“你到现在还什么都愿意做?”
文秀说这句话其实是下意识,没有经过细想,但宋仕章这么问了,文绣又觉得自己说了也不后悔,便说:“嗯。”
宋仕章心里酸楚,追问:“因为我对你有恩?”
文秀沉凝,没一会儿便抬头说:“不是,我愿意做是因为,嗯,总之不是你说的报恩,嗯,可能也有报恩什么的吧,其实是因为……”
他颠来倒去的说不清楚自己倒底要表达些什么,觉得自己像是在绕口令,便挫败的放弃了。
宋仕章嗤嗤笑出声,喝掉杯里的酒,发现瓶子空了,便要叫文慧再拿。
文秀拦住了他:“我看你今天很累了,别喝那么多了吧。”
宋仕章突然问:“阿秀,你心里,是不是很恨我?”
文秀看看地上的空瓶,也才两个,没道理两瓶啤酒能把宋仕章灌醉,他不知道今天晚上宋仕章跑来这么煽情的说这些话倒地意欲何为,所以他很无奈的说:“我不恨你,你对我有恩我为什么要恨你。”
这句话宋仕章快要听烂了,他都要听到绝望了。他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不是我不恨你,而是我不能恨你。
“你是得恨我,从你16岁开始,你有过什么自由,你的人生,全部都毁在我手上了!”
文秀真的皱眉了,莫名其妙的宋仕章让他快要抓狂了,他不喜欢这样的栽赃,宋仕章的自以为是一辈子都改不掉了,但他一定要把这个问题说明白:“我是恨你,可宋仕章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为什么会恨你!”
他的声音有点大,还有一桌客人在吃饭,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文慧担忧的一直看着,却不敢过来。
宋仕章突然笑了,说:“你生气大叫的样子也好看,可惜你不常这样。”
文秀真正觉得自己再这么跟他说下去,要动手了:“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我挺忙的,你走吧。”
宋仕章像是演戏般真的收起了那些情绪,站了起来边穿外套说:“不喜欢二院,我给你换一院,三院,本市不喜欢了,换外市的,总有一个你得喜欢。”
文秀沉默。
宋仕章捏他的脸:“沉默抗议无效,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更恨我。”
文秀想了一晚上,心神不定,宋仕章是个死要面子的人,永远不要想他会放下身段来说一句我爱你,可他突然跑来发了一顿神经是为了什么。
文秀想不明白,总觉得要出什么事儿。他决定去找宋仕章。这么多年他亲自找他的次数数得出来。
他给宋仕章打电话,宋仕章说直接去公司找他,他很忙。
宋仕章的秘书是第三个知道他病情的人,她必须要知道,因为宋仕章有一大笔遗产要交待。
相比起律师的惊讶,她一点儿都不意外宋仕章会把这笔庞大的财产留给谁,宋仕章还有个儿子,可他几乎没有这个概念。
文秀到时秘书正领着律师出来,见了他,便介绍说:“这位就是文医生。”
律师忍不住仔细打量,文秀有些莫名。
宋仕章在办公室里叫:“在干吗呢,阿秀你进来。”
文秀一进门就直截了当冲到办公桌前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得让我知道,我想知道。”
宋仕章拉他坐到自己腿上,笑说:“没什么大事,前两天我去做了个身体检查,医生说我可能是免疫系统出了问题,我怕死怕得要命,昨晚上找文医生你撒娇呢。”
文秀问:“免疫系统?你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点发烧。”
“在哪家医院看的?哪个医生?”文秀问得急,几乎要去抓他的衣领。
宋仕章渐渐不笑了,圈着他的腰看着他,平静的说:“医生说,可能是急性白血病。”
文秀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相信,你把病历卡给我看,这类血液系统疾病很容易误诊的。”
宋仕章说:“在医院那边,说好了下午过去一趟。”
文秀呆呆的不说话,似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宋仕章把人抱在怀里蹭:“没事,看把你吓的。”
文秀突然说:“宋仕章,我不恨你了。”
宋仕章苦笑,说:“你说你爱我,那我听了还高兴一点。”
“我爱你。”文秀相当的干脆利落,“我爱你。”
宋仕章心里苦涩,抱着人细细看,捧着他的脸用力亲了一口:“要是我不在了,律师会通知你,倒时候秘书会帮你打理一切,都给你折成现钱好不好?宋叔叔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这个留给你。”
文秀麻木的根本反应不过来,一切都是下意识的,他只觉得他想让宋仕章好过一点,但宋仕章这一声宋叔叔,直接把他那层脆弱的罩壳打碎了,就算宋仕章一千一万个对不起他,是他把他养大。
宋仕章还在说:“答应我,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不要为了一些根本不重要的原因放弃理想。”
文秀说:“宋仕章,你这混蛋!”
宋仕章闭起眼睛笑:“嗯,是混蛋。”
文秀没有哭,他几乎是笃定了,说:“没有确诊之前,连一半的可能都没有。”
文秀不相信宋仕章会消失,让他怎么相信,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宋仕章永远不再出现了,呼之不应,寻之不见,那会怎么样。
宋仕章重新抽了一次血象,就像等待死刑宣判一样,文秀跟宋仕章的前妻和儿子一起坐着等,时间漫长的像是永远过不去了。
文秀来回踱步,不停的啃手指头,似乎还听到他在嘟嘟囔囔,他看起来像一个精神病人。
宋锦卿打量着文秀,这位就是父亲的情人,他听母亲提过,听祖母提过,在宋家,这个叫文秀的人尽管从来没有出现过却一直有着一席之地。
他所受的教育使他不会想干涉什么,事实上他尊重父亲的选择,可他实在看不出文秀有什么过人之处,他看起来老得好像四十岁了,惶惶然的样子好像自己也是一个病人,还不如那天才‘天唱’看得那个替身。可母亲告诉他,父亲是求不得,所以找了一个相似的自我安慰。
爱真的这么奇妙,宋锦卿不能理解,他只希望自己不要遇到这样的感情。
三个关系古怪的人坐着没有一句话的沟通,一直到诊室门打开了,宋仕章在门口笑着跟医生握手说:“……那是了,赚多少钱都没有健健康康全家团员来的重要啊。”
文秀靠墙立着没动,宋仕章的前妻冲上去问:“怎么样?”
医生笑眯眯的说:“没什么问题,并不是异常的白细胞升高。”
宋仕章的前妻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即气得鼻子都要歪了:“那你一开始吓唬我们干嘛?!有你这么做医生的吗?!”
医生有些尴尬,宋仕章笑说:“她就是个泼辣货,你别放心上。”
文秀听得见医生说的那话,他沿着墙壁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宋仕章回头找他,眼神温柔,似乎有种力量,他走过去把他拉起来,说:“文医生你真厉害呀,虚惊一场,我没事了。”
文秀说:“恭喜你死不了。”
宋仕章闷笑,说:“我死不了你好像很不高兴嘛。”
文秀想毒舌几句的,他知道他总能挑起宋仕章的不快,但他也受了太大的惊吓,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没事就好。”他说,“那我回去了。”
宋仕章哎了一声,一把把人拉住了:“去哪儿?”
“去大排档帮忙。”
“不是说了,不许去,回医院上班。”
文秀似乎不耐烦了,说:“你让我自己做决定好吗?”
宋仕章一愣,松开了手。
他的前妻在后面幸灾乐祸问:“是不是觉着生不如死了?”
宋仕章难得肯搭她一次腔:“我还真是这么觉得了。”
这一茬闹腾过了,很快也就过了年了,宋锦卿跟着母亲回了美国,宋仕章跟文秀两个人还是分开着,吉米问宋仕章,现在他没事了,要不要再给他把林白找回来,那孩子年底因为贩毒被抓进去了,依宋仕章的能力,弄出来不成问题。
吉米想着要是宋仕章说一个好字,那他这辈子就致力于拆散他跟文秀了。
幸好宋仕章说:“啊呀你怎么也跟卫宁那二百五似的了,你倒是帮帮我。”
吉米甚是欣慰,提醒说:“你不是还有两只乌龟在他那儿嘛。
于是宋仕章就常常顶着这个借口回了家。文秀在一家私人诊所找了一份工作,并不太忙,所以每次都能给宋仕章开门。乌龟的腐甲病好了,文秀把它们装了起来送到“天唱”,吉米无奈收了,留他喝茶。
文秀只肯坐一小会儿,吉米说行啦你别端着了,你还想把他怎么样吧。
文秀吹着茶水说,也许是最近“天唱”没有好货色。
吉米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