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钱,坐在我身边,“您是单身吗?”
“是。”
我继续趴在桌子上流泪。
“您的爱人走了吗?”
“嗯。”
“那您怎么不找新的呢?”
我心想,他果然是沦落风尘的小野鸭一枚,根本不理解‘爱人’这个词的含义。不论寻找多少新人,这颗心始终无法脱离那个人的吸引,就像地球环绕着太阳,昼夜不息,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为他时刻预备着……我想着想着,在酒馆睡着了。
直谷说过给我时间。我就尽情挥霍。
我大大方方地睡到第二天下午,一睁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我努力回忆着昨天晚上的来龙去脉。从对面的沙发上飘来一缕缕烟雾,我转眼看过去,直谷半躺半卧地在那里抽烟。
“你终于醒了。”他坐起来,“眼睛还没消肿就去喝酒,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这是哪儿?”我甩甩昏沉的头。
“公司的公寓。”
直谷的脸上有好几块瘀青,手腕上的勒痕变成了暗紫色的。东条的伤痕就不这么明显,按理说他的拳头并不比东条软,是那种药水有奇效,那天要不是他总嚷嚷着要把东条大卸八块,我至少会给他擦点药水再让他走。
直谷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明天一早我要到旧金山去给老头子拜寿,之后还要代替他到纽约开会,一个月以后回来。你照顾自己,别给我惹祸。”
我说,“这么说花山会长确实不在国内了?可是,你的脸和手那样子,去见他不会有问题吗?”
直谷微笑,“化个完美的粉妆就行了。”
我心里仍不踏实。
“他会那么容易被蒙蔽吗?我看你还是想好一套台词,免得一旦被他看出来无言以对。说实话,你这副模样很像玩那个弄的。”
“呵呵。”直谷过来拍拍我的脸,“我和他之间早就掰了,你别太紧张。”
“是么……”
不知为什么,我好像真的变踏实许多,接着,我那个长久以来的疑问又产生了,我不敢想象他和那个白发老叟上床的场景。
我试探着问,“……那是多久以前?”
直谷讶异地看着我,“那个,有问的价值吗?还是,你很介意我曾经被老头子占有过?”
我连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直谷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抽烟。
这个话题太敏感,早就知道不能谈,我刚才一定是揭开了他的伤疤,使他难堪。也许他误会我低级到窥探他和花山会长性生活的程度。其实我是想知道,他在那个神经质的老头子身上耗费了二十年的青春,却丝毫没有丧失敢爱敢恨的激情,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他?
我跪坐在他面前,郑重其事地说,“千夜,对不起。”
他叼着烟,不解地瞅我一眼,“干嘛要道歉?”
我低着头一声不吭,此刻,我只求他不要把我想得太肤浅。
他说,“与其向我道歉还不如给我充充电。我说我要离开一个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早知道,我就不声不响地走了。”
我展开双臂抱住他,“要不要我陪你去?”
“呵呵,”他也抱住了我,“你还是留下好好地闹情绪吧。我正想躲一躲呢。”
我问,“航班是什么时候的?”
“十八点。”
我看看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在下午三点整,“还来得及,”我看着他,“做吧?”
他摇头,“不行,会误了航班的。”
“不会的,”我吻着他的嘴唇,“还有三个小时呢,我们做两个小时,剩下一个小时花在路上,足够了。”
他边吻我边说,“不行。做一个小时,留一个小时准备,一个小时行车到机场。”
“要准备什么叫你的秘书去办就行了嘛。”我解开他的上衣。
他轻喘,“啊……秘书给我准备的稿件我还没看过呢,我要事先看一遍,也许还要修改修改……啊……薰……”
“到飞机上再说嘛。”
他很享受地闭着眼,“啊……不行……飞机上还有飞机上的事。”
我说,“那你叫秘书现在拿过来,一边做一边看不就行了嘛。”
他睁眼看了看我,“混球!亏你想得出来。”然后一笑。
他给秘书打电话。几分钟后,稿件送过来了。
我一看吓了一跳,“哇,这么多!而且全是外文!”
“是啊,”他揉揉太阳穴,“看一遍至少要花一个小时。”
我说,“好吧,你看吧,我保证不会影响你。”
“呵呵,”他拍拍我的脸,“真是懂事的小朋友,下边就拜托你了。”他翻开稿件看起来。
我全心全意地为他服务,他嘴里却嘟囔着跟我毫无相关的东西。
我爬上来,指着自己的嘴唇说,“吻我一下,不然我都感觉不到你。”
他笑着说,“我看你是想反悔吧?”
我搂过他深深地吻了一下,心里有些失落,“好了,你接着看吧,……我亲你下面也一样。”我滑到他的小腹下面继续耕耘。
突然,他把稿件扔到了一边。
我一愣,“你干嘛?”
他双手捧住我的脸,舔了舔我红肿的嘴唇,“薰!我们来尽情地做吧!”
“等……”
他把我扑倒,飞身骑上来,“我骗你的。”
“啥!?”
“我骗你的,”他微笑着说,“其实航班什么时候起飞我说了算,那是公司的机场。”
“啊!你他妈的骗得我好惨啊!”
这究竟是什么集团,居然连机场都自己建。一边做我一边想着,感觉自从进了弘谷以后,自己就变得很渺小很无知。如今渐渐有所领悟,被大家争夺的遗产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笔钱。这里面的事情,三上又了解多少呢。
晚上九点,在我的坚持下,我送直谷去机场。保镖们坐在另外的几辆车里前后左右护航他的车。这架势似乎根本用不着我。但我想知道机场究竟在哪,不忘注意窗外的路标,可是出了市区之后路标很不明显,天又黑,我几乎迷路了。
“好远。”我说。
“早就叫你不要来。现在后悔了吧。”
直谷攥着我的手,情意绵绵地看着我。然而我不想和他过于亲昵。我偷眼看了看正在开车的石川,不知他是不是还在介怀衣服的事。
我问直谷,“花山鸟不去祝寿吗?”
“他昨天就去了,去参我的本了。呵呵。”一提起花山鸟,直谷总是毫不在乎的态度,不知何故,我就感到很安心。
我心想,怪不得那天只看到麻宫一个人。
直谷偏偏说中了我的心思,“我和花山鸟都不在,这下就剩你和麻宫能了。”
我很火,“那又怎样?”
直谷淡笑着说,“我忘记了派人‘保护’你,全凭你自觉吧。”
“哼。”我转脸望向窗外,一路上再没说话。
直谷这种神经质的做法一定是受花山会长的真传。然而,我确实不怎么理直气壮,只能生闷气来掩盖。
到了机场,一下车,直谷就变成了重点保护对象,身边围满了人。地面被雪覆盖,不远处停着一架中型客机。
这里风很大,气温低,人又多,说话不方便。在飞机下面,直谷和我面对面站着,两个眼珠足足盯了我一分钟。忽然他伸过一只手来搂我的脖子,我心里紧张,因为有很多人在看着我们。他没吻我,而是贴着我冰凉的耳朵热乎乎地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我很意外,但很高兴。
然后他决定登机,在关舱前微笑着朝我摇了摇手。
等一等,这种天气起飞不是很容易发生空难吗?霎那间我急出了一身冷汗,刚要张嘴说话,他就转身进去了。我有种想要拦住他的冲动。可是身边人的表情都是稀松平常。直谷到了机舱内还透过小窗向下望了望,发现下面很黑,根本没可能看清人脸,干脆放弃了。
我们看着飞机平稳起飞,最后消失在夜空。
石川走过来,对我说,“池田先生,理事长之前吩咐我把您送回家。很晚了,请跟我上车吧。”
“唔,好的。”
。
第23章 第 23 章
坐在直谷的车里,我有点感动,为了和我在床上多缠绵一会儿,他改变了整个行程计划,晚饭只能到飞机上吃,明天下飞机那边又是黑天,无形中增加了许多不便。我坚持要来送他,他其实很高兴,因为天冷路又远不想我来回折腾所以故意说不要送。只是最后他不该说那句话,像是生离死别一样。
石川默默地开着车,气氛很尴尬,但我找不到什么话题,我也只能是感叹一下石川的车技很高超,在我看来,说那种废话还不如不说,所以宁可任凭尴尬的气氛蔓延。
没想到的是,石川竟先对我开了口。
“池田先生……”
我稍有些惊讶,“啊……是,请说吧。”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您爱理事长吗?”
我被他问得措手不及。
一路上车开得非常平稳,经过许多隧道和高架桥,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后缓缓停在我家门口。
我解开安全带,正要打开车门。
石川的声音又一次从前面传过来,“池田先生,……请您爱他吧,请连我的这一份也带上吧。”
我无言以对,临走前只对他说了声,“谢谢。”
几天以后,一个陌生人给我打电话,对方称有非常重要的事跟我谈。我们互不相识,以三色条纹领带为标志在咖啡馆见面。
半杯咖啡的工夫,一个目光如炬的家伙朝我走过来,他一开口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你就是池田薰?”
我努力回忆着,不曾记得见过他,“你是……”
他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井上春臣’、‘职业律师’。
我讶异,“莫非你是……一真的学长?”
“聪明。”他不客气地坐在我对面,“叫得真亲切,‘一真’,我都没那么叫过他。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不屑地说,“一真没告诉你的事,我更没义务回答你。”
他假惺惺地拍拍掌,“东条手机里的通话记录装满了你的名字,我一直想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今日一见果然是大开眼界。”
“原来是这样。我就觉得一真不会做这种无聊事。那你现在看到我了,我可以先走一步吗?”
“等一等,我的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神在顷刻间变得若明若暗,“你知道吗,事实上,我们在高中的时候就发生关系了,后来是因为我要考大学,学习紧张才不得不断了。我心里始终有一块缺失,直到和他再次相遇,我向他求爱他并没拒绝,但是他只给了我躯壳,我是空欢喜一场。我想,过了这么多年,他的心可能已经被另一个人拿走了,那个人就是你吧?”
我说,“我不知道,你去问他吧。”
我并不相信他,东条从没对我说过那种事。另外,他把男人带回东条家过夜,害得东条大半夜哭着来找我,这种行径在我看来砍一千刀也是他。
“你被他赶出来了?”我想幸灾乐祸地确认一下。
他失落地点点头,“但是,我知道东条想知道什么,也许那才是他答应和我交往的目的,不对吗?其实,你在背后控制着他。”
我的神经有点过敏,看来这家伙的头脑并不那么简单。
他说,“如果你肯退出,我就把那件不可告人的事对你和盘托出。”
我在想,果然是桩交易。
他说,“而且,我还有证据可以证明我自己所言属实。”
我问,“你这么做都是为了得到一真吗?那你为什么在他家里和别人……”
他说,“那只是表演,因为我讨厌他带着一身香水味对我扯谎!”
我庆幸他没按照香味找到花山鸟。我意识到,我对东条的利用终于可以结束了,但一点都没有预期的那么高兴。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太多事情,原本一心想守护的那个人离我远去,相反被我欺骗的那个人却始终陪在身边,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