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会有这麽难受,像是要窒息了似的感觉。
「老师,怎麽了干嘛不说话……」夏行军露出担忧的表情,「不要对我生气,我们只是睡觉,我又不会对老师怎样……」
「不是那些……」我挥了挥手,方才的记忆也逐渐淡薄透明,直到看不见为止,我才回望夏行军,「那就睡好了,只是我睡相很差。」
夏行军又灿烂的笑了,「没关系!」
看著他发自内心灿烂的笑容,刚刚那些过往的记忆突然都褪色了,虽然夏行军就像是当年的管彦武一样总是缠著我,我又拿他没有办法,但有一件事情,绝对是不同的。
是绝对不同的。
你是不会当人吗 22
後来几天夏行军下课的时候就和我一同回家,他多半是待在我旁边,有时候沉默不噢,有时候话匣子一开怎麽样都关不住,我就这样和他相处了一个礼拜,也慢慢从一开始的极力抗拒,到後来想说乾脆就算了吧。
反正夏行军只是个孩子,孩子有资格做梦,而我已经开始老了,没有权力妄想什麽。
在这几天这麽近距离的和夏行军相处,我才发现原来十年的距离真的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跨越的,看著他青春洋溢的样子,我只感觉到自己无限苍老,不管是心态还是外表。
现实些来讲,十年的距离有多遥远?我以前在用拨接,我亲戚的小孩现在在用光纤。
「老师,今天是最後一天耶!」夏行军闷闷的说著,「快乐的时光总是如飞梭,咻一声就无影无踪。」
「嗯哼?」我看著明天上课要用的讲义,「这样也好,我们的孽缘就到今天为止。」
「什麽孽缘!」夏行军不服气的鼓起了脸,「要不是老师每一次都逃避我的话,我现在早就和老师……」
「就说了小孩子容易白日梦。」我淡淡一笑,「我是你老师,老了你十岁,我可不想上什麽新闻头条。」
「才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夏行军脸微红的踌躇著,「反正我可以!」
「永远都是条件好的人在说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年轻,犯错还可以被原谅,等到我这个年纪,犯错就是死罪。」我叹了口气,「更不用提你的性别了。」
其实只要夏行军没有开口说出那三个字,我就可以用比较正常的态度面对他,因为没有讲,所以我可以当作一切都只是恋父情结还是什麽其他的精神疾病,这样一来不管是他还是我都会更好过一些。
「只要能幸福就好了啊!」夏行军气呼呼的坐下,「每次都这样!」
我轻声一笑,不是的,我多想和夏行军说,不是的,不是幸福与否,而是我这个人,打从出生开始,就失去了幸福的机会了。
眷恋童话故事,曾经以为能够得到其中的幸福快乐,那一份单纯的期盼,早就被封藏在大大的纸箱中,连同灰尘埋在旧家的仓库之中了。
「反正无所谓,你明天就回家去吧,我有点累,你自己回家可以吧?」
我打了哈欠,是真的很疲倦,夏行军躺在我身边,感觉到他的体温,每每都让我心神不宁,结果每天去上课我都怀疑我根本就要升天了。
「我先去睡,真的好累。」我拍了拍夏行军的肩膀,放下手中的资料,「不要走夜路,太晚回家很危险。」
然後我就走进了房间,连门都没有关,也没有去盯著夏行军离开我的家,就这样被棉被的柔软给侵蚀,堕入无边的梦渊。
常常在梦中奔跑,追著一个不知道形体的东西,你知道它在你前方不远,但你无论怎麽追都仍旧无法追上,久了之後你才发现,原来那是你的过往。
擦掉了自己额上的冷汗,我从床上坐起身,忽然害怕起自己最近的转变,有一些很微妙的地方开始不一样了,而那个齿轮是我一直不想要它转动的。
太久没有和人有进一步的相处,似乎连怎麽摆放自己的情绪都不会了。
门外传来了香气和煮菜的声音,我下了床,疑惑的走向厨房,看到夏行军正在煮著菜,「你怎麽还在?」
夏行军微微一笑,「老师一定睡一睡就不吃晚餐了。」
「现在都几点了……」我看了看手上的表,叹了声气,「等等吃完我载你回去。」
「好!」
先走到了客厅,不久夏行军也端著菜走了出来,我吃著难得还算是家常的菜,忽然不明白的感到一阵酸涩,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把那份疼痛驱散,继续吃著饭。
有很多欲望是一开始就不能沾染的,你会停不下来,即使你的理智再三强调继续下去会有危险,你仍然会去接触,很多欲望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媒介就能扩散,星火燎原顷刻之间。
而温柔是毒瘾,侵蚀人的心脏,诱发那一丝丝蠢蠢欲动的想望。
「老师,你为什麽会想要当老师啊?」吃到一半,夏行军忽然问道。
「嗯……」
我想著当时为何我会选中文系为何会学教程为何会考老师,很多记忆又被掀起,原以为教书之後脱离了原本的生活圈,就不会再有人能够动摇我平静的心,然而事与愿违似乎真的是天理。
其实我有一个,很小,很小,很小,很小的愿望,因为那个愿望我选择当了老师,但是那是对谁也不可以讲的心愿。
太自大了,太不要脸了的心愿,怎麽能讲?
我想想当时和教授说的话,照本宣科的念了出来,「一年之计,莫如树榖;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一树一获者,榖也;一树十获者,木也;一树百获者,人也。」
「骗人。」夏行军闷闷的回应。
「什麽?」我愣愣的看著他,「你好像很喜欢怀疑老师。」
「所以人家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就和老师说管老师是害虫了,别的没有被感染,反而是隐藏心情这件事情你们两个都一个样。」夏行军鼓起脸,「要是我早十年生,到时候在老师身边的人就是我了。」
「别说笑话。」我不知道如何回应的撇开视线,「反正就是那样。」
「算了,等老师愿意的时候,我随时都可以听你的实话。」
夏行军煮的菜有一种朴实的味道,很真切的感觉,曾经在节目上看过有人说做菜也像创作一样是种内心的呈现,当时我还在心底窃笑怎麽可能,现在大概真的多少也知道了自己见识到底有多麽浅薄。
突然,夏行军问道:「如果有一件事情,老师你知道问了对方也不会允许,那麽你还会问吗?」
曾经有过一些真心诚意想要亲近我的人,带著温暖的心和笑容,然而我却退却了,害怕懦弱诸如此类的情绪一涌上来可能比被大海灭顶还要恐怖,我下意识的选择逃离,这也是我不顾他人意愿自己做的其中一件事情吧。
「不会吧,如果不伤害人,那我应该会直接做。」
「我也这麽觉得。」夏行军笑了笑,露出他那洁白皓齿,突然靠近了我,「所以……」
那张清秀的脸一直放大放大再放大,鼻息吐在我的面前,我尴尬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轻吞口水,有些莫名的紧张。
就在他的唇快要贴近我的同时,我站了起身,「那个,我去换件衣服,载你回家。」
有些逃难似的回到房间,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随手换了件衣服,其实根本没有换衣服的必要,只不过如果当时让情况失控下去,我怕我会无法承受。
人类都有劣根性,我的劣根性除了深植在我灵魂中的卑微之外,最强烈的或许就是不懂得拒绝这两个字怎麽写了。
从前是管彦武,当时我们还是学长学弟的关系,我还可以说服自己人际关系总不能交白卷,虽然如果可以我是宁愿空白给老天爷看,也好过那些日子就是了。
然而现在面对的是我的学生,是我第一次带班,想要认真带好的学生,哪怕是他根本不需要我的指导,但在情感方面,我仍然会想要替他做些什麽。
比如说导向正途啊,让他未来走向人生的康庄大道,不再有苦痛以及屈辱,毕竟夏行军想走的这条路对一个这麽耿直的人而言,真的太崎岖了。
於情於理,我都不想看到我的学生赤裸裸的双脚,踩上满是碎玻璃和利刃的路。
我重新绑了凌乱的长发,在管彦武还没有重新踏入我的生活,夏行军还没有真正摆出了那麽明显的企图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毫无念旧之心的。
但在这头发的见证下,原来以前的真相都是那麽显而易彰。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只要夏行军没有开口,我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只是一个稍微有恋父癖,可能多了点精神不稳定,就像是大学的我一样。
什麽,都没有发生。
再次打开了门,我决定忽略夏行军脸上显而易见的失落,虽然在看见我出来的那刻他就又露出了灿阳般的笑颜,但就是他这一点,让我很肯定,也很确定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回去吧。」我朝他轻声说道。
你是不会当人吗 23
从那一天之後,我中午开始离开办公室,走出去校外晃晃之类的也好,待在图书馆窝著看书也好,总之就是尽量和夏行军保持正常的师生距离。
虽然下课他总是会想要跑过来和我讲话,但不知道为什麽的,蔡亚轩总是很适时的挡住了他的步伐,夏行军也没做出那种在教室里喊我名字的恶行,因此我已经这样子安然的逃了一个礼拜左右了。
我觉得只要尽量和夏行军保持距离,夏行军就不会误会他有可能可以言说自己的真心,真话摆在心里久了,就会腐坏变质,久而久之他就说不出口了。
然後他就会觉得自己心中那份情感是假的,把自己曾经把班导当成恋慕对象,当成未来长大成 人的一场笑话,他可以对著孩子微笑著,用他那乾净的嗓音说:「我当年以为自己喜欢了一个男性老师,但後来发现,只不过是青春期的发梦而已,要知道,学生时期的性向还不稳定,你们可能对路边漂亮一点的猩猩都会发情。」
随著夏行军的头发愈来愈斑白,孩子愈来愈大,终局就是我躺在棺材里面的时候,不会有他来观礼,我会低调的先付钱给葬仪社,低调的过完我孤独寂寞快乐的一生,连管彦武也不会知道我死了,更不用提我第一次当班导带班的夏行军。
我就这样子,消失於人世间。
只要这样子就好了,什麽都不用想,我根本没资格幸福,也不能,绝对不可以去想,快乐幸福的结局什麽的,不是冯燕安的人生注解。
与其要让毁灭自身的欲望侵蚀己身,那麽最好的方法,就是什麽也不要触碰,所以,想也不要想,梦也不能梦。
将思绪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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