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川,我好想你。
商吕拉我走到一扇门前停下,这里看起来很偏僻,整条走廊就只剩我和他,他不大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走廊里:“你知道刑川也会来么?”
“诶?”我抬头看他,他知道什么么?
他笑了会,我感到背后有阵阴风吹来,他说:“这次漫展就是沈家赞助的,刑川会出席发表会一直到到展览结束。”
呆呆的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他的话,他见了很满意的抱胸靠在墙上,继续说:“墨晓,以前的事情我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如今刑川能走出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也就不追究了。”
“什么、什么叫正常人的生活?”我不解的问他。
“哈哈!”他干笑了两声,眼神凌厉的射向我,“难道你觉得你以前和他那样的感情是正常的?”
我浑身冰冷的站在原地,听他把话讲完。
“我最讨厌同性恋,特别是像你这种自视清高的同志,哼,你该晓得为什么以前我那么讨厌你。”
“我……”要怎么解释,似乎没什么好解释的,虽然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不过我总算知道原来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自视清高么?在心里苦笑了一会,我往后退一步,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说:“你、也是……如此,我讨厌你。”
说完转身就跑不看商吕听完这句话惊讶的表情,这家伙想必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和他说话,这个自大的男人。
“你。”他愤愤的吐出这个字上前一把拽住了我的手,力气大得令我疼得掉泪。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他质问我。
“那你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第一次正视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睛也出奇的漂亮,不同于刑川的温柔深邃,是那种张扬清澈的。
“因为……”
“因为我爱上的人是个男人么?”我打断他的话,“你就那么讨厌么?倘若有一天你发现你爱上的人不是个女人而是个男人你会怎样呢?”
“你知不知道呢?你以为我想么?我不是不介意的,只是那些根本无法和刑川比,我忍受只是因为我爱他……我爱他……”我越说越激动,到最后那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根本就不知道又为什么要来指责我,谁都怪我,全部都是我的错,那为什么还要救我……”我在商吕的手里死命挣扎着,说的什么都已经语无伦次了,可是越挣扎他抓得越用力,我实在疼得受不了干脆用脚踹,谁知道他直接抱住我压在走廊的墙上,动弹不得我直接咬上了他的肩膀,虽然是冬天,不过科技馆内开了暖气所以此时商吕身上仅穿了件单衣。
“嘶……”听到他这样的声音我有些愉悦的使劲用力咬。
“咬吧咬吧,只要你别哭了。”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听了,松开牙齿低头埋进他的怀里,顺便用他的衣服擦眼泪。
“为什么?”
“对不起。”
“嗯?”
“我其实一点都不讨厌你。”
“……”
“我讨厌的,是我自己。”
他松开我,第一次对我笑得真诚,我意外的看到他眼眸里有能让人动容的温柔,“为什么?”我依然问着这句。
他笑的有些苦涩:“这是秘密。”
我好像没有以前那样怕他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眼底的温柔,我开玩笑的说道:“难不成你也喜欢男人?”
他突然很认真的凝视我,“我喜欢你,你信么?”
心里“咯噔”一下,我面不改色的说:“不信。”
“那不就是。”
我不语,喜欢我和喜欢男人是有差别的。虽然我也是个男人。
接下来的谈话就轻松多了,沟通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把事情说开了彼此心里的隔阂也就淡去了不少,谁都打翻了从前对对方的态度,商吕听了我的话更是笑得天花乱坠。
“哈哈哈哈哈!原来我在你眼里是个哥斯拉啊!”
“没有。”我小声反驳,“那我还不是个让人讨厌且清高的同性恋。”
“嘿嘿。”他讪笑了一下,勾过我的肩膀,“你现在还是个让人讨厌的同性恋,不过是个容易害羞内心脆弱的小同志,哈哈哈哈。”
有些尴尬的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不是,我不是同性恋。”
“嗯?”
我有些感慨的说:“我只是不小心喜欢上了一个同性。”
而且一不小心就爱上了,到最后发现那个一不小心即是一辈子。
“都行吧。”他扯过我身子往走廊尽头走。
“去哪?”我问。
“去你的目的地。”他回头看我,笑得有些暧昧,“你来这不就是为了他吗。”
“可是你……不是反感这些么?”
“嘿,谁说的?那是上一分钟商吕的思想,我是现在……”他抬手看了眼手表,“8点23分56秒的商吕。”
“……”
友谊来的很突然,来的方式很奇怪,我和他都闭口不提曾经的往事,那关系到他的挚友我的爱人。隔了许多年,我们回想当日都觉得那时的自己有些好笑且幼稚。
商吕带我来的地方是发表会舞台的后方,站在那个位置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台上的任何人,包括刑川。
此时发表会已经开始,刑川始终坐在位置上没有说话,表情淡然得好像事不关己,商吕在我旁边小声的指着坐在刑川右手边上那个胖胖的圆圆脸的中年大叔说:“看到没?那个就是黎觉。”
“啊!”我惊叹了一声,原来这个和我通过网络和电话相处了两年的编辑长这样的。
他又指了指黎觉边上的那位女士,说:“你知道你工作的杂志社叫什么么?”
“不是同城么?”同城可是本市最大的杂志社,发行的刊物涵盖了许多行业。
“她就是同城的董事长,黎童呈。”
“啊!”我又惊叹了一声,随后呆掉了。
“她是黎觉的女儿,嘿嘿,你不知道了吧。”
“……原来如此。”我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看不出来的,黎爷爷和沈伯母长得不像对不对?”
“嗯,黎……爷爷看起来就像50岁的大叔一样。”
“诶哟,被他听见他不笑死啦,不过沈伯母是保养得挺好的,简直像刑川的姐姐。”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认同他的话:“和刑珂是真的很像。”
“谁说她像刑珂了?那母老虎,我说站在一起像刑川的姐姐,笨。”他又敲了敲我的脑袋,我捂着脑门皱眉抗议。
他还在我耳边叽里呱啦的说,一会说这个,一会介绍那个,我专注的听着,思绪飘到了沈伯母身上。
我打断商吕的话,问他:“沈伯母知道那些是我画的么?”
商吕转头看着我,说真的,他认真注视人的表情真的好看得不行,“我们都知道。”
“……”
“除了刑川。”他转头继续看台上,“这些年,我们几乎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你。”
“……”
“不过现在他能搬回家住,见过你后也没什么异常的表现我们也放心了,这表明他是真的从过去走出来了,他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接受另一段感情,但是他还年轻,怕什么呢!”
想了一会,我犹豫的问出声:“不是有舒粼么……”
“这关舒粼什么事?”他问。
“他们不是在一起么?”
“谁说的?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我问过刑珂,他们从没在一起过。”
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轰得我耳朵里嗡嗡作响,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这么说服自己,可还是听到了从心里传来的嗤笑,它说:你真笨……
对啊,我真笨,笨到去做了一件连真正的笨蛋都不会做的事情。
我不是再一次失去了他,而是丢掉了他。
我为什么会觉得刑川和舒粼在一起会得到幸福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又错了,又伤到他了。
“墨晓?晓晓?”商吕用手肘推了我一下,我回神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让我下意识的躲闪,他放下手对我说:“你的脸色很苍白,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我伸手抓了抓刚刚他碰到的地方,说:“是么?可能是有点冷。”
他挑着一边的眉毛观看了一下四周,看表情就知道是不相信了,可他还真的做出了搓手臂的动作,嘴里还配合着:“好冷哦。”
我被他的动作逗笑了,忙阻止他:“好了好了,别做了,你这样太搞笑了。”
“看你笑就好了。”他微笑的看着我,让我感觉这样的商吕太过陌生,却又很温柔,我对他回以一个微笑再不说话,因为我看到台上的刑川突然离席不见了。
我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即便是科技馆里人再多再杂再吵,我依然能一眼认出他,他走近我们的时候我仿佛只听得到我自己的心跳。
真的,好像很久没见了一样……
每次相见都能带给我心跳的感觉。
“小吕。”他上前和商吕抱了抱,然后转头向我点了点头,这样意外的动作让我瞬间惊呆了,眨了眨眼睛都不知道怎么回应,反倒是商吕像是开玩笑的弹了弹我的额头,“傻了?”
“诶?”我疑惑的看着这两人。
只见商吕拉着我,嘴里嚷嚷:“走吧走吧,发表会结束了,哥哥带你去个地方。”
我哭笑不得的任商吕拉着,眼睛却一直盯着跟在左上方的刑川,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完美的表情找不到一丝破绽,可我还是从他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哀伤。
我挣脱掉商吕的手,他立马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吞吐了好久才说出:“我自己可以走。”
他看了很久,才说:“OK!”
商吕站在中间,刑川在他的左边,我在他右边,他们走路的步伐不快,我幽幽的盯着地面上的大理石地板,在心里感叹清洁工阿姨的辛苦,脸上却带笑看着地面上那个晃动的影子。
影子突然不动了,影子旁边的另一个影子也不动了,我抬头,退后了两步也不动了。
“真巧。”司徒对我们三个说出这句话,眼睛却只看着我,场面瞬间尴尬,知情人想必都知道那四年前发生的事情。
“是啊,真巧。”商吕轻松的回答,往前站了一步,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身高的优势,商吕帮我挡住那道灼人的视线。
可也意味着,刑川离我不到一臂之遥,小心的抬起眼皮瞄了一眼,只看到他的下巴,我脸唰的红了。
假惺惺的寒暄了几句,司徒便带着他的朋友走了,我松了口气回头对商吕说:“谢谢。”
“不客气,找个时间你得和我们解释。”他背对着我说出这句话。
“嗯?”
“你别告诉我四年前你和他真的有一腿。”商吕的眼里透着火,我颤抖了下身子,咬紧下唇然后摇摇头。
他的口气听来不是很好,很明显是在压制住什么,“跟我们走。”
刑川很沉默,从司徒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微笑不再说话,我有些担心他,可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去关问他,我怕他会给我一记冷眼,那样我会受不了的。
商吕带我们来到一扇门后,敲了敲,我听到里面有一把很熟悉的声音说“请进”,我楞了一会的时间才想起那是谁的声音,来不及拒绝我已经被带进去了。
我一一向坐在沙发上的长辈们致敬,动作僵硬得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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