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靖顿了顿,等着殷淼先开口。殷淼酝酿了半天刚准备说话,房门被杨金华推开了。
殷淼不知道杨金华能否闻到卧室内若有若无的腥味儿,但还是不动声色把位子往王靖身上盖了盖。王靖心领神会,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殷淼,算阿姨求你,后天出去避避嫌吧!人姑娘家看到咱们这情况,怎么肯跟王恪啊?”
殷淼不说话,就这么耗着。
王靖觉得经过刚刚那么一出,自己也没有了开口的立场,干脆一言不发,两边都不得罪。
自己真的得罪不起。
殷淼保持着暂时失聪的状态,打死不开口,臊着她。
“殷淼,算我求你了,就当你卖我一个人情。”杨金华罕见地弱势起来,低三下四地求殷淼。
“靖子跟你是不可能有孩子了,老王家只能靠王恪了啊!你就当做做好事吧!”
“有一就有二,你们一家子怎么对我你们自己也心知肚明,咱们也别把话说那么直白。就算明天我避出去了,那以后呢?你们骗人家这是王恪的房子,将来结婚总不能真让我腾出房子吧?不是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蒙人是不靠谱的。”
杨金华还想开口,这时候王靖出声了,“妈,殷淼说的有理,这么下去也不是事。”
“靖子你……”杨金华有些郁闷,“可你弟已经跟人说他在南京有套公寓啊!”
“这王恪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啊!”殷淼扭扭脖子,“没得商量。”
杨金华气得要命,“那后天就让王恪带着对象去外面吃,王靖你给报销了。”
“我不许。”殷淼掷地有声。
“你到底想怎样?”杨金华也知道王靖的工资卡在殷淼那儿,眼下讨好不行,来硬的也不行,一时间还真是不知所措。
“王靖也是你儿子,凭什么王恪的开销要王靖来承担?他既然没学上了为什么不去上班?他在家游手好闲就是料定有王靖会去帮他,他心里的小算盘我是一清二楚。反正王靖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他在你耳边扇扇阴风点点鬼火,王靖的钱就大把大把供他了,对吧?”
杨金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殷淼王恪的确偷偷这么和自己说过。
“好了,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杨金华不情不愿朝门口走,末了还不忘回头再看看,巴望着殷淼最后一秒同意。
杨金华出去后,殷淼从床头柜取出一包湿巾摔给王靖,让他擦一擦快要干掉的精夜。
天不如人愿,第二天殷淼一大早就被叫到公司。小模特临时爽约,制作人决议由殷淼替代。殷淼心里有些不情愿,但面子上表现得得体又大方,让人啧啧称赞。
拍摄一直到晚饭时间,殷淼再三推脱掉同事们的邀请,坚持回家吃饭。
自己累得要死,嘴都笑得僵硬了。
正巧赶在下班高峰,人头攒动,站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殷淼好不容易挤上了一辆,正巧手机响了。
“快递是嘛?哦,地址是……喂……喂……”手机突然没了声响,殷淼将它从耳边拿起,看着它因没电而自动黑屏直翻白眼,随手揣进了口袋。公交车上人潮拥挤,殷淼拉着吊环,想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
争吵、打斗……殷淼觉得这些荒唐的举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个性就这样被肆意篡改,对生活的美好幻想也被现实磨砺成沙。
殷淼站在公寓门口,深呼了好大一口气才掏钥匙。母子三人已经坐在餐桌前津津有味地吃晚饭,那和谐的景象让你觉得多说一句话都是罪孽。
殷淼觉得累,浑身都累,虽然脑海里一直有一个要自己坚持战斗的声音在回放,但殷淼觉得自己真的难以负荷。殷淼本打算盛些饭自己回房间吃,奈何电饭煲里空空如也,一粒米都不剩。殷淼啪合上电饭煲的盖子,那边杨金华不满的呵斥又传来。“下次有火在门口撒完在进来,回家甩脸子给谁看?”
殷淼翘着二郎腿坐下来,“好,好极了。”殷淼嘴边还带笑,“从今儿个起,三千五的伙食费没了。”
吃饭的三人同时愣住,那整齐统一的样子让你没理由不相信他们在军队待过。“你什么意思?”
“我没那么多钱养那些不三不四的闲人。现在这屋子里住了四个人,开销都是我的,说不过去吧?”
“你的?笑话,我儿子的工资卡还在你手里呢,真不害臊。”
“好!”殷淼大腿一拍,“既然你这么说,那咱就一是一,二是二。王靖的工资卡在我这,他的开销归我管。您跟您的小儿子,自行处理。”殷淼顿了顿,“以后水果牛奶不劳烦你买,至于每天的菜,你给我去超市买,拿发票来我给你报销一半,算我跟王靖的。”
“殷淼,有必要这样吗?”王靖不悦地开口,越发觉得殷淼不可理喻。
“没必要?我回家一口热饭吃不到没必要?一群白眼狼吃我的用我的那我不当回事这叫没必要?哦,说到住我想起来了,你不口口声声说我用了你家的钱装潢吗?”殷淼取来计算器,“咱今天就把账算清了。你们母子俩住我家,要交房费吧?我这套公寓在南京算地段不错的,你们俩人我算一个月一千。你,杨金华,在我家住了三年,就是三万六,王恪这是第一个月,合起来是三万七。等你们的房租凑够了八万,对不起,给我老老实实交房租,不然连厕所都没得登。”
“殷淼,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凡你王靖能一碗水端平,今天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了。你妈不是口口声声说我用她卖地皮的钱装潢嘛,行啊,要算咱就算清楚了。”殷淼拎起包就回卧室,“我倒要看看,到底谁的日子更难过。”
殷淼觉得自己又打赢了一仗,虽然心力交瘁。准备打个电话给娄琪,这才发现手机没了。
手机……手机……
公交上自己接了快递的电话,然后……
然后随手塞口袋了。
殷淼拍了自己的脑门,“笨死你算了,手机也给偷了。”
没办法,殷淼走出了卧室,三人再次把目光聚焦到他身上。殷淼懒得搭理,径直走到电话前,拨号,然后挂断,回房。
第二天殷淼去了娄琪家,拦下她陪自己去补办SIM卡。手续完成后,殷淼留了个心眼,打了当月的话费单。
☆、摊牌
殷淼的胆碱能性荨麻疹复发了。
痒。
浑身止不住地痒。
这种不传染却给当事人带来无尽痛苦的刺痒在消停了将近一年后卷土重来,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头皮、手心、脚趾……身体微微泛红,殷淼一抓便是一条条划痕。
医生曾叮嘱,忌狂躁,还要有良好的生活习惯,可是殷淼最近的生活乱七八糟,所以把医生说的话丢在了脑后。
躁动的殷淼吵醒了熟睡的王靖,王靖一开壁灯吓了一大跳。殷淼浑身起了风团,急促地呼吸着。他的身上被自己抓得一道一道红色划痕,在白嫩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王靖搂着殷淼,“怎么了,又复发了?”
殷淼点点头,难受得要哭了。
“家里还有药吗?”
殷淼大脑一片空白,指了指柜子的一层抽屉,不再说话。王靖赶忙下床,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瓶喷剂,看看保质期还没过期,赶忙喷到殷淼红肿的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让殷淼舒坦不少,但不幸的是药剂不够了。蒸发掉的喷剂很快就抑制不住刺痒,殷淼再次开挠。
王靖心疼,可又无能无力,把殷淼抱在怀里,死死摁住他的手不让他乱抓。指甲本来就有细菌,王靖觉得在这么一交叉感染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王靖取来几根棉签,沾了点水,轻轻按在殷淼身上。殷淼窝在王靖怀里,委屈地啜泣,像只收起利爪的小猫咪,委屈又惹人恋爱。王靖用嘴唇靠了靠殷淼的额头,“睡吧,我帮你止痒。”
殷淼在王靖怀里,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殷淼又去了趟皮肤研究所。殷淼死活不让王靖陪同,怕他感染上什么。
杨金华一概不知,反倒以为自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奏了效,感化了殷淼这块顽石,便欢喜地邀王恪女友来家里坐坐。王靖不愿意,一来怕殷淼知晓心里不快活,二来他实在不赞同这样欺骗人女孩子的做法。
“王靖我告诉你,这关乎你弟弟的终身大事,你别给我掉链子,不然我不饶你。”杨金华虎着脸,深怕大儿子临时变卦站在殷淼一边。
“哥,那玩意给你灌了啥迷汤,他……”
“你闭嘴,什么叫那玩意。”王靖厉声,反常地冲王恪发火。
“咋了,我说错了不是,那兔儿爷……”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哥。”王恪不可置信地看着王靖,“你为了那东西打……”
“啪。”又是一轮。
“王恪,殷淼做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要么喊他一声哥,再不济就直呼他名字,要是再敢喊那些乱七八糟的,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金华把王恪护在身后,心疼地替他揉了揉脸,然后冷着脸转过身冲向王靖,“你疯了还是咋的?你弟说的不对啊,他不是两腿分开给男人……”
“妈你够了。”王靖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咱做人要凭良心,我们现在住殷淼家里,你们俩,不,我们一家还动不动给他气受,这说的过去吗?如果不是这样,我会和殷淼闹成这个样子吗?”
“咋了,我看你俩本来也好不到哪里去。就他,好吃懒做,整天不三不四地和其他男男女女勾搭,像正经人家教出来的小孩吗?对我这个长辈有尊重吗?对王恪这个小辈有礼貌吗?”
“妈。”王靖很无力,“做人不能把良心放胃里,吃口饭就消化掉一点,你扪心自问,你对殷淼又怎么样?”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门铃响了。
王恪女友的到来无疑化解了一场纷争。
殷淼料定杨金华不会给自己留饭,所以在外面吃过了才回家。站在门口掏钥匙时殷淼还纳闷,这屋子里怎么传出一陌生女人的声音。进了家,餐桌上一行人都愣住了。杨金华笑着迎上去,“殷淼回来啦?来,来,吃饭。”
殷淼将包往沙发一扔,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杨金华初见儿媳妇的大日子。“不了,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气氛僵硬了些许,杨金华面子有些挂不住,还是假装熟络地拉过殷淼,硬是将他按在餐桌上。“再喝些汤啊,排骨刚炖的,好喝着呢!”
受到特殊礼待的殷淼引起了王恪女朋友的好奇,“这位是?”
殷淼轻轻冲汤碗吹了吹气,用汤勺将油花撇开,“屋主。”
女孩不好再多问什么,不再言语,倒是王恪把话题带过。
殷淼望着对面的女孩,心里冷笑。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女孩与王恪那是出奇的般配。将乡村非主流演绎得淋漓尽致,头顶染得是深红色,到了发尾莫名其妙就成了亚麻黄,看上去就像朝枯草上倒了杯红酒,惨不忍睹。
女孩身穿一件亮片外套,金光闪闪。若在范冰冰身上,它便成了娇俏伊人的鳞片,随着汩汩细流迎刃而上,阮魅,妖娆,灵动,把万千女人的渴望积聚一身;可在这货身上,则变成师大夜视卖鸡排的台妹,黄毛,红唇,两条腿凹成水冰月变身前的造型。
手机铃声响了,王恪女友熟稔地从包里掏出手机,回了短信过后顺手放在餐桌上。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