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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妈妈见他进屋,却沉默着,脸上死灰。“怎么不说话呢?”
他这才回答,“嗯,送到了。”
晚上他脑子一直处于一种空前的麻木状态,他恍惚中看见他妈妈陪桐桐玩儿,他直觉得前面两人的来来回回晃得他头晕,他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哎,困了就睡觉去啊。”他妈妈推了他一把。
他睁开眼睛起身往自己房里去了,他很想睡觉,睡醒了也许就好了,就会从梦境里醒过来。他再次闭上眼睛,可眼前出现的是很久之前的事情,远久的几乎都要封尘了。天很高,天气很热,他抽着烟,一根又一根,接着他往外走,走了很远,路上的热气让他踟蹰往前,最终他还是到了厂房门口,他看见一个人靠墙蹲在地上,额头冒着冷汗。后来的几天里,他几乎烟不离手,直到那人离开了。
没多久他做梦了,梦里有个声音问他,你喜欢我吗?在之后,他恍惚的看见有两个赤身裸体的人在他面前纠缠,但他总是未能看清那非常模糊的场景。
第二天早上,阳光暖暖的照进卧室,他醒来只见一室明媚,任何东西都无法隐藏,脑子里立马出现昨天见到的情形,他有无数疑问想弄清楚。匆匆忙忙吃了点儿东西,就跟他妈打声招呼出门了。
到了没来过几次的小花园,日头升高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
“哥?”那头的声音很低。
“我在你楼前的小花园儿里,你下来我有话要问你。”
“好。”
没多久,安越唯就出现在他面前,方永召知道是他却没有看他一眼。“坐下说吧。”
他眼睛一直望着远处,焦点却无法聚拢,“我现在想知道一些事情,我要听实话。”
“嗯,你问吧,我一个字都不会骗你。”
“你喜欢男人?”
“嗯,算是吧。”
“你这几年在外面跟男人交往?”
“是。”
“你跟他们上过床?”
“是。”
“你说交了女朋友是骗人的?”
“是。”
“我是你哥,但是你曾经对我也有过这种想法?”
“。。。是。”
他沉默着,原本僵硬的脸化开了,“呵呵,我想揍你。”他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一只手朝他打过去,可最终还是停住了,停在距他脸很近的地方。他放开了他,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远处,也忽然惊觉,自从安越唯长大之后,自己几乎就没懂过他,而且还一直很傻的觉得他依旧是自己认为的那样,以为自己比他成熟的早,事事比他看得清,原来自己才是最愚蠢的一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不能容忍的是什么,但他很难受,就像很多年前,他心底突然翻涌出来无法抑制的愤怒。可他也不是愚昧不化的人,有些事情或许天生就改变不了,他又能去怨恨谁。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他起身的时候,身旁的人早已不在身边。
安越唯想过类似的事情发生,但真真实实发生了,却那么的触目惊心。刚才那猝不及防的一拳将他打入轮回,永无止境的轮回,就像当年一样,他做出那个冒险的举动,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他维持这么久的关系还是覆灭了,原来一旦损坏的东西真的修复不了,即使修复得再完美也有裂痕,时间一久,还是会裂开。
这次,是真的要江湖不见,或者变成陌生人,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这对自己来说,也许是个好的结局,因为事情总有个结果。他望了一眼窗外的阳光,似乎碎裂了长久以来的禁锢,全身松懈,轻飘飘的,他不愿意再去想,既然已经发生的事情就让它归于尘烟。
江承雨推开门,见他傻坐着魂不附体的样子,本想说什么,结果硬是咽了回去,他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哎哎,他昨天到底怎么了?”江承雨在客厅里悄悄问周骁。“人都傻掉了。”
周骁懒懒的靠着,“昨晚有人来过,然后不小心看见了我们。。。”
江承雨立马激动的打断他,“你个禽兽对他做什么了?!”
周骁冷笑,“我能对他做什么?你觉得他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呵呵,你能不能抓住点儿重点?”
“昨晚是谁来过?”江承雨心里已经猜的差不多。
“一个男人。”
“我明白了。”江承雨也有些泄气的坐在他旁边,坐了半响实在耐不住了。又推开他的房门,然后紧紧关上。里面的人依旧是原来的姿势坐着,一直未曾变过。
江承雨在他旁边坐下,只见他表情十分平静,也不像别人那么撕心裂肺,要么把自己醉的昏天暗地,“我倒是佩服你,啥事儿没有。”
他见安越唯不说话,“不会是傻了吧。”
“我没事儿,就算现在不发生,以后或许也会发生,即使一辈子不发生,那我要一辈子困在囚笼里,现在这样也不坏。”
江承雨将手搭在他肩上,“你还真像个圣人。”
“圣人不是我这样,我只是觉得。。。”他眼眶突然泛红,“我们原本挺好的,要不是因为我变成这样,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可有些事情我控制不了。。。”
“你还真是。。。”江承雨叹口气,“所以我说,其实你跟我们不太一样。”
第58章 第 58 章
方永召发现,自己到现在做过的事情里面,最冲动的就是那年夏天里发生的,事后他非常愧疚,可当时忍不住,最近他连梦里都能见到那个扶着墙,额头冒冷汗的人,瘦长的身体单薄得有些病态。
原本希望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这么多年也的的确确过去了,至少他见到的事实如此,他们依旧和以前一样,相处无异,他从未想过旧事重演,而且重演的更加惨烈。安越唯经历过的事情,如果不是问他和他亲口确认自己永远也想不到。
可细想起来,到底又恨他什么愤他什么,其实并没有恨,这个人他已经看不透了,更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或许一些人就是这么在自己记忆里慢慢淡去。自己不该干涉他太多,确实有些事情没法改变,可他还是问了不该问的,更是冲动的做了不该做的。
吃了晚饭,他一个人出了门,在外面慢慢走着。可他看着人来人往,灯红酒绿,处处都是尘世喧嚣。他原本有些喜欢热闹,以前常跟朋友出去玩儿,喝酒,可年纪越大越喜静。
这么多年里过的最安静的日子,其实是他受伤之后,忘却烦恼变得无忧无虑,而且总有个人陪着他,他们一起晒太阳,他敲核桃给自己吃,那时候真的感觉时间都快停止了。
江承雨听到敲门声,原本懒懒的窝在沙发上的他并不想动,可他看见安越唯一声不响的坐着,完全没有开门的意思,于是非常不情愿的站起来,打着哈欠拉开门见到一个陌生男人。那人看到他时,脸色不太好,而且语气也有些冷,“你是谁?”
“我是小安的朋友,你又是谁啊?”
“我是他哥。”
江承雨呆了呆,随后笑得有点儿古怪,“哦,原来是你啊。”边说边上下打量他,长得挺不错呀,虽然不是他喜欢的那种冷冷的大叔,可看起身体结实颀长,呵呵~
“什么意思?”方永召有些警惕。
“没什么,对了,你来干什么的啊?”
“他在家吧,我想见他。”
“见他干什么?揍他?”江承雨的语气变得酸酸的。
方永召眼神暗了一下,缓缓道,“。。。不。”
“呵呵,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怕告诉你,他从中学就开始喜欢你,后来他大学毕业躲了出去,咱们成了朋友,当时他正失意呢,被一个禽兽男人有机可乘给诱奸了,跟他发生了关系,再后来,他又回来了,我知道的就这些,他人不在这儿。”江承雨斜倚在门边,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面部渐渐僵硬,“哦,对了,那个禽兽男人前几天还缠着他呢,你那晚应该也见过了。”
方永召瞬间觉得整个人从头到脚被彻彻底底的革新了一遍,已经不想再过问他的事情,可到头来似乎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就没和自己断过联系,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很多年以前的那晚,他问,哥你喜欢我吗?他认为是他没长大,等他长大自然会明白,这回他亲眼看到的情形,让他否定了多年前的想法,他并不是没长大,而有些事情终究没法改变,或许他一开始就是那样子,他爱跟谁在一起自己无权过问,更无权去指责。结果他还是想错了,你真正的样子到底是怎样的?这么多年我竟未能看个清楚明白。
“他在哪儿?”
“出差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可难说呀。”
看着方永召远去的背影,周骁黑着脸从屋里走出来,“江承雨,你刚才说我什么?!”
“说你是个禽兽,把人诱奸了。”
“我没有!!是他没有拒绝我!!没有拒绝!!”
“他没有拒绝你也就是说他也不是自愿也就是等于你诱奸他。”
“你别乱说!!我们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一开始就是你想玩弄人家。”
“呵呵,我找人收拾你!”
“找谁?杨晨还是叶臻啊,我会跟他们说你当初也想诱奸我。”
“你!!”
安越唯在房内听着江承雨添油加醋却无动于衷,只是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之后门口两人的争吵,他也全当耳边风。
方永召发现他几乎跟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出现在自己面前。徒留他一人,不断的回忆,他记起那个明朗的夏天,有人问,哥你喜欢我吗?
他精神变得很不好,他连做梦都会出现一个声音淡淡的问他,你喜欢我吗?接着总是出现一具洁白的胴体,他能确定那是男性的身体,慢慢的靠近抱住自己,那修长的大腿挤进自己的腿间,对面的人开始亲吻自己,他的手在解自己的衣服扣子,他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不知为何却能看到他低头那一瞬的睫毛,他经常不经意就可以看到的睫毛,从小在自己眼皮底下出现的人,每次说话只要一垂眼就能看到,他再熟悉不过。
他一把抓住那只乱动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随后他看到对面的人抬起头来在笑,他浑身赤luo的对自己笑,而他的身体在自己眼里一览无余,什么都能看清楚,连最隐私的部位都清晰可辨。一旦醒来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每天都是这样经常性的在家发呆,即使闷得慌想出去走走,也只转了几圈就回来。
“哎,你又发什么呆啊?”他妈妈本来还忙着,见他今天又这样了,“桐桐现在还没回来呢,你要是闲着就去找找她。”
“嗯。”他这才有点儿生气,平时这个点都回来了,就算和小伙伴儿玩儿也会给自己说一声。他忽然有点儿着急了,眼看天渐渐晚了。
身上的手机响了,他竟然看到安越唯的电话,顿时像被砸了一下。
“爸爸,晚饭我不回来吃了,我和叔叔在外面。”
“哦,行。。。”他似乎想起什么,“你怎么跑那儿去了,你叔叔在家?”
“在啊,我去他家拿画板。”
“嗯,好,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来接你。”
“哦,我们已经吃完饭,快到他家了。”
“那我来接你回去。”
“好。”
他步子变得匆忙,心里惶惶不安,穿过马路,那来往车辆的灯光有些刺眼,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