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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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代-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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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料当晚武老娘先是说身子不适,倒在炕上呵呵喘气,一口痰卡在喉咙里,阻住呼吸,来不及呻吟一声,竟魂归极乐去了!
    韩先易大是自责,心道:“若不是因为今晚大吃大喝,武老娘怎么会死?”
    却见武二郎抱着老娘的尸身,又哭又笑,留神一看,竟是三分哭,七分笑,韩先易心中奇怪,不由问道:“二郎,你没事罢?”
    武二郎道:“我娘活了七十岁,这几年来病痛缠身,早就活得不痛快了,她本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可自得病以来,变得性情乖戾,她自己也常常老泪纵横,萌生死志,因此我既盼着她平平静静死去,死后到西方极乐世界,又不敢明着告诉自己有这个念头。这下我娘一死,她也没事了,我也轻松许多,因此忍不住要笑,可想起她的养育之恩,我还是忍不住伤心啊!”韩先易自责之心略减,次日帮二郎葬了武老娘,武二郎欢欢喜喜,自也不讲什么繁文缛节,不久回了家。
    却见王五诨,大环和韩老太守在家里,韩老太道:“全完了,沈豫是个骗子,他把人带到船上,沿河一路到了肖府,现下全被郁达关起来了。”
    韩先易忙问怎么回事,王五诨道:“我们上船之后,发现船上都是官府的人,他们不由分说把我们绑起来,说要带到肖府,我见势不妙,一时机灵,便跳到河里,因为双手被缚,又遇到一股急流,被冲到江里,喝了一肚子江水,漂到岸边,被人救起,昏迷了一夜,今天一早醒来,发现我竟在华阴县,因想着事情紧急,便偷了一匹马赶了回来。”
    韩先易道:“想不到沈豫竟是个骗子,这该如何是好?得想个法子救救她们啊。”
    韩老太道:“这不是找你商量来了么?”
    武二郎道:“我服了乔大娘的洗丹丸后,又照着你那本《剑术通要》练了几日,想不到身上功力竟有所恢复,让我偷偷进入肖府,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们救出来,理应没什么问题。”
    众人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于是当晚,武二郎便施展夜游术,潜入肖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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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庆州风月 第三十三章
    肖府里因知府在住,戒备森严,武二郎一路飞檐走壁,几次差点被人发现,都仗着反应机敏和十分夜色及时躲开,心道:“今夜要不是穿了一身夜行衣,早被看到了。幸亏没有托大。”
    听得有一队人走来,脚步杂沓,他挨着墙壁,几步跃到假山之中,细停动静。只听其中有人说道:“这次知府大人捉回来的那个乔姑娘,可真够美的,大人可要享齐人之福了。”另一个嘿嘿阴笑,道:“这有什么,不过是一个妓女而已,郁大人只是玩玩罢了,不会长久的。”有人道:“最好他玩腻了,送给我,我可求之不得。”一个冷笑道:“天生的贱骨头!吃人的剩饭!”
    起初那人骂道:“你不吃剩饭,那你自己捉一个试试,你能捉得着么?”有人骂道:“这有何难,东北十虎不是短短几日内便把全城的女子都抢光了么?”
    二郎趁这些人走过去,轻轻绕到背后,把最后一人横着抱走,那人只觉身子一轻,待要放声大叫,却被人捂住嘴。
    二郎把他带到角落里,问小环母女被关的所在,见武二郎把一柄明晃晃的尖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那人吓得浑身哆嗦,差一点屎尿齐流,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二郎问明位置,未免误事,还是一刀结果了他,自向乔大娘、小环处奔去。穿过月门,刚刚到了院子里,正要屏气凝神,举步入内,忽听屋子里有人哈哈大笑,那人道:“我郁达想要的女子,还没有哪一个是不愿意的,哼!”
    武二郎心中一惊,原来郁达在这儿,他是修行中人,一听郁达说话呼吸,立知他也是个剑仙,而且中气充沛,内力浑厚,功力比师傅都不知强出多少倍,遑论自己。他也知道自己呼吸粗浊,在这院子里,郁达必能听到,心念一转,便要先退出去。
    还未转过身来,猛听一声轰雷般暴喝:“来人留步!”二郎见势不妙,使出轻功,向外急奔,忽地肩头一痛,肩贞穴上一股阴寒内力沿着经脉强袭而入,二郎脚下一晃,翻身跌倒,他忙就地一滚,躲过郁达后招。
    郁达笑道:“你是什么派的,怎么内力全然没有章法?”
    二郎心中一酸,是啊,自己的内力怎能有什么章法呢,本来投在小门小派,又遭师傅见弃,废去武功,种下禁制,若不是阴差阳错被乔大娘灌下几颗洗丹丸,现下连凡人也不如。他道:“用的着你管吗?我是来救乔大娘和小环母女的,她们和你无冤无仇,你还是放过她们罢。”
    郁达冷笑道:“你想救她们,凭你这点微末道行?”
    二郎道:“我是帮一位大恩人救人,虽然知道功力差你太远,也要勉力一试,以图侥幸。即便死了,也是士为知己,在所不惜!”
    郁达把剑抛了,道:“不知天高地厚!且让老夫教训教训你!”纵身扑上,这一下来势极快,二郎不及辨明招式,胸口便种种着了一拳,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来。
    郁达摇头道:“太差劲了,木头一般,还打么?现下走还来得及,老夫不屑杀你!”
    二郎倔强地站住,缓步上前,看样子,竟像是要出招,只见他抽出一柄白色短剑,他催动内力,在剑上燃起亮光,照得两人面庞清清楚楚,二郎心道:“原来郁达是个又黑又丑的矮胖子!”
    眼见二郎短剑将要刺到郁达心口,郁达仍不避不闪,二郎心中一喜,郁达轻敌如此,正中自己下怀。他自知无论如何都不是郁达对手,所以留了一手,准备伺机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这一剑蓄了七分内劲,想来郁达见剑势太慢,不大理会。等剑尖逼近郁达身上,二郎忽然使出全力,疾刺过去,只听噗地一声,一人倒在地上,另一人大笑道:“手段不错,只可惜功夫太差了!再回去练个百八十年,或许能接我三招!哈哈!哈哈!”
    二郎倒在地上,想不通为何剑尖忽然倒转过来刺伤了自己,他慢慢爬起来,怒视着郁达。
    郁达叫他还无退意,笑道:“我喜欢你的性子,功夫弱可以练,骨头软不好办!你的骨头就很硬,不如跟我办事,我教你上乘剑术如何?”
    武二郎呸了一声,道:“痴心妄想!”又扑上去,好似飞蛾投火一般,郁达骂道:“作死!”这一击是下了重手,要立毙二郎于掌底,一掌拍出,竟觉手心生疼,掌缘微湿,更是流出血来,眼前黑影一晃,一人把武二郎拦腰抱起,飞身便走。郁达把手中握着的东西一看,原来是一只满是尖刺的流星锤,他吃了暗亏,又没摸清对方是什么来历,当下也不去追。
    韩先易等在乔家等了一晚也不见武二郎回来,隐隐觉得他出了事,次日一早,却见乔大娘回来了,一问之下,乔大娘连连摇头叹气,与平日心高气傲,昂首挺胸的模样全然不同,看来她受了这一番折磨之后,竟变得心灰意懒,韩先易等不论说什么,她只是一句话,“什么都别想了,自己一个人过安生日子罢,这世道是不能出来做事了。大环你愿意跟了韩先易,便跟了他,只是庆州这个地方是不能再待了。”说起救小环的事,乔大娘反而出言阻止,说肖府现下是龙潭虎穴,闯不得,倘若不顾死活去搭救小环,不但送了自己性命,郁达发起怒来,小环也难保平安。不多时便垂头丧气回到房中,呆呆的坐着。
    大环急得道:“你不去救,我去救,小环不是你的亲女儿,却是我的亲妹妹啊。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受苦,坐视不管。”韩先易等因想不出什么法子,都是别这话说不出来,只是劝大环别要着急。好不容易捱了半日,吃罢午饭,韩先易和王五诨出来散心,信步所至,乃是一家小小酒肆,韩先易心中烦闷,便在酒肆中坐下,这里空无一人,店小二见来了两个客人,忍不住激动起来,大声招呼:“两位客官要点什么?”不待韩先易答话,王五诨指着背面,忽道:“韩大哥,你瞧那边。”
    韩先易举目望去,北边街角一块大空地上挤满了人,平日四下散开的小贩全丢了摊子,挤在一处,看场地中间一定有什么奇观。韩、王二人不约而同,便往那边走去。王五诨拉着韩先易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只见场地中间搭了一个木台子,台边一根粗木桩上挂了黑色大旗,上面写了血红的两列大字,依次读来,念作:“发壮士之悲歌,救国家于危亡。”台上立了三数人,除了一个紫色面庞的大汉,其余都是文弱模样,书生装扮,那紫脸汉子看着极为面熟,竟是那天被自己在门口发现,救了一命之人。其中一个书生奋声疾呼道:“父老乡亲们,朝廷和鄂尔多国定下了羊湖之盟,割地八百里,割城数十座,每年还要给他们三十万两白银的岁币,皇上呼鄂尔多大汗为王兄,敬之如神明,如此一来,凡我万安国百姓,岂不都成了鄂尔多人地奴婢侍仆?外有敌国外患,而内无忠义之臣,苏儒海大人整治边防近十年,兢兢业业,从没出过半点差错,有苏大人在,强如曾打入京城的苍陌流云,终其一生,也不敢越过长城半步。当今圣上却受小人蒙蔽,将他罢官回乡。而那些蝇营狗苟之徒,公然放肆于朝堂之上,行凶于天子脚下,皇上却无动于衷,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也!咱们国名万安,万是万民涂炭之万,安是苟且偷安之安,咱们老百姓万民涂炭,他们贪官污吏苟且偷安,这叫我们胸中的怒气到哪里去平。这位吕孟城吕大哥便是从朝廷所割之地逃回来的,咱们听他说说北面的惨状。”
    紫脸汉子吕孟城道:“父老乡亲们,我吕孟城今日所言,若有半句假话,教我死于五马分尸,永世不得超生!”
    众人听他说得悲壮,不由都止住喧哗,屏息凝神听他说。
    吕孟城说道:“我叫吕孟城,孟是圣贤孔孟的孟,城是汤池金城的城,本是羊湖上世代耕种的农民,前些年苏大人执掌边关时,虽然鄂尔多常常侵扰,但整个羊湖春种秋收,以耕养战,一点都没有乱套。前年时候,鄂尔多忽然来了一大批身怀异术的兵将,突袭我羊湖,当时羊湖只有守军一千人,而对方有个万人精兵队,但我们全民皆兵,结结实实和他们打了一场,虽然伤亡惨重,但没让他们夺下羊湖一寸土地。
    后来苏大人打听到鄂尔多秘密训练了一支万人剑仙队,由国师方一山一手**,预谋已久要一举拿下羊湖。他们的计划是头一天黄昏进攻,当天晚上就要在羊湖里洗澡。因此,这场战斗,伤亡虽重,却非战之罪,苏大人严于律己,自请贬关一级,并向朝廷上书一是要训练一支剑仙队,二是在羊湖集结重兵,没料到鄂尔多的剑仙队本领通天,三个月后又攻克沧州,沧州守军全部战死。鄂尔多打进沧州之后,竟下令屠城。
    此时,朝廷本该强硬反击,但皇上和不少大臣慑于敌人的淫威,选择了屈膝投降,派海三多和鄂尔多王定下羊湖之盟,把我国北方大半国土割让出去,称臣偷安,全然不顾割地百姓的生死。
    羊湖被割之后,简直暗无天日,鄂尔多人**掳掠,无恶不作,我老婆被一个百夫长掳走,折磨至死,我娘为了和他们争论几句,被乱刀活活砍死,可怜我刚一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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