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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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代-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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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狱是”兰桂发打断他道:“别乱说话。”师爷忙道:“小的知道,我只是吓唬吓唬他。”
    师爷命人将龙战绑起来,双眼用黑布蒙上,嘴用湿毛巾堵住,放进一口棺材里,露出一条小缝供他呼吸,命人抬着,直奔先天狱而走。龙战在里面目不能视,口不能言,默默留意时间,从知府衙门到先天狱几乎用了整整四个时辰。耳听外面抬着自己的狱卒连连抱怨,一人道:“这倒像咱们偷了东西一样,他倒成了老爷,让咱们抬了这么老远。”另一人道:“你省省罢,他是个将死之人了,咱们抬他一程,他死了之后,冤魂也不会缠着你我呢。”师爷听了,骂道:“放屁,什么冤魂不冤魂的,本师爷冤枉他了么?”那两人忙道:“没有没有。”那师爷道:“就算冤枉了,他的冤魂也是找你们,不会找本师爷,晓得吗?”那两人忙道:“晓得晓得。”
    忽然师爷道:“到了。”一个狱卒奇道:“到了?在哪里啊?”龙战心道:“看来先天狱果然是个隐秘之地,即使到了面前,也无法发觉呢。”师爷道:“在下面。来,把那厮抬出来,咱们得给他加个烙印,他才能进入先天狱。”龙战被抬了出来,眼前黑布被取下,只见四下仍是一片漆黑,像是地下一条小路,师爷道:“咱们往前走。”走了一阵,却没遇到一个人把守,一个狱卒问道:“怎么这里没有人守着?”师爷笑道:“没人守着?呵!守的人多着哩,这里的狱卒都是从七品的官职,只是他们不能和犯人见面,也不能和带犯人来的官吏见面。”那狱卒道:“啊?这怎么能成?”师爷道:“这就是先天狱的妙处,你别看见不到一个狱卒,但想从这里逃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到了一处铁门口,那门却张开着,一个狱卒走在前面,却像被一张网挡住一样,弹了回来,吓得他连连大叫,师爷笑道:“晓得先天狱的妙处了吗?”那狱卒道:“晓得了,晓得了。”师爷在门口桌上拿起一个烙铁模样的物事,在龙战额头上一贴,龙战猝不及防,被他按了上去。只觉额头一阵火烧般灼痛,差点晕了过去。师爷又捡起桌上一面铜镜,在龙战面前一晃,道:“你瞧瞧自己的新面貌罢。”龙战一看之下,胸口一痛,几乎咳出血来。原来自己额头上被烙上了血红的一个“罪”字,师爷道:“这把烙铁叫做天罚玺,你头上这个‘罪’字,叫做天罚烙印,是叫你时刻铭记自己的罪行,别人见了,也会知道你是个罪大恶极之人,要躲你远点。当然,除非本朝灭亡,你是不可能从先天狱出来了。”说完,将龙战往门口一推,便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龙战卷入门里,龙战猛一回头,却被门口像是墙一样的东西一撞,额头上那“罪”字作痛起来,登时委顿在地,眼见师爷带人离开了。龙战头痛了半个多时辰,见无法出去,便沿着过道往里走,里面乃是左右两排房间,大部分是空空如也,偶尔有一两个房间里面有人,却都是面壁而立,动也不动,龙战自行找个房间住下,在里面绕了一圈,却发觉这里比陆州大牢舒服多了,不由奇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蓦地听见一个浑厚之极的声音道:“这是先天狱!”
    龙战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便问道:“前辈在哪啊?”话音还没落,便听见咚咚的脚步声,像是要把地面砸穿似的。迎面走来一个大汉,满脸虬髯,赤着上身,胸口满是黑毛,龙战身材已是十分挺拔,这大汉竟比他还高出一头来。他胸前刺着一头张牙舞爪的猛虎,肩头一个血红的“反”字,龙战抬起头来,只见他的额头上也有一个血淋淋的“罪”字,那大汉看着龙战,脸上露出奇怪表情,问道:“你你居然也造反?”龙战道:“我没造反啊!”
    那大汉道:“没造反,那是写了什么反诗了?”龙战摇头道:“没有。”那大汉反而笑道:“那你怎么进来的,这先天狱里关的都是名动天下的反贼,随便放出一个都能让国家动荡十年,我看你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怎地也到了此处?”
    龙战恍然大悟,难怪兰桂发说先天狱是个要紧之地呢,他竟然将我关到这里!便道:“我是被冤枉的!”于是从得罪鲁三味开始,讲了如何被陷害到这般地步。那大汉一边听着,时不时也评论一番。
    听到龙战说陆州大牢失火被烧,那大汉忽地嘴角一动,似是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听到龙战说鲁三味是陆州有名的剑仙,那大汉讥笑道:“鲁三味?没听说过!这种角色也配当剑仙?小仙大会不过是一群井底之蛙闹着玩罢了。要说陆州城近百年来,只出过一个真正的剑仙,那就是贺宏思了,狄某这辈子没服过谁,但对贺宏思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龙战知道贺宏思是天下第一大反贼,想必和这个狄某是一伙的。便问:“贺宏思对你有恩吗?”狄某道:“有恩?哈哈!有啊,怎么没有,还是大恩呢!狄某在先天狱里住了三十年,便是拜他所赐。”
    龙战不由惊讶道:“贺宏思不也是反贼吗?”狄某面色大变,道:“什么?你说什么?”龙战道:“当今皇上元年,贺宏思拥兵自重,意图谋反,被皇上察觉,将他革职查办,满门抄斩。”
    狄某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怎么可能!啊,你说当今皇上元年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郭清墨在位吗?”原来狄某在先天狱中从来不与外人互通言语,是以对这二十多年来天下发生的事都一概不知。
    龙战道:“你说的郭清墨是前朝的伪皇帝罢,她在流云之乱时,便死在京城了。当今皇上是当年的荣亲王。”
    狄某道:“荣亲王,荣,啊,原来是他,难怪贺宏思会遭殃,原来是赵紫琼那小子,他有什么能耐做皇帝,当年他镇守朔州,我大军兵临城下,他不敢应战,带着侍卫弃城而逃。哈哈!”
    龙战听到这里,一下子明白过来,道:“阁下莫非是当年沧州动乱的五虎将之首狄龙?”
    狄某哈哈大笑道:“小子还算知道些典故,你叫什么名字啊?”
    龙战道:“在下姓龙,单名一个战字。”
    狄龙道:“这先天狱里三十年没来新人了,老人全死光了,只剩下四个,除了狄某,还有写过反诗的柳元茂柳大人,以前青龙山大王孙制胜孙老爷子,还有郭清墨的儿子赵紫铭王爷,他是被郭清墨亲自关进来的,想不到郭清墨死了也没人放他出去。”正说着,忽然一个暴雷也似的声音道:“谁又说我写的是反诗?”狄龙一听,连忙笑道:“没有没有,我是说柳大人写了一首诗,被小人污蔑为反诗。”柳元茂道:“这还差不多。”
    龙战见柳元茂满头白发,约有七八十岁的样子,但步履轻健,显然身体甚好,便问道:“柳大人写了什么诗被人污蔑了?”柳元茂叹了口气道:“我当年中秋在自家后院赏月,即兴吟了一首,你听听,是这四句:中秋月至天欲明,风送乌云竟夜停。恰如泼墨白玉碗,一盆凉水满天清。当时我说的是乌云遮住了月亮,就像墨汁滴在白玉碗里一样,恨不得泼上一盆凉水,把它洗干净。谁知道被我收留的门客听到,竟然偷偷报告了女皇帝,他断章取义,非说老夫这首诗冒犯了女皇帝的名讳,是其心可诛,正好碰上女皇帝整顿朝纲,便把我明正典刑,关到这里来了。”
    龙战心道:“女皇帝名字叫郭清墨,难怪柳大人这首诗犯了忌讳。”此时,外面又进来一人,该是赵紫铭罢,只听赵紫铭道:“柳大人,这事也不能全怪到母后头上,也怪你错看了人,把一头中山狼收留在家里。那海三多狼子野心,陷害你之后,便接替了你的官职。”龙战一听,便道:“是海大人陷害的你吗?”柳元茂道:“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龙战道:“海三多现下已经是朝廷第一权臣,当朝宰相,还是皇上面前第一大红人。”众人都是近三十年与世隔绝,好不容易来了龙战一人,都想听他说说外面情况,接二连三的问他,龙战一一作答。这四人也常常说些三十年前的景况,龙战听了,竟有许多事是自己闻所未闻的,还有很多事和自己听到的全然不同,真不知该相信哪一个。
    五人谈了不知多久,竟是毫无困意,在这先天狱中,竟然有惺惺相惜之意。龙战见这四人都是慷慨豪迈,光明磊落之士,心道:“怎么在外面人世上的人都是蝇营狗苟,到了死牢里来,反倒全是真性情之人。”又过了一阵,狄龙忽道:“我去拿饭。”龙战对这牢里还不是很熟悉,便想跟着他四处看看,便道:“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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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书生意气 第九章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的贺老头儿一遍一遍地在街上喊着,这是松平镇地面,松平镇扼守西域要道,来往客商极多,因此镇上客栈酒楼甚多,人民少务农耕,家境却颇富裕。
    “鬼呀,有鬼!”贺老头儿猛地大叫起来,只见街角附近空中燃起一道莫名烟火,绿光粼粼,甚是阴森恐怖。贺老头儿躲在墙后,看那鬼火忽地一分为二,散落两旁,转眼间又分成四束,八束,十六束,全散在这条大道上,忽有一束鬼火朝他射来,贺老头儿吓得尿了一裤裆,嘶声大叫。这时,鬼火传来那边有一个铜锣似的声音,道:“谁?出来!”
    这声音似乎极有引诱力,贺老头儿明知不应出来,心中也充满恐惧,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出来,一出来,便如两脚灌了铅一般,再也动弹不得。整条街便如沾了油污的草地,绿得匪夷所思,街角转出三个人,两个面目俊朗的孪生兄弟,约有二十五六岁,一个中年汉子,方脸浓眉,虎背熊腰。三人不由分说,将贺老头儿五花大绑去了。
    贺老头儿被带到一所小院子里,关在柴房。听那三人谈话,知道中年人名叫韩不易,两个孪生兄弟却不同姓,一个叫梁不冷,一个叫温不热,梁不冷执意要杀了贺老头儿,说留着也没什么用,温不热不置可否,只有韩不易坚持留住贺老头儿性命,说他只是局外人而已,再说也到了行将就木的年纪。韩不易辈分较长,因此三人最后把贺老头儿关在柴房,自己在院子里饮酒谈笑。
    贺老头儿由生到死,又死里逃生,这么走了一遭,自是毫无睡意,便凝神听三人说话。三人只当他是死人,说话毫不避忌。
    只听梁不冷问道:“掌门人为何只教劫传功酒和尘烟,不去劫那白花花,黄澄澄的金子银子?”
    韩不易道:“你当咱们能劫得住那批金银么?”
    温不热道:“如何劫不住?”
    韩不易道:“掌门人打听到,那批金银是送给喀赤拉王子殿下的,从西京出来,不过几十里,便到了鹰险峡,鹰险峡仅能容两人并排过去,最险要处,更是得侧着身子才能过去。上面全是喀赤拉的弓箭手,过了鹰险峡,便是喀赤拉的五万铁骑,因此,这一路镖是动不得的。”
    梁不冷,温不热恍然大悟,梁不冷又问:“韩师兄,你知道托环威镖局送镖的是什么人吗?”
    韩不易道:“这我可不知道了,总之比环威镖局要难对付得多。但我想掌门人大概已经猜到是谁了。他跟我说不必担心这伙人,他们才不关心这两路镖的得失呢!倒不如说这两样东西是他们送给咱们这地头蛇的礼物,一是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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