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谨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不由地痴痴神往。
忽然两只竹竿飕飕地飞过来,直奔苏儒海身前,其势甚急,眼见已躲避不开,阿大在前面跃起,呼地一掌,将一根竹竿一拍,扭转了方向,却来不及打开第二根竹竿,而阿二是在苏儒海背后,仓促间无法绕过苏儒海替他解围,危机之中,拔下发簪,猛地向前一掷,击在竹竿上面。但竹竿比发簪重过许多,阿二这一下只是稍稍使竹竿倾斜,要说为苏儒海解围,还远远不够。却见苏儒海忽然滚下马来,在地上一个打滚,抢在马匹身后,以马匹作为掩护,站起身来。
阿二松了口气道:“苏大人不愧是久在军旅之人。”话音刚落,从林子里出来二十多个绿衣人,手执钢刀,拦住去路,道:“我们是牛头山的大王,今天你们路过此地,犯了太岁,对我家大王不利,速速纳上命来。”
阿大对阿二道:“这些人武功不弱,绝不是普通山贼,动手时仔细些,能一击致命尽量一击致命,别给他们围攻的机会。”他二人毕竟曾是在江湖中闯荡过的侠客,彼此对视一眼,立即心意相通,拔剑冲进绿衣人阵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杀了三四人,其余绿衣人一阵忙乱,也有几人挂彩,但阵势却渐渐稳住,和阿大阿二缠斗起来。阿二勇猛,在七八个绿衣人中杀进杀出,剑尖鲜血直冒,阿大却顾及身后的苏儒海,自己一边出招,脚下却不住横向移动,想把绿衣人全挡在身前,不让他们过去,但绿衣人攻势甚猛,阿大被逼得且战且退,沿着一道道斜线折线退后,一边道:“苏大人,快往后退。”
苏儒海还没答话,却听他背后一个声音道:“别再困兽犹斗了。苏大人,你来陆州本就是一个错误,你一介书生,干么来趟这天下最脏的浑水,事到如今,惹得一身泥污,再也无法洗净了,在下还是送你早登平安极乐罢。”苏儒海扭头一看,一个身着绿袍,带着斗笠的高大男子持刀过来。
阿大一着急,肩头臂膀顿时挨了两刀,鲜血长流,却仍是没法脱身,阿二忍住背后一刀,猛地一跃,跃出战团,却见那绿袍高个男子一柄钢刀已然插向了苏儒海的胸膛。他蓦地一声大叫,朝那绿袍客扑去,一脚踢在绿袍客身上,只见他如稻草一般飞出,毫无抵抗之力,先是想这人武功怎么这般差,后来灵光一闪,才知道他在被自己踢中之前已经死了。这时,只听“啊呀”之声不绝于耳,阿二忙转身去看,只见满场绿衣人纷纷倒地,细看时额头上都中了一只钢镖。阿二去看苏儒海,只见他从地上坐起,道:“何方高人相救,为何不现身一见?”只听一个飘渺的声音道:“咱们素不相识,救你只为友人所托,前路艰险,苏大人该当更加小心才是。”
苏儒海再问时,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了,阿大、阿二检视众黑衣人的伤口,却见每人额头正中都有一粒钢镖,阿大从怀中取出一块吸铁石来,把钢镖吸出来,细细一看,却见镖身上刻着一个“沧”字,眼睛一亮,便给苏儒海一看,道:“依小的看来,这恐怕是”
苏儒海看见这个“沧”字,顿时道:“这正是沧州反贼的标志,当年他们并没全部被剿灭,逃出一部分人,近来听说他们死灰复燃,化身为红衣兵,没想到他们竟然救了我,这其中必有蹊跷。”
阿大道:“不错,先看看这些绿衣人身上能否发现什么线索。”但搜查之下,才看到他们身上空空如也,再看其相貌,也没有一个熟悉之人。
苏儒海心道:“他们既然在此设伏杀我,必然知道我要到清源县去。我去清源县是临时决定,一动念便即出发,说得上十分隐秘,按理说不会有旁的人知道,难道是府里有人泄密?”又想对方既然知道自己行踪,只怕还会在清源县作出手脚。齐祯临死时曾说了个名字叫李牧泉,这人一定是个重要人物,可不能让他也被害死了,当下道:“事不宜迟,咱们还需快马加鞭赶往清源县,再晚便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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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书生意气 第二十三章
阿大阿二都是视义气如性命之人,虽然受伤,却是毫不推辞,简单包扎后,仍陪着苏儒海奔向清源县。一到清源县城门外面,便看到大片的灾民聚集在城外,有的躲在简易的帐篷里,有的便坐在地上,妇女婴儿啼哭之声不绝于耳。苏儒海纵马过去,身边奔来一个小小孩童,跪在苏儒海马前,眼看将要将他撞飞,苏儒海猛勒缰绳,骏马一声长嘶,停了下来,总算没把那小孩撞开。苏儒海旋即下马,那小孩扑过来,拉住他的双腿,道:“老爷,赏口饭吃罢,我娘快饿死了。”苏儒海仔细看他模样,只见他面黄肌瘦,身高只到自己腰际,脸上颧骨高突,黑斑遍布,又是可怖,又是可怜。苏儒海想起自己随身带着干粮,便取出一块烧饼给他,那小孩朝苏儒海连连磕头,伸手接过烧饼。苏儒海只见他的手上几乎没有皮肉,骨节高耸,上面全是厚厚的茧子,忍不住叹道:“民生艰难如此,老夫忝为朝廷命官,真是惭愧啊。”阿大道:“大人不必自责,普天下的官员,倘若都像您这般勤于政务、爱民如子,那也不会有这么多饥民流离失所了。”
那小孩接过烧饼,却没有吃,而是一路小跑,朝一个破破烂烂的帐篷而去,苏儒海心中好奇,便跟着他走去。帐篷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妇女,看那模样,身上都有些浮肿了,那小孩偎依在母亲身旁,道:“娘,咱们有吃的了。”苏儒海看他母亲,只见她一张脸肿得像皮球也似,一动也不动。那小孩道:“娘,别睡啦,咱们有吃的啦。”他娘却还没醒来。阿大上前一探鼻息,叹道:“已经死了两日了。”
苏儒海心中大动,这孩子他娘死了两日,他却一直当是睡着了,还拼命地给她找吃的,唉那为何周围这么多人没人告诉他呢?再看周围众人时,恍然大悟,原来周围这些人也都快要饿死了,只怕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苏儒海大怒,朝廷知道清源县周边灾情严重,特意拨粮赈灾,在清源县设立大仓,谁知道还是饿死这么多人。
苏儒海走出帐篷,忽地闻到一股恶臭之气,道:“这个国家,只怕是从骨子里腐烂透了!”外面几个尚算“年轻力壮”的灾民负责和守城官兵交涉,守城兵士却冷着一张脸,不愿开门。苏儒海找来一个年长的里正,那人道:“本来在自己村子里,靠着挖树根,吃野菜,大人们还能勉强保命,却听说清源县要开大粮仓,皇帝爷爷要发粮了,才拖着一家老少过来,想着能吃上饱饭,因此路上把仅剩的吃的全给了孩子们,大人忍几天饿准备来这里吃饭,谁知道来了之后,城门紧锁,除了长枪大刀,便是钢盔铁甲,哪有馒头米粥?这不,七八天下来,把郊外能吃的全吃光了,若是城门再不开,只怕要都饿死了。”
苏儒海又问:“那有人吃到朝廷发放的粮食吗,比如说来得早的。”那人道:“是有人一听到传闻便来了,也不知道进城没有,反正我们来之后是没见到过,哦,对了,只有一个人从城里出来,说是朝廷赈灾的粮食全被阴兵借走了。”
苏儒海奇道:“阴兵?”那人道:“是啊,你想,咱们人间有这般重灾,天**,阴世间怎么会没有,多半是一块发生的,咱们吃不上饭,阴间里的人也吃不上,因此便派兵来找咱们借粮啦。”苏儒海听他口气,竟像是信了这等荒诞不经的话,便道:“那老人家怎么看,若是你是这粮仓的总管,你肯借给阴兵么?”
那老人想了一阵,慢慢地吐出两个字:“借啊。”苏儒海奇道:“为什么?”那老人道:“你想啊,粮食留在咱们这里,总要吃完的,吃完了之后呢,还是不够吃,因为咱们没地可种啊,与其年年守着这不靠谱的赈灾,还不如把粮食都借给阴间,也为自己积点阴德。反正将来总是要饿死的,现下把粮食都给了阴间,以后自己到了那里也有口理直气壮的饭吃。将来阴间闹饥荒,咱们要饭吃,阎王爷说这碗饭凭什么给你吃啊,我可以说啊,当年这粮食还是我借给你们的呢!”
苏儒海随口一问,原是盼能找出一些官粮去路的蛛丝马迹,没想到这老人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其中大有可回味之处,忍不住浩然长叹,那老人问他为何叹气,苏儒海道:“我在想,将来我到了阴间,阎王爷会不会给我一口饭吃。”不料那老人却道:“老爷这般健壮白净,一看便是富贵人家,您哪里是下地狱的人啊,您将来死了,一定是到天上去,和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吃得一锅饭哩!”
苏儒海苦涩一笑,跟他告辞,也没好意思说出自己真实身份,便和阿大阿二进了城。监门官先是高声大气地问苏儒海是谁,苏儒海亮了官符,他却猛吃一惊,连忙跪下道:“小人不知苏大人到来,没有开门迎迓,请大人治罪。”苏儒海道:“这个罪就免了,你告诉我为什么不给这些灾民开城门?”监门官慌张道:“这这是上面长官的意思,小人做不了主啊。”苏儒海问道:“不知是哪位长官呢?”监门官道:“小人不敢妄议长官。”苏儒海喝道:“恕你无罪,说!”那人却低着头道:“请大人治罪。”却仍是不说出来。苏儒海心道:“他多半是被人收买,再者,他一个小小的城门监,又能知道什么呢?”想到刚来时这人像是大吃一惊的样子,只怕其中还有些古怪,便道:“你的副官呢?叫他来。”监门官叫来副官。苏儒海对那副官道:“本官是陆州知府苏儒海,今日正式将这个城门监革职,从此刻起,你便是监清源县西门。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道:“小的叫吴登华。”苏儒海指着原来那个监门官道:“好,吴监门,你速速将此人拿下,严加看管,一步也不要叫他离开城门。”吴登华道:“小的遵命,来人呐,把犯官赵大洋给我绑起来!”又道:“知府大人,您放心罢。”苏儒海道:“我进城之事,千万不要声张出去,知道吗?”吴登华道:“小的明白。”
苏儒海离开城门,便径直快马去了赈灾大仓。赈灾大仓在城北广场上,此地建得像极了军中的大营,苏儒海来到门前,忍不住触景生情,他出身琪州世家,少年得志,娶得大户人家的娇妻,又高中状元,被皇上所赏识,自为官以来,一直在处理军务,后来被罢官之后一直赋闲在家,从没当过地方长官,虽在书中曾读到过有关民间疾苦之事,却从未眼见为实。这次就任陆州知府是他第一次到地方任职,本来打算做出一番政绩,再到京中为官,最好还能回到边疆,重新和鄂尔多长枪大戟地对阵。没想到地方之事,勾心斗角,远不如军政大事那般明了,而陆州又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重灾区,和西京并称朝廷两大难题,到此之后,才真正见识到饿殍遍野的惨象,便下定决心要为陆州子民做一番事业,其余什么都不管了。
刚到门前,便有一大队人迎面过来,齐齐下拜道:“卑职参见知府大人。”苏儒海道:“起来罢。”面色依旧镇定,心中却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