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李牧泉这个人,或者李牧泉根本不是李家庄的人?苏儒海满腹疑惑,便问:“我听说你们庄子里有一个叫李牧泉的人,难道他不在这里吗?”
那老汉摇头道:“李牧泉?没有,没这个人,庄子里一共都没几户人家,这几年闹饥荒,年轻人都逃荒去了,剩下我们几个老弱妇孺,彼此都知根知底,不但没有李牧泉,连王牧泉、鲁牧泉也没有一个。”苏儒海又问:“我听说这个李牧泉,是在府衙里任职的啊,你们庄上有在府衙里任职的吗?”
那老汉道:“当官的倒是没有不过却出了一个人,比当官的还厉害哩,听说知府都要听他的话呢。”苏儒海自己便是陆州知府,不由好笑,奇道:“还有这种人物,是谁啊?”
那老汉道:“鲁三味啊,我们现下都叫他三味大仙,他本领强着呢,听说全陆州几个最大的地主都买他的帐呢。”苏儒海心道:“想不到鲁三味家乡是在这个地方,他在陆州的声名威望果然在知府之上。他既然和权贵官府联系这般紧密,为何兰桂发那么大的案子都没把他牵扯进去?”想到这里,更是满腹狐疑。便道:“有劳这位大哥了,咱们这就告辞。”正要走着,那老汉忽然一拍大腿道:“唉!老头子还真想起来了,真有一个做过官的,此人年轻时候因为强奸妇女被除了宗籍,赶出李家庄,后来再没回来过,几天前,他忽然回到村子里,听人说,他在外面当了几年官呢,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他?”
苏儒海忙问:“那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那老汉道:“他叫鲁建东,因为以前的事被村里除名,被人唾骂,所以没住在村子里,一家四口住在那边的山上,就在半山腰的茅屋里。”苏儒海听了,连忙告辞出去,和阿大阿二直奔山上。
雨已停了,山路却甚是泥泞,岩石上长满青苔,苏儒海劳累数日不曾合眼,两眼蒙上一层黑影,脚下虚浮,一不留神在山石上一滑,摔得满身污泥。他本来清癯瘦硬,仪态出尘,飘然如仙,这时非但满面风尘,而且还甚为狼狈。阿大笑道:“早听人说,苏大人金榜题名后面见皇上,皇上称大人是当世少有的美男子,京城彩车游街,不知倾倒了多少闺中少女,现下这副样子,被人见了,说是苏大人,只怕没人会信啊!”苏儒海却淡然笑道:“为了能给百姓做点事,纵然毁了这副臭皮囊,又有什么可惜的呢?”阿大道:“苏大人高风亮节,真是叫人钦佩!”
不觉来到山腰,找寻一阵,却没看见有什么茅屋,反而到处都是被狂风暴雨打下的树枝,显得极为凌乱。阿二目力甚佳,忽然看到那边有一堆茅草断木,便道:“瞧那边!”三人快步过去,只见靠近崖边的一块空地上几间茅舍全被风雨掀翻,已是无法住人了。
阿大忽道:“看这儿。”把一堆乱草掀开,下面躺着四个尸体,一男一女,还有两个小孩儿,地上血迹斑驳,那男子胸腹被人切开,内脏已被掏空,一个小孩儿趴在他身边,两只小手插在那男子腹中空腔中,极是凄惨。苏儒海脑海中回想起村头老汉李同保说的鲁建东一家四口回到李家庄,不为乡人所容,住在山上,那多半便是这四具尸体了,便道:“这人应该便是鲁建东了,他被除去宗籍后改名李牧泉,做了粮仓主事,因为妨碍了鲁三味他们做事,被申公豹顶替,才回到家乡,却被人杀人灭口。”阿大道:“对方事事赶在我们前面,能提供线索的人都被他们杀人灭口了,这怎么办?”
苏儒海道:“是我害了他们啊,若不是我一意要查明阴兵借粮的真相,那也不会死了这么多人了。”想起连日来的人命凶险,而案情没有丝毫进展,不由地紧锁双眉。
阿大道:“事已至此,再想也没什么用了,不如咱们看看鲁建东还留下什么蛛丝马迹。”阿二道:“鲁三味的人只怕是已经来过了,又能留下什么线索呢?”阿大道:“鲁建东既然要和鲁三味作对,一定有他的法子,把什么证据把柄抓在手中藏起来也大有可能,鲁三味仓促之间也未必都能找到。”苏儒海点头道:“阿大说得有理,咱们还是仔细找找罢。”他耳边不住回荡起阿大刚才的声音“既然鲁建东要和鲁三味作对”,“鲁建东和鲁三味”,他们都是姓鲁,又都是李家庄的人,彼此一定有什么关系!而同乡之中,鲁三味颇为受人尊敬,而鲁建东恶名昭著,他们二人之间有些几年的恩怨甚至是不共戴天之仇也是理所应当。难怪鲁建东要拆鲁三味的台。
三人在这里搜寻一阵,毫无所获,还是下山去了,到了村子里,又回到村头李老汉家里,李老汉请他们进屋,问道:“找到那个鲁建东孽障了吗?”苏儒海低声道:“他们一家全死了。”李老汉愣了一下,恨恨地道:“死了好啊,死了好啊,恶有恶报,像这种人,当年便该死了呢,还是三味大仙的父亲为他求的情,才保住他一条性命。”
苏儒海大奇,又问:“这是怎么回事?”李同保笑道:“当年的事,可说来话长了。鲁建东从小和一个姑娘定亲,没想到后来父母早死,生计艰难,那姑娘家里不愿把女儿嫁给他,又背着他把女儿许给了三味大仙。三味大仙的爹鲁员外是咱们这儿有名的乡绅,还是鲁建东的族叔,鲁建东却为了一己之私,一时气愤,竟把和他定亲的那姑娘强奸了,那姑娘羞愤自尽,三味大师大义灭亲,将他捉住,咱们本来商量好了要杀了他,这时鲁员外看在他自幼孤苦,身世可怜,便替他求情,赦免了他的罪,让他到村外另谋生路。没想到他忘恩负义、狼子野心,临走之前竟然又把鲁员外的小女儿强奸了,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鲁员外从此得了心病,没过两年便病死了。想不到这个鲁建东如今还有脸回来,当时有人认出他来,大伙儿便一齐把他赶到山上,不让他在村子里惹事。”
耳听鲁建东竟是个无恶不作之徒,而此事中鲁三味竟成了受害者,苏儒海更是惊讶,却不置可否,又问:“那鲁三味是从小便叫鲁三味吗,还是后来改了名字?”李同保道:“他以前叫做鲁建业,修炼剑仙成名后,游历江湖,品尝过天下诸般名菜,自称是本朝第一美食大师,又说食物中有三味,倘能做到这三味,便能把菜做到极致,所以他又改了名叫鲁三味,我们都叫他三味大仙,也有叫三味大师的。”苏儒海听他一说到鲁三味,便兴高采烈,滔滔不绝,对他的轶闻掌故又是极为熟悉,不由苦笑,但仍是闲谈甚久。到了正午,李同保留他吃饭,吃的却是白亮亮的大米饭,有鱼有肉,显得极为丰盛。
苏儒海大奇,问道:“你们这儿不是灾区吗?怎么还有这么多吃食?”李同保呵呵笑道:“这个就要归功于三味大仙了,有他在,李家庄人还会挨饿吗,我们吃得好着哩!”
吃罢饭,苏儒海和阿大阿二离开李家庄,往清源县返回,一出村子,阿二便道:“这个李家庄这般富足,临近村县饥民却不会过来逃难,此中必有蹊跷。”苏儒海问道:“你是说?”阿二道:“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陆州重灾已有三四年了,年年如此,若是没有兵将守护,绝不可能没人来这里和李家庄人争抢食物,一定有人守着这个庄子。咱们却轻轻易易便进去了,一定有人知道咱们的身份,也一定有人知道咱们会来!”
苏儒海听他说得合情合理,心中一凛,也恍悟过来,又道:“那么,李老汉可能是有人故意安排给咱们的,他叫咱们去山上找鲁建东,说不定早知道了鲁建东会死!”
阿二道:“不错,咱们这一步,又是钻进了人家的套子里。”苏儒海道:“看来要查出真相,不能只是按图索骥,要另辟蹊径了。”话音刚落,便听到哈哈大笑,一个声音道:“苏儒海,你聪明是聪明,可惜都是事后聪明,现下明白过来已经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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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书生意气 第二十五章
四周包抄过来一大队官兵,为首的七个穿着各色袍子,分别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眼中精光乍现,阿大道:“这几个人都是修过剑仙的。”苏儒海对那官兵道:“本官是陆州知府,你们胆敢放肆?”为首一个蓝衣剑仙道:“陆州只知有三味大师,不知有苏知府也!我们是剑仙会七大护法,特来取你性命的。”
苏儒海奇道:“剑仙会?”那人笑道:“剑仙会你不知道罢,这是咱们剑仙大会选出来的人,平日里由他们负责陆州大小事务,朝廷派来的官吏不过是个摆设罢了,只会在我们这里领几个赏钱,怪只怪苏大人你太不识相,我们几次暗示,你都无动于衷,咱们也无法携手合作了。”
苏儒海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苏某读过圣贤书,岂能跟你们同流合污?”那人笑道:“那大人既然想做清官,只能是死路一条了,临死前叫你做个明白鬼,我们七个叫赤使、橙使、黄使、绿使、青使、蓝使、紫使,是剑仙会七大护法,人称彩虹七仙的便是。”
阿大笑道:“可不是彩虹七仙?苏大人你瞧他们的脸。”苏儒海定睛一看,才见这七个人的脸上涂满了颜料,也是分为七色,必是按照他们的身份对应涂抹,苏儒海见他们面相滑稽,也莞尔微笑。赤使道:“你大限将至,还笑什么。”阿大冷笑道:“是谁大限将至还不一定呢。”说着和阿二两人护在苏儒海身旁,彩虹七使呼啸一声,全包围过来,周围官兵也举起刀枪,将苏儒海三人团团围住。
阿大阿二并不是绝顶高手,以他二人真是功力和这么多人相斗其实远为不及,但他二人心意相通,彼此配合起来,竟是天衣无缝,周围虽然人多,几十招之内却没攻了进来,苏儒海站在中间也是毫发无伤。
赤使看阿大阿二两柄剑一阴一阳,彼此配合,你出一剑在东,我便补上西边空挡,我被南边敌人缠住,你便替我看住北边,而他们脚下踩的步子,更像是按着太极阴阳鱼的步调,极为绵密,除非以绝顶内力强行攻入,否则极难得手。他不由叫道:“你会阵法,我们难道便不会吗?”大声道:“彩虹七叶阵!”那另外六人听了,都向他身边看过来,依次排开,形成一列横队,先是赤黄青紫四人在前,而橙绿蓝三人躲在背后,将手抵住其余四人后背,阿大阿二只觉前面四人内力竟是陡然间猛增了一倍,便道:“他们这是合力之法!”赤使笑道:“想不到你们也有些见识,既然知道厉害,还不束手就擒?”
阿大心中盘算,对方人数众多,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合力,但自己只有两个人,一旦合力,另一个人势必无法出招,精心为苏儒海编织的保护网也就不攻自破了;如若不合力,对方内力占优,久战下去若无援兵是必死的局面。这时赤使看他二人尚自能苦苦支撑,便喝道:“再变阵!”于是赤紫二人也退在后面,只剩下黄使和青使,两人使用七人的内力,霎时间劲风呼啸,剑气横飞,内力撞击时砰砰作响,阿大阿二也立即支持不住,先是阿大左臂挨了一剑,阿二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紫使绊倒。阿大向阿二使个眼色,嘴角朝苏儒海一努,他二人交谈何须言语,阿二瞬时便明白了阿大的意思,阿大是一个人用身体挡住对手所有的攻击,给自己腾出空闲,把苏儒海救走。阿二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