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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本是司马相如富贵之后,想要抛弃卓文君,给她写了一封信,上面写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十百千万”,独缺一个“亿”字,意即无亿,无忆也,说自己不再念着旧情,要另找新欢了。卓文君于是写了上面一首《怨郎诗》,寄给丈夫,终于打动了司马相如,两人也最终能够白头偕老,传下一段佳话。
这人背完这诗,又把故事一讲,又道:“苏小姐才华绝代,闻名本州,市井之间都暗中以文君再世相称,但下官心想,这又怎能表达小姐才华之万一?”
黄仰哈哈大笑,道:“说得好!”不由分说拉着苏黛一路游玩,先是到了一处地方,乃是一座断桥,下面是条流水,流水在桥断处倾泻下地,汇入地下,上面不知怎么弄的,烟雾缭绕,不见真实,宛似仙境一般,苏黛不由叫好,只见桥上一块匾额上写着三个字:天尽头。两边却是两根雪白的大理石柱,各挂着一幅纸,想是空着对联。黄仰指着那桥头烟雾,道:“黛儿,你看那桥头,本来桥断水尽,无路可走,却偏偏被烟雾遮住,让人无限遐想,这断桥那边到底有些什么,总免不了要一探究竟的心思,这其中的小小趣味,便在此处了。”众人道:“常人想到绝境,必是万分凶险,让人不寒而栗的想法,黄公别出心裁,在绝境处加了一层幻境,便显得虚虚实实,奇妙莫测了,此等佳作,岂是能在故纸堆中寻得到的?偏要那胸中大有丘壑之人信手拈来,随心所欲地发挥,才见到这般意境。”
黄仰笑道:“不要废话,黛儿,你看看这两边该写一幅什么对子?”苏黛不是虚辞假让之人,既然来了,便不藏拙,当下思忖一阵,道:“黛儿提的是‘天涯望断天涯路,过客焉知过客心’。”黄仰心中道:“怎么恁的悲凉,黛儿这是怎么了?”嘴上却说:“提得好,提得好!”他心思正在猜测苏黛的心事上,急切之间却想不出怎么个好法,只说这两句“提得好”显然是敷衍之词,便一声重咳,果然一个门客道:“桥已断,梦已碎,镜花水月终是一场空,昨夜西风凋碧树,堵上高楼,望断天涯路。正是一脉相承的意境,可谓苍凉博大。过客匆匆,人世匆匆,尽是天涯沦落人,相逢未必曾相识,过客又哪能知道过客的心呢?桥这头的,看不见桥那头的,人世间的,瞧不清天尽头的。这才是绝境中之幻境,幻境中的奇境啊!苏小姐真非凡人也,寥寥数字,竟能蕴含这许多微言大义!佩服佩服!”众人齐声拱手道:“佩服,佩服,真令我等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苏黛微微一笑,黄仰却暗笑道:“说了这许多,真是烦得要命,这共有一二十处景致呢,这时把好话说完,看你们后面再怎么说。”
于是一路前行,把广场上的景致全看了个遍,黄仰一路说笑,终于让苏黛愁眉舒展,笑靥如花,而那些门客赞颂之言竟然层出不穷,花样别致,倒把花会的景致和苏黛的对联全比下去了,但既假且空,不值得再费笔墨记叙。
最后到了昙花厅,黄仰道:“常言道昙花一现,却是在晚上才开,咱们来得早,是看不到了。”苏黛凝视着昙花的花骨朵,温柔皎洁,凝若冰霜,想象它盛开之后转瞬凋零的情景,不由暗暗伤感,也不等黄仰提问,便脱口而出:“刹那芳华红颜老,朝拾夕花是笑谈。”这对子虽不工整,黄仰却觉得极为神似,昙花夜来盛开,倏忽凋谢,等到次日早上,再也没人能看得到它的真貌了,因此朝拾夕花终究是不可能的了。周围门客并非感同身受,虽然勉强夸奖几句,却都干巴巴的,苏黛转过昙花厅后,更是意兴阑珊,黄仰便命人将她送回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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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书生意气 第三十三章
却说次日黄仰又命人请苏黛作客,酒饭罢后,散去外人,只有苏黛、黄仰和苏黛的舅母玉夫人三人。黄仰问她在陆州发生了什么事,苏黛向来视舅父舅母为知己,无话不说,被他们再三询问,终于止不住,一边哭着,一边对黄仰夫妇说明原委。
黄仰听罢,见苏黛还在啜泣,劝慰一阵,忽然道:“黛儿,舅舅还是不明白,你们只见了几面,怎么便对那个龙战动情了呢?”苏黛摇头不知。玉夫人嗔道:“男女情爱之事,哪有什么道理可讲的,你这个老糊涂,不是有诗文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么,咱们黛儿便是玉露,想必那龙战便是金风罢了,他们一见钟情,有什么讲不通的。问什么问!”黄仰连忙道:“是是是。”
苏黛却道:“不是这样的,黛儿从小生在富贵之家,父母疼爱,亲友关心,从来不知道愁为何物,但自从见了他,总觉得他脸上有一层忧郁,心中好奇,不可思议。后来知道他身世命运,竟那般怪戾凄惨,心中止不住地怜惜他,想要保护他,关心他。舅舅,黛儿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男女间的感情,我这般为他魂飞梦绕,真的错了吗?”
黄仰抚摸着她,道:“情爱之事,本来就说不清,道不明,一刹那间便注定了,你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舅舅支持你。”
又说了半天,苏黛终于破涕为笑。临走前,黄仰从箱子里取出一颗夜明珠,交在苏黛手中,道:“黛儿,这颗珠子是我们黄家的传家之宝,你知道你舅母不能生育,我也不想再娶,黄家必定无后了。众多晚辈之中,舅舅最喜欢你,也最疼爱你,你也最知舅舅的心。你放心,有舅舅在,一定给你作主,这颗珠子,你先保管着,将来和龙战在一起,把珠子交给他,你们便代我传续罢。”苏黛推辞道:“这怎么成呢?”玉夫人却哭道:“黛儿,舅母没孩子,从小把你当作亲生女儿一般,你就收下罢。也只有你,不会埋没了这颗明珠。”
苏黛见舅父舅母都甚决绝,只好收下,自己保存起来。
回到家中,黄夫人却道骆家已经请媒人来说,和他们定下三日后在府中商量此事,苏黛又去找黄仰,黄仰忙于花会之事,并不在家,玉夫人道:“黛儿你放心,到时候,你舅父一定去帮你说话!”苏黛知道舅父说一不二,他的话在琪州也从来是一言九鼎,顿时放下心来。
两日后,苏黛正在家中作画,忽然小晴慌慌张张地道:“小姐!小姐!夫人找你有急事!”苏黛连忙去了母亲房中,才知道舅父黄仰在花会广场突发急病,不治而亡,苏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苏黛伤心欲绝,一病不起,十几日中,竟连下床都不能。等她病体稍好,黄仰的丧事已经办完,苏黛不顾家人劝说,拖着病体到郊外黄仰墓前磕头,忽然看到墓碑上写着黄仰夫妇之墓的字眼,一问之下才知道舅母玉夫人在听到舅舅去世的消息后,当即吐血而亡。黄夫人怕说了对苏黛身体不好,便没告诉她。苏黛在坟头痛哭,不肯回来,祭拜黄仰的人络绎不绝,都劝苏黛节哀。这天苏黛又感了风寒,绵延病了月余,到四月中旬方才大好。
骆书宾母子三月底前来探望,先是拜见了黄夫人,骆母和黄夫人闲话家常,骆书宾却来探视苏黛。骆书宾道:“师妹,你还好罢。”
苏黛请他坐下,命小晴去端来茶水,道:“还好。”骆书宾在她面前,只感觉万分局促,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又问道:“最近可有什么事吗?”苏黛说道:“没什么事。”骆书宾想起她刚刚失去亲人,又道:“黄世叔的事,师妹不要过于伤心了,万事想开些,没有过不去的坎,节哀顺变罢。”苏黛眉头微微一皱,道:“嗯,谢谢你啊。”骆书宾道:“我是特意来看你的。”苏黛不语。骆书宾又道:“我娘也回来了。”苏黛道:“代我向伯母问好,我身体不便,就不去看她了。”
骆书宾道:“你知道吗,朝廷里又崛起了一派势力,为首的是荣铎,荣大人,他也是琪州人呢,是家母的大表哥。”苏黛微微一笑,道:“是吗?恭喜你啊。”骆书宾说了半天,苏黛仅是在回答他的问话,自己并不多说半句话。骆书宾见闷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道:“黛黛黛师妹,你知道我这次回来是做什么来的吗?”苏黛摇头道:“不知道。”骆书宾喜形于色,自己激动不已,道:“师妹,我喜欢你,想娶你为妻,你愿意吗?”苏黛退后一步,道:“师兄,你怎么突然说起这话,我年纪还小,不想这件事呢!”竟是有些愠怒了。骆书宾见势不妙,不想把事情弄僵,便急忙告辞出去。
是夜,黄夫人来到苏黛房中,问道:“黛儿,你和书宾自幼青梅竹马,书宾喜欢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你们一起读书时,我便看得出来,这次他来提亲其意甚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总得说个明白罢。”苏黛道:“黛儿不愿意。”黄夫人问:“那是你不中意他?他和你爹爹一样,是一甲进士,人品家世哪一样及不上咱们。”苏黛却倔强地道:“他和爹爹不一样,换了娘是我,娘会嫁给骆师兄吗?”黄夫人愠道:“放肆!”苏黛忙道:“黛儿说错话了,但想说的道理说出来了。”黄夫人道:“你既然不中意书宾,那你中意谁?”苏黛道:“没有!”黄夫人怒道:“黛儿啊!你打算骗我到几时?”又道:“打从陆州回来,你就不对劲,愁眉苦脸的,我几次问你,你都说没事,娘虽不是饱读诗书,却也不是睁眼的瞎子,你说,龙战这个人是谁?”苏黛一惊,她知道以父亲的脾气,是绝对不会和母亲提到此事的,那还有谁敢在母亲面前多嘴呢。苏黛心中怀疑,不由地看到小晴身上,小晴早惊慌失措,跪在地上,哭着道:“小姐,小姐,是小晴跟夫人说的,小晴不愿看着你一天天消沉下去啊。”黄夫人把小晴斥退,道:“黛儿,没有不透风的墙,纸里包不住火,你在陆州胡闹的事,娘都知道了。”
苏黛道:“我怎么胡闹了?”黄夫人道:“你那还不算胡闹,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不顾生死地维护一个反贼,这还不算胡闹?说大了,朝廷判你个同谋之罪,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苏黛倔强道:“龙战他不是反贼!”黄夫人道:“皇上的手谕通缉他,他不是反贼是什么,千错万错,皇上还能错了?”苏黛道:“我跟你说不清楚,总而言之,他不是反贼。”
黄夫人语重心长地道:“黛儿,你年纪不小了,也该为自己着想了。爹娘都不是势利人家,崖岸自高,看不起寻常百姓,你要找一个平民百姓为夫,若是他有真才实学,那爹娘也不能强迫于你。但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长进呢!”苏黛哭着道:“我怎么不长进了?”黄夫人道:“你说你不愿找一个名门公子,非要找一个寒门子弟,这也罢了,但你不但找了一个一文不名的,他还习武行凶,习武行凶也就罢了,还能管教管教,可他不但习武行凶,还要替天行道,去做那万世受人唾骂的反贼,你说你爱上这样一个人,难道不是不长进吗?”
苏黛道:“娘,你不明白真相如何,我也跟你无话可说。”黄夫人见她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