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西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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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 第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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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口那边也有消息说,大盛魁的茶叶加工厂也倒闭了。”

黄羊:“为什么?”

赫连:“让洋人的茶厂给挤塌了。”

太春懊恼地:“唉,国事家事,没一样顺心的……”

黄羊劝道:“事情再大也得吃饭不是?来来,快吃吧!”说着,黄羊端起一碗荞面饸饹,呼噜呼噜吃了两口:“真香!大家快吃吧,还不凉!”

本来好好的一餐饭,大家却吃得没滋没味。

晚上,太春回到家,一屁股坐在炕沿儿上,脱下袜子,想把那个丢人的窟窿补上。

找出针线,就着昏黄得灯光,太春拙手笨脚地补着袜子。好容易补完了,他伸脚一穿,竟蹬不进去——原来,袜子的两头被缝死了。

太春把袜子从脚上揪下来,赌气地扔到了一边,他感到一阵心烦意乱,跳下地,趿拉着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太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街道上有行夜路的驼队经过,传来“丁冬丁冬”的驼铃声。太春听着驼铃声,似有所悟……

张友和的家里,莲子已经睡熟了,张友和还在寻思白天的话题。今天后晌,他们弟兄三个在柜上商量该咋应对恰克图闭关的事,他答应回来后好好理理头绪,忽然,他想到了走“暗房子”……不行不行,那年自己走暗房子差点赔了性命,要不是太春拼力搭救,自己早就两世为人了。可是不做“暗房子”,三义泰的出路又在哪儿?张友和想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张友和一骨碌爬起来:“什么人?”

门外是太春的声音:“大哥,是我!我跟黄羊又回来!”

张友和忙下地拉开门,太春和黄羊闯了进来

张友和:“出啥事了?”

太春摇摇头:“睡不着,拉着黄羊来跟你合计合计生意上的事。”

张友和松口气:“看你急的,明天再合计不行吗?”

太春:“不行,反正我也睡不着。”

三人上炕坐定。

张友和:“我知道你准是有啥主意了。”

太春:“不错。我想……咱们是不是也做一把‘暗房子’生意?”

张友和惊讶道:“咋,你也想到这一层了?”

太春: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吗。我知道,眼下做‘暗房子’是危险,可不做买卖倒塌了,就只有卷起铺盖回家了。”

黄羊插话说:“回家?怕是没那么容易!真要买卖倒塌了,东家那头如何交代?还有债主,就是赊货的主家也饶不了我们!现在归化城有十六家商号关门了,股东们不依不饶,已经有两个掌柜子寻了短见!”

张友和:“不管咋说,反正不行,不能做!太春你忘记了漏泽园的事了?你陪绑,险些把脑袋丢掉。”

黄羊:“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与其这么坐着等死,倒不如干他一把痛快,这回,我带驼队走!”

张友和:“耍笑呢,不是谁走的事情,脑袋都没了还要买卖做甚?”

太春:“反正也是个不好活,豁出去了,做!眼下人心惶惶,市面上也乱腾,倒也是个机会。”

黄羊:“要做就尽快做准备,最好三五日内启程。”

张友和沉吟:“这……”

黄羊:“大哥,你也别犹豫了,就这么定了吧!”

太春:“事情挤对到这儿,看来干也得干,不想干也得干了……”

张友和在思索着,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又摇摇头,半天没有说话。

黄羊等得不耐烦了:“大哥,好歹你也说句话吗!”

张友和终于开口说话了:“实在要做,那就我带驼队走。”

黄羊:“不行,我走!”

太春:“这事谁也别争,还是我去吧。黄羊兄弟那边有家口,大哥这儿有莲子,我走最合适!”

黄羊:“大哥二哥你们都不能走,三义泰的买卖上也离不开你们,还是我去!道路上的事我熟!”

张友和:“既然我是大哥,我走理所当然!”

太春:“行了,我看咱弟兄三个也别争了,听天由命,咱们抓阄吧!”

张友和反应快,说:“也好。这事交给我了!”

黄羊嚷道:“哎,大哥,你可不能糊弄人!”

张友和:“放心吧。大哥绝对公平!”

张友和到一旁去写纸团。他先做了三个空白的纸团,最后一个纸团上写了个“走”字,他将有“走”字的纸团藏在了指缝间。

张友和手端一个盘子,里面有三个纸团,他将盘子供在关老爷的供案前。

张友和说:“来吧,先给关老爷磕个头,让他老人家保佑咱们这趟驼道走得顺风顺水。”

弟兄三人站在供案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直起身后,张友和拿过盘子放在小炕桌上,说道:“这是三个纸蛋蛋,里面有两个是空的,有一个上写着‘走’字,谁抓到‘走’字谁走,公平合理,这没说的了吧。”

灯光摇曳。

张友和:“好了,现在大家抓吧。”

黄羊抢先一步:我先抓!黄羊抓了一个纸团在手里,他急不可待地打开一看,是空的。

太春再抓,展开一看,也是空白。

张友和笑着说:“剩下的肯定是‘走’了,不用看了。”

太春疑惑地看着张友和:“不行,一定得看!”

黄羊:“对,一定得看!”

张友和:“难道还能有假?”

张友和笑着,偷偷地使了个掉包计,将藏在指缝间得那个纸团和盘子里得那个调换了一下,黄羊和太春竟然谁都没发现。

张友和展开纸团,上面赫然写有一个“走”字。

太春和黄羊愣在了那里。

张友和:“现在甚都别说了,黄羊你去准备驼队吧。”

黄羊无奈地:“好吧。”黄羊说着出去了。

太春怅然地:“大哥,现在就剩咱俩了,你让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张友和:“你说吧。”

太春:“你把这次机会让给我。”

张友和:“为什么?”

太春:“绥生也大了,我现在已经是无牵无挂,你就让我去吧。”

张友和:“太春你别跟我争了。小心着点,出不了事。”

太春:“大哥,走暗房子的凶险谁心里都明白,我也想过了,买卖倒塌了大不过回家去种地,人要是没了……就万事皆休了。”

张友和动情地:“兄弟,有你这么牵挂着,我就更得去了!再说做买卖哪儿能没风险呢,当年你到云台山去做大黄生意,不也是死里逃生吗?放心吧,奇*shu网收集整理我张友和命大,不会出事的!”

太春见张友和主意已定,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05

回到家,张友和家吩咐莲子说:“闺女,给爹收拾几件衣裳,爹出趟门儿。”

莲子问道:“爹要去哪儿?”

张友和故作轻松地:“在店铺里呆久了憋闷得慌,爹打算走趟后草地。”

莲子又问道:“爹你啥时候回来?”

张友和笑着说:“快,顶多半年。”

莲子:“爹,你走了我咋办?”

张友和说:“你二爹和你三叔会关照你的,再说不是还有你哥吗!”

莲子担心地:“爹,不走不行吗?”

张友和说:“莲子,爹是三义泰的人,在我们兄弟三个中我又是老大,于情于理我都得走,再说我们抓阄来着,爹抓了个‘走’字,这是天意。莲子,你是个大姑娘了,爹走了,好好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去找你二爹,听见了?”

莲子眼里含着泪,给爹收拾衣裳去了。自从娘走后,爹还从来没离开过自己,不知为什么,莲子觉得心里惶惶的,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张友和知道自己这一去吉凶难料,但是跟孩子能说什么呢?他来到院子里,抡起斧子劈了足够莲子烧一冬天的柴,又出去买回了足够莲子和绥生吃一个冬天的米面;第二天一早,张友和起来买了麻纸打好糨糊,又将窗缝、门缝糊严实,天快冷了,不能让孩子受冷冻;末了,张友和又出去给莲子买来了新棉袄新棉裤,他笑着对莲子说:“闺女,看看,爹给你把过年的新衣裳都买好了!”

莲子问道:“爹,赶过年时你还回不来吗?”

张友和摸着闺女的头发:“我这不是怕万一吗!”

一切都安顿停当了,张友和故意逗着莲子说:“闺女,明天爹就要走了,不给爹做点好吃的?”

莲子朗声说:“黄羊婶婶说过,‘上马饺子下马面’,爹,我给你包饺子!”

张友和笑了:“俺莲子跟你娘似的,懂人的心哩!”

……

为了生存,三义泰决定铤而走险了。后院里,赫连支派着两个小伙计在修理驼驮子,另外几个伙计在整理着库房里的货物,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默默地干着手里的营生。

第二天的夜里,太春和黄羊为张友和及驼队送行。

冷风萧瑟,送行的气氛颇有些悲壮。太春在一峰驼一峰驼地挨着检查,生怕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我心里有数。”看到太春紧张的样子张友和宽解说:“又不是头一次做,别担心。”

黄羊拿着一酒走到张友和跟前,说:“大哥,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带着路上喝。”

领房子人走过来说:“张掌柜,一切都已经停当,就等你发话了。”

张友和:“好,启程!”

驼队出发了,货驮自吱吱嘎嘎向着与骆驼的吭哧声连成了一片。秋风萧瑟落叶飘零,离别的场面颇有悲怆。

张友和从太春手接过马缰绳,说:“兄弟,莲子我就托给你了。还有绥生,也不小了,有合适的该张罗着说个媳妇吧,有了媳妇兴许就能拴住他的心了……”

太春:“这事等你回来再商量吧。”

驼队越走越远,送行的人们停下了脚步。太春看见已经走远的张友和停下来想他们拱手告别后,张友和转身走了。

渐渐远去的驼铃声敲击者着人们的心,这种牵挂一直延续了很久。

张友和走驼道的当天太春就把莲子接到了自己家里。天气说冷就冷了,太春一早起来生好火盆,在火盆上给莲子烤着棉裤棉袄。火盆里得木炭燃得红彤彤的,屋子里弥漫着温暖的气息。太春给莲子烤好棉袄棉裤来到炕前:“莲子,快起来穿衣裳!看二爹给你烤得热乎乎的!”

莲子撒娇:“二爹,你让人家再睡会儿吗!”

太春:“懒丫头,太阳照屁股了!”

莲子迷迷糊糊爬起来,穿衣服。

太春在地下收拾着:“莲子,起来了自己吃饭吧,二爹柜上还忙着呢。”

莲子:“噢。”

太春:“你绥生哥回来,跟他说一声,让他到柜上去找我。”

莲子:“噢。哎二爹,我绥生哥自己找了个媳妇。”

太春:“真的?我咋不知道?”

莲子:“他怕您骂他。前天在洋行门口我看见了,是个……”

“这个小畜生!”太春生气道:“婚姻乃人生大事,要遵从父母之命煤妁之言,他这简直是目无尊长!莲子,二爹走了!”

这天傍晚绥生回来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绥生胳臂上竟然挎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洋妞儿!

绥生怯怯地:“爹。这是艾林娜。”

艾林娜大方地冲太春喊:“爹。”弄的太春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一时不知所措。

太春把绥生叫到一边,严厉地问道:“绥生,这黄毛子是个什么人?”

绥生:“爹,瞧您说的多难听,艾林娜是俄罗斯人。”

太春气得哆嗦:“你……你……你混蛋!”

绥生:“爹,您冷静点,在女士面前您应该保持起码的文明。”

“你少给我扯淡!”太春强压着火:“绥生,你给我听着,咱是个中国人,中国人娶媳妇讲究的是三媒六证,你弄这么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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