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尔芒特家那边》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盖尔芒特家那边- 第39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蛭铱此谡煞蛩篮蟊纫酝魏问焙蚨伎炖郑┫滦瞧谝醇依镒骺汀N宜盗耍蘼廴绾挝一崽崆案嫠吣摹!�

    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小声地咕哝了一句,没听清她说什么。

    “我知道她前天是在德…梅克伦堡夫人那里吃晚饭的,”她补充说,“汉尼拔…德…布雷奥代也去了。他来给我讲过这件事,应该说,他讲得相当风趣。”

    “在这次晚宴上,有一个人比拔拔尔还要聪明,”德…盖尔芒特夫人说,她和布雷奥代—贡萨维关系十分亲密,因此坚持用昵称称呼他,“是贝戈特先生。”

    我从没有想过会有人认为贝戈特聪明。再说,我认为他是混到聪明人中间去的。也就是说,他同我隐约看见过的那个楼下包厢绛红『色』帷幔下的神秘王国相隔着十万八千里。在这个王国中,德…布雷奥代先生为了使公爵夫人开颜,用神的语言同她进行令人难以想象的谈话——圣日耳曼区的人之间的谈话。平衡被打破了,贝戈特竟比德…布雷奥代还要聪明,我感到心里不是滋味。但我更感到懊丧,因为看《费德尔》的那天晚上,我故意躲开贝戈特,没有上前同他打招呼。就在这时,我又听见德…盖尔芒特夫人对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说:

    “这是我唯一渴望认识的人,”公爵夫人又说,她的精神也有涨『潮』和落『潮』的时候,每当她对文人名士的好奇心高涨之日,就是她崇尚时髦的贵族派头低落之时,“要是我能认识他,我会很高兴!”

    在看《费德尔》的那天晚上,我本来是有机会同贝戈特呆在一起的,但我以为德…盖尔芒特夫人会因此而对我印象不好。其实相反,他在我身边也许会给我带来好运气,德…盖尔芒特夫人也许会乐意要我到她的包厢去,请求我哪天带这个大作家到她府上吃饭。

    “据说他不大平易近人。有人把他介绍给德…科布格先生,可他一句话也没同他说。”德…盖尔芒特夫人接着说,她在指出这个不可思议的行为时,就好象在讲一个中国人用纸擤鼻涕一样。“他一次也没有称他为‘阁下’,”她又说,看上去很高兴。在她看来,这个细节和耶稣教徒在受罗马教皇接见时,拒绝向教皇陛下下跪一样有趣。

    盖尔芒特公爵夫人兴致勃勃地谈着贝戈特的特点,而且,她似乎并不认为他的这些特点应该受到谴责,相反,倒认为这是他的优点似的,但她自己也不清楚这是什么类型的优点。尽管德…盖尔芒特夫人对贝戈特的独特风格理解得颇有些古怪,但我后来却感到,她使许多人大吃一惊的认为贝戈特比德…布雷奥代先生聪明的看法不无道理。就这样,这些独特而带破坏『性』的却又是正确的看法,被一些超群非凡的人带进了社交界。这些看法是上流社会新价值观念的雏形,下一代会摒弃旧的观念,使这个新观念臻于完善。

    阿让古尔伯爵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是比利时代办,是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小表兄。伯爵后面紧跟着两个年轻人,盖尔芒特男爵和夏特勒罗公爵。德…盖尔芒特夫人对夏特勒罗公爵说:“你好,我的小夏特勒罗。”她说话时漫不经心,没有从她的圆垫式矮凳上站起来,因为她是他母亲的好友,而这位年轻的公爵从小就十分敬重她。盖尔芒特男爵和夏特勒罗公爵正当青春,身材颀长,肌肤和头发都是金黄『色』,是典型的盖尔芒特家族中的人。他们进来后,仿佛把漫溢在整个大厅里的春天落日的余辉都凝聚到他们身上了。按照时下流行的风俗,他们把大礼帽放在脚边。投石党历史学家心想,他们就和农民进市『政府』一样,局促不安,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把帽子放在哪里好。他认为应该发发善心,帮助他们消除拘束和胆怯的心理:

    “不,不,”他对他们说,“别放在地上,会弄脏的。”

    盖尔芒特男爵朝他瞟了一眼,眼珠斜着,从里面『射』出一道强烈而鲜明的蓝光,使这位好心的历史学家吓得一时不知所措。

    “这个先生叫什么?”男爵问我。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刚才已把我介绍给他了。

    “比埃尔先生,”我小声答道。

    “姓什么?”

    “就姓比埃尔,是一个很有名望的历史学家。”

    “哦!是这样!”

    “不,这些先生习惯把帽子放在地上,时下流行这个,”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解释说,“我跟您一样,对这很不习惯。但我觉得这比我侄孙罗贝的做法要好一些。他总喜欢把帽子放在前厅。我看见他光着脑袋进来,就说他象个钟表匠,问他是不是来给挂钟上发条的。”

    “侯爵夫人,您刚才讲到了莫莱先生的帽子,我们可以象亚里士多德那样,立刻对这个问题作一番假想的考证,”投石党历史学家说。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一席话使他放下了心,然而他说话的声音仍然很微弱,除了我,谁也没有听见。

    “这位可爱的公爵夫人,确实了不起,”德…阿让古尔先生指着正在同g聊天的德…盖尔芒特夫人说,“不管在哪个沙龙,名人一来总坐到她身边。当然罗,只有风头人物才能这样。不可能每天都是博雷利,施伦伯格1,或阿弗内尔2。不过,不是他们,也会有比埃尔…洛蒂先生3或埃德蒙…罗斯当先生4。昨晚,在杜多维尔府上(顺便提一句,她头上戴着祖母绿冠冕形发饰,身上穿着有长拖裙的玫瑰『色』晚礼服,显得光彩照人),她的一边坐着德沙涅尔先生5,另一边坐着德国大使。她同他们激烈地争论着中国问题。客人大多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以为要爆发战争了。说真的,她俨然象小圈子的王后。”

    1施伦伯格(1877—1968),法国作家,擅长心理分析。

    2阿弗内尔(1823—1902),法国文学家,著有《政治之歌》,叙述帝国时代的主要事件。

    3洛蒂(1850—1923),法国作家,著有《冰岛渔夫》。

    4罗斯当(1868—1918),法国诗人和剧作家。名著有《西哈诺》。

    5德沙涅尔(1855—1922),法国政界人物。

    大家都围到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身边看她画画。

    “这些花的颜『色』真象天空玫瑰『色』,”勒格朗丹说。“我是说玫瑰『色』的天空。因为既然有天空蓝『色』,也就有天空的玫瑰『色』。不过,”他压低嗓门,想只让侯爵夫人听见,“我相信我更喜欢您这画上的肉红『色』,丝一般的光亮,就象真的一样。啊!皮萨内罗1和扬…范…赫伊絮姆2画的花卉虽然精致,但是缺乏生气,比起你的画来真是望尘莫及。”

    1皮萨内罗(1395—1455),意大利画家。

    2扬…范…赫伊絮姆(1659—1716),荷兰画家,擅长画风景和花卉。

    不管多么谦逊的艺术家,都愿意人家说喜欢他甚于他的同行,不过他也会随便为他们说几句公道话。

    “您所以有这个印象,是因为他们画的全是他们那个时代的花卉,我们并不熟悉。不过,他们的艺术造诣还是很高的。”

    “啊!那个时代的花卉!妙极了!”勒格朗丹惊叹道。

    “您是在画美丽的樱花吧要不就是五月的玫瑰,”投石党历史学家说。对于花卉他不大内行,但声音听上去却很自信,因为他已经忘记帽子的『插』曲了。

    “不,这是苹果花,”盖尔芒特公爵夫人对她姑妈说。

    “啊!我看你倒是个真正的乡下人,和我一样,善于识别各种花卉。”

    “啊!太对了!可我还以为苹果树的开花期已经过了呢,”

    投石党历史学家为替自己辩解,信口说道。

    “不,恰恰相反,现在苹果树还没有开花,半个月内都开不了,也许还得过三个星期呢,”档案保管员说。他有时也兼管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田产,所以对乡下的事比较了解。

    “对,就连开花季节比较早的巴黎郊区苹果树也还没有开花呢。而在西北部的诺曼底,比如说在他父亲的庄园里,”她指着夏特勒罗公爵说,“要到五月二十日后才真正开花。他父亲在海边有一片美丽的苹果园,就和画在日本屏风上的景致一样美。”

    “我永远也不想看苹果园,”年轻的公爵说,“因为一看到,我就会得枯草热,怪极了。”

    “枯草热?我从没有听说过,”历史学家说。

    “这是流行病,”档案保管员说。

    “这要看情况,如果这年苹果树结果,那么您就可能不会得这种病。您懂诺曼底方言吧,苹果树结果的一年,就是”德…阿让古尔先生说,他不是地地道道的法国人,却想装出巴黎人的神气。

    “你讲对了,”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对她侄女说。“这是南方的苹果树。一个卖花女给我送来的,她要我收下。法尔内尔先生,一个卖花女给我送苹果枝,这让您觉得意外了,是不是?虽然我上了年纪,但我还认识一些普通人,还有几个朋友,”她笑眯眯地补充说。一般人会以为她老实才这样讲的,但依我看,却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朋友中不但有名人雅士,还有一个卖花女郎,这很新鲜,可以显得自己与众不同,高人一等。

    布洛克起身,也走过来欣赏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画。

    “这不要紧的,侯爵夫人,”历史学家回到座位上后说,“哪怕再爆发一场曾多次血染法国历史那样的革命——我的上帝,在我们当今这个时代,什么样的事都可能发生,”他审慎地环视一下周围,仿佛要看看大厅里有没有“不怀好意的人”,尽管他相信没有,——“象您这样才华盖世、通晓五种语言的人,是肯定能摆脱困境的。”

    投石党历史学家在体会休息的滋味,因为他忘记自己有失眠症了。可他蓦地想起已有六天未曾合眼,一种发自大脑的难以忍受的疲劳感使他双腿疲软,肩膀收缩,脑袋下垂,面『色』憔悴,他的脸变成了一个老头脸。

    布洛克想做一个手势,以表示他对画的赞美,不料胳膊肘碰翻了『插』着苹果枝的花瓶,水流到地毯上了。

    “您真是心灵手巧,”历史学家夸奖侯爵夫人说。此刻他背朝我,没有看见布洛克干的蠢事。

    可是,布洛克以为历史学家的话是冲他来的,他故意装出傲慢的样子,好掩饰刚才的笨拙带给他的羞愧:

    “这没什么,”他说,“我的衣服没有湿。”

    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摇摇铃,就有一个仆人来擦干地毯,捡走花瓶的碎片。她邀请两个年轻人参加她的日场演出会,也邀请了德…盖尔芒特夫人,并吩咐她说:

    “记住,让希塞尔和贝特,就是奥贝雄公爵夫人和博特凡公爵夫人,让她们两点前来帮忙。”她说话的口气就好象在命令临时膳食总管提前来做果酱似的。

    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同我,同历史学家、戈达尔大夫和布洛克说话时,彬彬有礼,和颜悦『色』,但同她的侄儿们,同德…诺布瓦先生说话时,就不这样和蔼了。在她看来,他们的用处就是为我们的好奇心提供精神食品。因为她知道,她在他们眼里不是一个出众的女人,而是他们父亲或舅舅的敏感而又得罪不起的姐妹,她认为没有必要同他们讲礼节。在他们面前炫耀自己是毫无意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