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轻炮连二排长巴甫洛夫少尉,奉命向你报到。”这个军官举起左手敬礼,伊琳娜注意到他的右胳膊都是血。
“你的连长呢?”她问。
“死了,路上遭到法国人炮击。我们的炮兵连只有两门炮过来了。”巴甫洛夫回答。
“那好,你看到哪里了吗?”伊琳娜把他拉过来,指向右方:“我需要一个侧翼阵地,你去哪里,给我不停开火,明白吗?”
“明白长官。”巴甫洛夫很利索的挥动左手:“兄弟们跟我来。”
“这样不行,营长。炮兵们过不来,都死在路上了。我们”福明刚说两句就被伊琳娜打断了。
“你给我闭嘴,从现在开始,你除了说开火,其他什么都不许说!”伊琳娜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敢多说一个字我砍了你。”
“明白,哦不,开火。”福明脸都吓白了,答了一句就跑开了。
“马连斯基,带着格里高利回去,把你见到的炮兵都带到这里。谁敢不听命令就毙了他,让格里高利开枪。”伊琳娜把被震倒在地的马连斯基拉了起来,贴着他的耳朵喊。
“明白,长官。”马连斯基哆嗦着骑上马,执行命令去了。
“开火,不要和法国人对射。打他们的步兵,给我们的人开路。”伊琳娜看到进攻受阻,立即命令道。
尽管炮兵营不停的轰击法军阵地,俄军发动的这次进攻还是失败了。白胡子将军满身是血的倒在阵地前;哥萨克遭到重大伤亡后开始往回跑;步兵没撤回多少,全倒在阵地前了。
“伊琳娜大尉,我是总司令的副官,我带来了总司令的命令。炮兵不惜一切代价打开一条骑兵通道,是不惜一切代价”一个英俊的传令兵骑马过来,还没说完就被散弹的铅弹打在脸上,掉下马死了。
“遵命,阁下。”伊琳娜对着他敬了一个礼,说道。
炮兵连不停的向伊琳娜报到,大部分连队只剩下一半人。一门门火炮被拉到阵地,每门炮都浸透了炮手的血。伊琳娜知道这是最糟糕的模式,这是添油战术。可是她没有办法,俄军也没有选择。
“我们永远也攻不上去,我们会死在这里。”波尼亚夫斯基脸色苍白,捂着肚子,血从手指缝流了出来。
“士兵波尼亚夫斯基,请注意你的言辞。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砍了你。”伊琳娜严肃的说。
“我不怕死,可是这么多人都白白死了。我们打不开那该死的缺口,永远。”波尼亚夫斯基说。
“这是总司令要考虑的问题,我只负责执行命令。”伊琳娜说:“你能坚持吗?能的话就回到岗位,不能就给我滚。”
波尼亚夫斯基脸色变了变,他咬牙束紧了腰带,挑衅般的看看伊琳娜,重新去搬炮弹去了。
一个个步兵营攻上去,没有走到法军阵地前就伤亡过半。剩下的人在军官指挥下,被居高临下的法国步兵当成靶子。很快尸体堵塞了道路,后续部队不得不搬开尸体,有的把尸体垒起来,当做掩护。
战场的迷雾早已散去,可是大炮发射的硝烟笼罩了高地。战鼓一直在敲着进攻的命令,不时有军官呼叫着番号,命令一个又一个部队投入进攻。
“军旗向前,军官向前。”
“为了俄罗斯,冲!”
整整齐齐的方阵杀上去,变得凌乱不堪退回来。宪兵们把乱兵挡住,拽出军官当场枪毙,又驱赶着士兵重回战场。
普拉琴斯高地一直喷射着火焰和弹丸,像一个恶魔,吞噬着俄军官兵的血肉。血顺着高地向下流,像溪水一样。淹没了战士们的脚面,灌进鞋子里,每个人的脚都湿漉漉的。血和泥土混在一起,被寒风冻成冰渣,大地变成红色。
炮兵营一直在开火,给法国步兵带来巨大伤亡,也承受着重大伤亡。伊琳娜身边的炮手换了一遍,她的眼睛被硝烟熏得红肿了起来,却一直盯着法军阵地。
“比克斯,比克斯。”她咳嗽着,大声喊着比克斯少尉。
“我在这。”比克斯表现的超乎寻常的勇猛,一直战斗在第一线。或许是好运,或许是矮小,反正他一直没有受伤。
“去找到总司令,告诉他我们已经打开缺口,就在阵前偏南,前面有直路,可以通过骑兵。”伊琳娜抓住他,指给他看。
“您又把我送出去,我不是小孩子了。”比克斯不服气的争辩。
“去你妈的,快去!消息传不到总司令那里,我砍了你!”伊琳娜一脚把他踹倒,恶狠狠的说。
比克斯跌跌撞撞来到库图佐夫身边,他正骑马看着高地,身边是十几个忙碌的副官。
“请容许我汇报,尊敬的总司令阁下。炮兵营已经打开了缺口,就在阵地正前偏南,那里有一条直道。”比克斯大声地说。
“好的孩子,炮兵怎么样了?”库图佐夫问。
“伤亡惨重,我们还在坚持。”比克斯回答。
“去吧孩子,去尽职责吧。告诉伊琳娜,打得猛些,再猛些。”库图佐夫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蒂森豪尔一直在库图佐夫身边。听到比克斯的报告,他开始紧战马的肚带,检查军刀和火枪。
“我的孩子,你要小心。”库图佐夫看着他,只说了一句。
“我会小心的,父亲。”蒂森豪尔抱抱库图佐夫,翻身上马,向后方疾驰。
近卫骠骑兵团,是俄军战斗序列最特殊的一支部队。全部由贵族子弟组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最强悍的重骑兵团。这个团从战斗一开始就在后方待命,炮声隆隆中,全团闲的蛋疼。
蒂森豪尔来到近卫骠骑兵团阵地前,向上校团长瓦德波尔斯基亲王敬了一个礼。
“命令来了,我们突击,由我在最前面带队。”蒂森豪尔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小子!”瓦德波尔斯基嘴角抽抽,瞪着蒂森豪尔。
“第一,我认识路;第二,这是命令。”蒂森豪尔微笑着说。
“该死的!”瓦德波尔斯基嘟囔着,不甘心的让开位置,顺手把军旗夺了过来,自己举着。
“全体准备,我们进攻。”蒂森豪尔大声喊着,一马当先跑在前面。他控制的很好,速度很慢,让战马逐渐适应。
骑兵团紧紧的跟在后面,排成密集的队形,两队之间仅隔着一个马身,这是最精锐骑兵能达到的极限。
“转向!”在第一个岔道他下达命令,同时开始提速。身后的三千铁骑也跟着提速,马蹄重重的踩下去,震撼了大地。
“转向!”第二个岔道蒂森豪尔再次提速,战马开始加速。骑兵团保持队形,轰隆隆向前。
“转向!”第三个岔道,蒂森豪尔抽出军刀,大声喊着。速度提升至极限,战马开始狂奔。他们的面前,就是法军阵地。
“为了荣誉!”
“荣誉!”三千骑士一起低声呐喊,闷闷的声音夹杂着马蹄声,像敲在人心上。
“为了胜利!”
“胜利!”骑手们再一次发出呐喊,一起抽出了军刀,寒光照亮了大地。
“为了俄罗斯,冲锋!”蒂森豪尔一声大喊,用力夹住马腹,开始冲锋。
“为了俄罗斯!”瓦德波尔斯基挥动军旗,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为了俄罗斯!”骑士们高声呐喊着,举着马刀,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法军阵地。他们势不可挡,即使前面是山岩,也能把它撞得粉碎。
伊琳娜在旁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她和炮兵营的官兵一样,目瞪口呆,不能说话,不能行动,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从来也没看到过这么震撼的骑兵突击,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后来她想,要不是因为马拉纳,那些骠骑兵们,应该会成功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什么也不说了,你们来
☆、败
马拉纳是个温和的青年,不穿军服的时候他的气质有点像乡村教师。事实上他曾经的理想也就是当一名乡村教师。他出生在法国布列塔尼,布列塔尼人有三样特别出名的东西:虔诚,骄傲,还有贫穷。马拉纳这三样东西拥有的都特别多。
他是个孤儿,被乡村牧师养大。但是在他十四岁时,就被赶出了教堂。他在家乡当一名启蒙教师,也就是教教小孩子,由家长们承担他的伙食。
他一边教书一边学习,准备报考皇家炮兵学院进修数学。当一名真正的乡村教师,也就是能拿到薪水的那种。至于一名教师为什么考军事学院,原因很简单。师范学校免费,却不提供伙食。而军事学校,还发四季衣服。他可是穷的连裤子都只有一条了。
炮兵学院马拉纳考了三年,都名落孙山。笔试还好,一旦面试他就完了。过于羞涩的他,根本不擅长与人交流,更不要说和考官谈论问题了。
马拉纳坚持学习和报名,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出路。第四年的时候,他遇到了拿破仑。
当时拿破仑是炮兵学院三年级的学生,在学生会任职,被老师拉去当监考官。他注意到马拉纳的笔试成绩不错,但是在面试时,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
拿破仑很了解这种穷乡僻壤来的考生。他自己就是科西嘉来的穷小子,刚来军校的时候还被人问会不会法语。他把要问的问题抄下来,递给马拉纳,自己出门等候。
半小时后,马拉纳交了考卷。一个月之后,他如愿以偿的收到录取通知书。
四年军校,十年征战,把一个羞涩的乡村青年变成炮兵元帅。马拉纳一直站在拿破仑背后,为他征战四方。尽管拿破仑现在已经称帝了,可是马拉纳心中,他永远是那个温和仁厚的学长。
拿破仑让他守住普拉琴斯高地,他就守住高地。即使撒旦亲自来进攻,他也要把他轰平。
作为一名老练的军人,他清楚的知道俄军的打算。步兵都是来送死的,消耗守军的意志和弹药。他要防备的,是骑兵,特别是重骑兵的拼死一击。
当战线出现缺口,他立即调动全部炮兵连,堵住这个缺口。这很冒险,俄国人从其他地方冲过来,他们就完了。可是他确信自己的判断,俄国人会来的,按他选择的道路。
当骠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他微微一笑,愚蠢的俄国人,自己赢了。
一百二十门火炮同时开火,大地也为之颤抖。火炮齐射发出的轰鸣,重重的敲在俄国人心上。每个骑兵都不自觉的抬头看着前方,看到的是遮天蔽日的死神。
实心弹蛮横霸道的砸进骠骑兵的队列,把齐整的队形打得七零八落。蒂森豪尔被一发炮弹击中战马,跌落下来。几乎瞬间,就被几匹马踩踏,瘫倒在地。
密集阵型冲锋的骑兵队,只要落马就意味着死亡。后面的骑士来不及,也不会停下来,那样会破坏整个冲锋阵型。他们只能冲过去,踏平眼前的一切。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蒂森豪尔抬起头,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东西都是红的。他看到瓦德波尔斯基团长被散弹击中胸口,强撑着把军旗交给军旗手就倒下了;他看到前三排的骑手经过散弹的洗礼,几乎全军覆没;他看到后面的骑手没有丝毫迟疑和停顿,继续猛冲。
“前进,冲啊”蒂森豪尔喃喃说出最后一句话,头无力的垂了下去。在他身后,浑身浴血的骠骑兵们,挥舞着马刀冲锋。
“开火,快!”伊琳娜的炮兵一直对法军猛轰,企图吸引法国炮兵的注意力。但是她失望了,马拉纳老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