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暖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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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暖生烟- 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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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筷子,玉寒侧了侧首,似是在考量如何开口,又是良久,她将头面向齐博臾,深深地看了一眼,便转回头去继续吃。不过她也只是吃了一口,“我在权衡让你现在杀了我好呢?还是让我现在杀了你好!”   
此句话音方落,玉寒猝然放下筷子,猛然转身,出手便是“云山曼妙指”,齐博臾自以为收敛了杀气她便觉察不出吗?那她这身武功岂不是白学了!可齐博臾哪是吃素的,那人方侧过脸他便看出端倪。   
然他没有躲。   
他坐的地方离玉寒不过一尺。   
一尺的距离,不太长,当然,也不太短。   
云山曼妙指一出,景荣侯的如玉素手也不会闲着。   
长臂一伸,景荣侯连凳子都没离开便将玉寒的这招化去了。   
玉寒没有动。   
她就是想动也动不了。   
因为她在景荣侯的怀里。   
那一尺的距离长短正好,景荣侯伸手的时候正好,齐博臾揽臂的分寸正好,于是这二人靠近地远近也正好。不过此刻,齐博臾没有半点软玉温香抱满怀的知觉,玉寒却又一丝醉卧美人膝的错觉,“侯爷这一招使得是不是太过无赖?”不似方才进入天香厅时的气急败坏,此刻的玉寒出言反而颇有调笑之意。   
她的手一勾,在景荣侯的人迎穴处停下,好似吊在这人的脖子上一般,而齐博臾的臂一紧,在玉四少的商曲穴处止住,如同环抱着这人的腰肢一样。外人若是得见此景,那方才的窃窃私语必然变成一片哗然,不过也是了,这二人此刻的姿态甚好,只神情诡异。   
玉寒自是还摆着那调笑的表情,齐博臾则是容色森冷,一双轻浅凤眸中深不见底,似有风云聚集。见他不答话,玉寒的笑快挂不住了,杏眼下瞥,挑了挑眉,又道:“这是侯爷占了四少的便宜,还是四少吃了侯爷的豆腐?”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此间端看的不过是谁能无赖到最后!   
齐博臾见她如此,眼角跳了跳:这人好大的胆子!不过须臾他便笑了:这人好厚的脸皮!“方才不知是谁为男女授受不亲在别扭。”这笑和平日里的不尽相同,约摸是因了先前的森冷而显得有些灿烂。   
不过玉寒丝毫不为所动,一撇头便是:“此一时,彼一时!”此刻是要取你的性命!   
“哦?”齐博臾仿若兴味被吊起,很是玩味地看向怀中人:“方才本侯搂着你的肩,现在本侯揽着你的腰,果然此一时而彼一时也。”看谁的手更快,本侯必先将你置之死地!   
齐博臾此刻见不着自己的模样,可近在咫尺的玉寒看得万般分明:白玉般的侧脸上长眉缱绻,凤目含情,薄唇微启,似笑非笑,他下颚微微扬起,脖颈更显纤长有力,好一位翩翩佳人。“你可知你有多美?”玉寒双目迷离,凑得更近了,吐气如兰。   
纯然女子的嗓音,不再刻意压低,幽幽地在他跟前响起,那人在问:“你可知你有多美?”那双时时皆是炯炯有神的杏眼此刻呈现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朦胧之态,镜花水月尽在其中,他霎时愣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玉寒腰间使力,瞬间便已脱离了齐博臾的手臂,而她此刻立在齐博臾的身后,手指仍停在他的人迎穴上。“发若流泉,衣如蝶舞。”另一只手抚上齐博臾的长发,玉寒缓缓说道。   
“白玉为面,明珠入眼。”那只手游移至齐博臾的眉目,越发的温柔多情。   
“眉若春山,唇若涂脂。”她沾了一滴酒抹在那人的唇上,水润亮泽,比方才还要艳丽诱人,“啧啧啧,美人如此,人间几何啊?”她问得如此认真,却只教齐博臾心生寒意。反用美人计,这一招真是够狠够绝!   
玉寒的话还在继续:“我曾听闻颜色越是艳丽的蛇越毒,你这条美人蛇的确是暗合了这一句呢。”她的手还在下移,触及到那人的颈子,掌心布茧,摩挲起来让人觉得有些粗糙,而齐博臾却奇异地觉得有些麻痒,如怀揣着一只猫,那爪子若有似无地挠着,仿若心尖都跟着蜷了起来。   
然,这一刻,玉寒的手停下了,耳后有温热的气息吹来,“你说我是给你曼妙一指,教你顷刻毙命,还是扼住你的咽喉,令你气绝身亡?”   
齐博臾从未觉得自己失败,就算是齐凤臾荣登九五,他依旧觉得假以时日这齐家的天下依旧是自己的。可现在他觉得自己败了,败在一个十六岁未满的女子手里,而且败得一塌糊涂,不仅如此,败了的景荣侯竟有些侥幸和欢喜:败给的是她,而不是齐凤臾。   
闭上了那双美眸,唇角含笑,齐博臾的背挺得笔直,“何须苦恼呢?不若两者皆取,一并使了也教我死的快些。”那般的从容,那般的淡然,无所留恋亦是无可留恋   
第五十三章 花见怜 
“这时候使什么苦肉计啊!才被自己的美人计套牢,眼下还不知道要长长教训?”玉寒抚上那人的眼帘,“多漂亮的眼睛啊,闭上了多可惜,唉”她那一声叹息且悲且泣、如怨如慕,真真是十成十的哀婉多情,听得齐博臾都睁开了眼睛。   
指腹下的眼睑掀开,玉寒的手便也移开了,“你看看,方才还一副只求一死的模样,如今又何苦再睁开这眸色轻浅的凤眼?”几不可闻的一声冷笑,玉寒又道:“你我心知肚明,本少爷此刻奈何不了你,邳州的三十万大军就算是没有你也一样可以反,留着你反而好办。”   
“开个价吧。”听得此言,齐博臾的唇角勾了勾,既然已被识破,那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本少爷所求不多,只有一样,就看侯爷答不答应了。”玉寒的那一指依旧没有离开,她或许不能杀他,不过废了他的武功也不过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弓弩图?”齐博臾微微侧了侧首,三个字脱口而出。   
玉寒伸出一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悠悠然道:“非也非也,那般东西你大可多绘几张,反正有凌风公子在,你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就有,我何苦要这件没什么用的东西?”   
果然聪明!齐博臾不由得暗暗赞叹,他此刻还有心思欣赏身后女子的计谋,不知该说这人从容淡定,还是该说这人没有受人威胁的觉悟,不过也只是少顷,很快他便有了计较:“四少不妨直言。”   
“本少爷想要你那把改良过的弩。”一语出,齐博臾背脊一阵紧绷,玉寒显然是觉察到了,“不用吃惊,琼林宴上要杀本少爷的那个人是你吧?那羽箭与军中平日用的不同,想必是侯爷的最后一招吧?”有弩如此,就算是将弓弩图给了契丹人又有何妨?   
不愧是四少,真真是算无遗策!“呵呵,四少果然了得。”齐博臾万万也没有想到当时他引以为傲的一支箭却是教他走投无路的最后一击,他本以为用硬弩可教众人皆不知是何人所为,或者说就算是知道是他所为也必苦于毫无把柄,谁能料到这反倒教玉寒窥得他的真意?   
“那侯爷这是答应了?”玉寒明知故问。   
“本侯这回亏大了啊!”齐博臾也不恼,反而笑了,所谓的怒极反笑大约就是若此了吧。   
“那请吧。”玉寒松了手,来到他身侧摆出一个请的姿态,面容含笑,眼眸忽闪宛若星光。齐博臾看了这人一眼,问道:“你就不怕我反悔?”一个女子以男子之身行如此大胆之事,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玉寒摇了摇头,笑道:“侯爷不会。以侯爷的心性恐怕是宁愿使阴招杀了我,也必然不会在我活着的时候出尔反尔。”举凡自命不凡者皆不屑行此举,更何况是景荣侯?   
得此一句,齐博臾眯了眯眼,与玉寒一道出了良辰苑,朝城郊无相寺去了。   
一路走着,夜色很好,与前几日相比明月更圆了几分,清辉也更是明亮,这二人一边走着一边各想各的心思,却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影子重叠在一处,宛若一人。   
夜风徐来,道旁树桠摇曳,婆娑出声,一片静谧中透着几分生气,正是早春夜景所该有的样子,玉寒觉得如此景致难得一见,于是微微侧过身子,张口便是:“良宵难得。”   
“良宵难得。”齐博臾仰头看着那轮明月,说出的也是这四个字,一字未差。二人具是一惊,旋即,玉寒转过了身,齐博臾低下了头,二人皆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玉寒的脸皮够厚,不一会儿又开了口,道:“我也不是有意为难侯爷,只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望侯爷见谅。”   
“是本侯起杀意在先,四少如此说话未免有含沙射影之嫌,还是莫要再提的好。”齐博臾的心思比玉寒的要复杂上许多,一入无相寺便是他做主的时候了,身边这女子聪慧如斯,必然不会不知道这点,如此又何必非得只身犯险呢?   
而玉寒则是一副无所察觉的模样,笑道:“也对,如此良宵尽说些打打杀杀之事,未免太煞风景。”玉寒有些难受,她是打定了主意来的,偏生她有些不舍眼前的景致,若是死在无相寺里她便没什么机会再回来寻如此良夜美景了。   
“那依四少看说些什么好呢?”齐博臾从前便觉得眼前这人甚妙,如今更是觉得妙极。四少,人人都道是风流才子,却不知这是个清秀佳人。忽然脑中便冒出了这样一句话:得此人者得天下。可不是?才气纵横若此,用以指点江山毫不过分。   
“侯爷蛰伏如许年岁,想必也是游历过许多地方吧?”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一问,齐博臾被她问住了,随后便点了点头,道:“早年去过大漠,在敦煌处待着的时候还想着带个飞天回来,可惜仙家之物,还是莫要玷污的好。”   
玉寒低低笑了笑,再抬起头时便是一脸戏谑,“能被侯爷这样的绝色美人玷污也该是她的福气了。”齐博臾摇了摇头,无奈道:“当时没那个胆子,怕遭天谴。”而玉寒听得此言却道:“原来侯爷也知道有天谴这一说啊。”   
她说话虽不见脏字,却是句句见讽,齐博臾此刻不知怎的就是不欲与她争辩,便转了话锋,继续说那游历之事:“后来便去了苏杭,鱼米之乡,如水女子,也是别有意趣的。还有扬州,千里运河,沿岸琼花,风过篮倾香袭人,景致也是大好的。”   
听他这么说着,玉寒的情绪是莫名的就低落了下来,喃喃道:“人道是: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可惜我连蟾都都未曾远离,更惶若那千里之外的扬州?还听说有诗云:琼花芍药世无伦,偶不题诗便怨人。曾向无双亭下醉,自知不负广陵春。只可惜从未得见”这一世怕是也没有机会了   
白练如洗,是清辉漫洒在这人肩头,周身的落寞寂寥教人心生不忍,齐博臾就这么想起了琼林宴上这人红衣凄切的身影。刚想开口,便见玉寒停下了脚步,原来无相寺已在眼前。   
出手,推门,迈步,前行,玉寒不带半分犹疑,甚至堪称熟门熟路,不一会儿便来到那间屋子,进去,乌炼琴依然在案,书架依旧在侧,玉寒回首,看向门外那迟迟不肯入内的人,道:“要死的人是我,你又何苦犹豫不决?”是了,弓弩既然藏在此处,这又岂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禅房?她敢进来必然是有死的准备。   
然齐博臾犹豫了,他是真的犹豫了:有一个人可教他顷刻毙命,但她没有;有一个人明知必死无疑,而她依然故我。这个身着浅绯色官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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