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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清鹤长引绝无踪(3)
柏雍半边身躯支撑着李清愁,正奋力向灰烬外走去。他们身上没有伤,被剑心诀伤了的人,都是找不出伤痕的。因为他们伤的是心。但剑心诀下从无活口,郭敖知道得很清楚,自己那一剑,确确实实刺中了柏雍两人的心脏,他们应该死得不能再死了才是,又如何会出现这种情形?他停下来,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个人。柏雍仿佛触电般住脚,他在郭敖露出微笑的一瞬间,就发现了郭敖的踪迹。两个人的目光交会在一起。柏雍身子颤了颤,郭敖背负着手,绕着两人正转一圈,反转一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秘。柏雍忍不住问道:“你你笑什么?”郭敖悠悠道:“与天罗教一战势在必行,但我本来有一个担忧,那就是谁来对战天罗教主崇轩?崇轩虽从未出过手,但身怀血鹰衣、驾驭天罗教下无数高手的他,自然是此次决战中最大的变数,由谁来消除这个变数呢?”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柏雍,让柏雍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勉强道:“那自然是你啊真正的春水剑法可没怕过任何人。”郭敖微笑道:“本来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我找到了最好的人选,那就是你。你实在让我很觉得惊奇。”他叹道:“说实话,杀了你,我本来很是遗憾的,因为我早就这么认为:若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对付崇轩,那就必定会是你!你中了我的剑,居然还不死,很好、很好!”他亲热地凑上来,拍了拍柏雍的肩膀,两人就跟原来在荆州城中追查摘叶飞花一案一般无二,但柏雍的脸上却露出了恐惧之意,他大叫道:“不行!”郭敖丝毫不动怒,笑道:“为什么不行?”柏雍张了张嘴,却什么推脱的理由都想不出来,最后叫道:“因为因为我想不出来穿什么衣服去杀他!”郭敖笑道:“我忘了,你做任何事都要穿相应的衣服的。放心好了,这个问题,我早就给你考虑好了。不信,你看。”他从怀中拿出一根碧玉簪,轻轻放在柏雍面前,悠然道:“我相信,这衣服一定适合你的。”他的目光转过来,看着李清愁,笑容依旧那么沉静:“有神医在此,我想你们一定能在三日内将自己的伤势疗好,因为三日之后,战争便开始了。”李清愁垂着头,不去看郭敖。他不敢看,因为他怕一看到郭敖,自己就会崩溃。现在的郭敖已不是他所认识的郭敖了么?那会是谁呢?但无论是谁,李清愁都知道,自己那个可生死相托的朋友,已经彻底地失去了。从此再没有一个人可以共述豪情,再没有人可为你慷慨赴死。李清愁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实在很失败,他本可拥有天长地久的爱情,但却从身边溜走;他本能结交彪炳日月的友情,但却化灰湮灭。这,究竟为何?他的心绞痛起来。郭敖却踏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只有当这脚步声完全沉寂之后,李清愁才敢抬起头来。柏雍却身子完全定住,双目露出巨大的恐惧之情。从他那不住微微颤动的脸庞上,李清愁感到了一股惊惧,他忍不住问道:“你你怎么了?”柏雍咬牙道:“沈青悒!”郭敖心情很愉悦,因为他知道柏雍决不会逃走的,那枚玉簪,是他亲手从沈青悒头上取下的,他知道柏雍一定能认得出来。只要认出来,他就绝不可能走。而他不走,李清愁也就绝无可能走。郭敖很了解李清愁,他们本是同一类人,将朋友看得比什么都重。唯一不同的是,对于现在的郭敖来讲,朋友已完全不值一哂。他已有些记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似乎有些很重要的东西从自己的心中剥离了,换来强大的力量。但郭敖很喜欢这种感觉,因为他需要力量。他即将带领着正道中所有的人,将魔教完全消灭。从此华音阁的功勋将覆盖整个大地,无与伦比,无人能及。而这些,都是在他的领导下完成的,那么,他的暴虐,他的妄为,都将被别人忘记,留下的将只有功勋。他从华音阁年轻一代的脸上已看到了跃跃欲试的表情,这些年轻人,身怀高明的武功,心中更多的是扬名立万,怎会知道苦难、灾厄呢?只要战端一启,只要他们取得第一场的胜利,他们就会迅速站在他这边,而他在华音阁中的地位,将无可动摇。
第二部分 清鹤长引绝无踪(4)
我将引领着你们,走向辉煌的终结。郭敖微笑着,虽然手段稍欠光明,但他的用意是好的,而采取这些手段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世人并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而郭敖又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告诉他们。就仿佛铸剑一样,铁胎并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于是便要由锤子来告诉它。等到无数的锤击之后,铁胎就会知道了,因为那时它就成为一把剑,一把可杀人,可流血的剑。郭敖嘴角露出了微笑。他确认自己的做法没有错,一万分地正确。他不禁对姬云裳与步剑尘怀有鄙夷,妄称绝顶高手,居然不知道什么是对错,要他这个年轻人来告诉他们,看来真是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痛骂了姬云裳与步剑尘,郭敖的笑容更加愉悦,突然,一双笑吟吟的美眸忽然出现在面前,郭敖的思绪倏然顿住,他赫然发现,自己已行入了海棠花丛的深处。秋璇仍然像郭敖第一次见她那样,慵懒,娇媚,手中握着酒尊,尊中是深色的酒液。郭敖盯着她,收敛起的笑容又慢慢绽放。他记起来了,秋璇是唯一一个没有造他反的人。这个发现让他感觉舒畅了很多,虽然秋璇目无上司,孤高散漫,但郭敖决定容忍她。因为她毕竟是华音阁中独一无二的。他笑道:“不请我喝一杯么?”秋璇摇了摇头,道:“你那么威风,我这里的酒可不配你喝。”郭敖不以为忤,在秋璇的对面坐下,沉吟了片刻,道:“我要与天罗教开战了,你有什么意见么?”他本不是随便将心事说给别人听的人,但看到秋璇脸上的淡然,他忍不住想让她震动起来。果然,秋璇的双目立即亮了起来:“那会不会非常有趣?”郭敖笑了:“再没有比它更有趣了,简直有趣死人。”秋璇的眼睛更亮:“那就绝对少不了我!你快走吧,我要做准备了。”她这么直接地逐客,郭敖却不生气,站起身来,道:“能不能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准备?”秋璇眨了眨眼,道:“听说天罗教中有很多宝贝,我得赶紧腾出一个大袋子来,好准备装去!”郭敖哈哈大笑,拂动海棠,走了出去。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很轻松,因为他知道,至少秋璇是站在他这边的。那就为了红颜一笑,倾覆天下吧。想到这里,他登上路旁的一块巨石,将双臂张开,仿佛要将一切置于羽翼之下,但突然又觉得自己的理由有些滑稽。红颜一笑?难道没有了朋友的他,已经只能靠这还不着边际的爱情,来支撑自己的空虚了么?秋璇托着腮想了想,一双凤目越来越亮。她突然大叫道:“嘻、哼、哈!三个老家伙快出来,我有要事让你们去办!”黑影瞳瞳,三张青郁的面具出现在花丛旁。她拿出一封描着海棠的信笺,交到为首的黑影手上,大言不惭地道:“不把这封信送到,就不要回来见我!”那人没有答话,拿好信转身离去。显然他们对于秋璇这种颐指气使,也已忍受得习惯了。看着三人远去的身影,秋璇实在忍不住,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件事实在实在太有趣了!清鹤长引绝无踪丹书阁乃是历代华音阁主议事之处,郭敖自然也不例外。虽然天气并不冷,但他还是换了一身紫色的狐裘,端坐在正殿中宽大的石椅上。华音阁主,食不厌精,用不厌细,难道不是么?更何况,衣饰冠冕,也是一种威严。郭敖就在这种威严的簇拥中,冷冷地看着姬云裳与步剑尘,缓缓道:“三日已过,你们的计划呢?”步剑尘犹豫了一下,道:“天罗教势力遍布天下,绝不可小觑。若是与之开战,最关键的是要联合所有正道力量,先去其臂助,再一鼓而擒之。”郭敖道:“看来你是有个详细的计划了,从头说吧。”步剑尘沉吟着,道:“天罗教轻松就灭了少林武当,实力之雄厚,百年来无一宗派能过之。华音阁也需小心对之。日前我曾与崇轩对面交锋,布下了极缜密之局,仍未能困住他。此人惊才绝艳,实在了得。天罗教在此人率领下,事无巨细,都井井有条。崇轩在天罗教中的威信,再无一人能够达到。所以,要灭天罗教,必须先杀崇轩。”
第二部分 清鹤长引绝无踪(5)
郭敖颔首道:“说的有道理,但如何才能杀崇轩呢?”步剑尘道:“崇轩尚滞留余杭,并未归塞外,似是有所待。他日前约集四派掌门,会斗于城隍阁,似乎是想以武功震慑天下,使武林中人不敢与他抗。我们可以同样的方法对付他,阁主阁主不妨出帖约战他,老朽再布一个杀局,管教他不死也须重伤。”郭敖微笑道:“若算计的是别人,此计实在大妙,但若是崇轩,则这是条呆计。没有任何杀局能困得住崇轩,这一点我比你清楚多了。所以,你的计策要改。”步剑尘沉默着,郭敖道:“首先,这封战书绝不好下。四派掌门之所以不得不应战,是因为崇轩的那封战书下得他们不得不应。我们这封战书,是否也会有同样的效果?所以,第一个问题,就是谁来下这封战书。”步剑尘沉吟着,道:“老朽颇觉还能胜任。”郭敖摇头道:“不行。你已接过崇轩的战书,再依样下回去,只怕会落个拾人牙慧的笑柄。听说正道新出了位武林盟主,叫做杨逸之。说来也是我少时的故人,若由他来下这封战书,那就完美了。”杨逸之,也曾是他少年时出生入死的伙伴,只是他现在提到这三个字,没有丝毫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