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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清鹤长引绝无踪(6)
姬云裳与步剑尘止步,回头看着郭敖。或许是姬云裳这声“阁主”让郭敖心中大为愉悦,他脸上的暴虐之气也淡了些,他似乎反省了自己片刻,才道:“两位想必觉得现在的我飞扬跋扈,独断专横,是个十足的暴君。”姬云裳与步剑尘没有回答。郭敖道:“我几乎亲手杀了两位最好的朋友,还差点将华音阁毁了。两位也许觉得我疯了,但我知道,我付出的代价全都值得,因为我获得了绝顶的武功。这就让我有足够的筹码来保护天下所有的人,这是我对剑的新的理解。”他静静道:“不论多好的朋友,都可能背叛你,因为自己的需要而走上不同的道路。也许有的人选择报复、用仇杀来解决这一切,但我却将头抬起来,看得更远一些。如果我结交的朋友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天下,是黎民,是百姓,那就再没有背叛。两位可看到现在的江湖中道消魔长,江湖正道在天罗侵逼下奄奄一息,难道不是我们习武者匡扶正义之时?剑倚长空,不才是我们习武最大的抱负么?那么,我们又何必计较于个人的得失,甚至一派的得失?相信我,牌楼斩了可以重建,宫殿烧了可以再修,但江湖正义,如果倒下了,却无法再扶持了!”姬云裳一言不发,等郭敖说完了,才淡淡一笑,回身出了丹书阁。步剑尘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你是阁主,想飞多高,就尽管飞吧。”郭敖含笑一揖,目送两人。他的笑容中满含自信,因为他握着的是天下无敌的剑,坐着的,是天下无敌的权柄。他要做的,也必将是天下无敌的功勋,他决不允许任何人阻挡他!他的剑,本就应该为了天下苍生而铸。想到自己以前只是拘泥于一人两人之友情,郭敖忽然觉得非常可笑。再也不会了,从此之后,这柄剑将为天下苍生而挥,若有人敢阻拦,就必被斩成两段!庄园若是大了,就必定会有阴暗的,看不见的角落。而这些角落中躲着的是什么,想必活在明处的人,是无从知晓的。华音阁中又有多少这样的角落?又有些什么躲在其中?钟成子尽量将身子蜷缩在假山洞中,但他的脸上却满是兴奋。这个洞很小,钟成子又很怕人发现,不时用力,将残缺的身子向洞中挤去。只有在无人发现的暗处,才可以看出来钟成子伤得有多重,他几乎已无法支撑起自己的身躯。如果那还能说是他的身躯的话。他并不是一个人,他的对面,还有另一个人坐着。那是个小姑娘,样子很甜美,她手中拿着一只大苹果,脸蛋就跟这苹果一样,红扑扑的格外惹人爱怜。她身上是一袭大红衣衫,显得她那么娇小,玲珑。她看着钟成子,脸上尽是天真无邪,道:“钟叔叔,你若是这么怕,不如我送你出去好了。”钟成子脸上的笑容倏然一暗,他恶狠狠地盯着红衣小姑娘,冷冷道:“上官红,你不要叫我叔叔,我听着恶心。”上官红悠然道:“我叫郭敖也是叔叔,他听着还很开心呢。当然,他现在恨不得我死。”钟成子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道:“你惹上了他,一定没有好下场。他现在的武功之强,绝非你能够匹敌的。”上官红叹道:“所以我才担心啊。钟叔叔,你能不能告诉我个法子,让他杀不了我?他既然是你铸的剑,你一定有法子控制他的。”钟成子冷笑道:“法子自然是有,但我为什么告诉你?”上官红笑嘻嘻的,似是一点都不生气:“钟叔叔,你想必忘了,若不是我驮着你,你哪能动得了?你又如何布下火阵铸剑?如何吃?如何喝?钟叔叔,我只要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么?”钟成子冷冷道:“那你将我丢下啊!我就算死了也不告诉你!”上官红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倏然出手,钟成子残缺的身躯被他提了起来,上官红脸上的笑容却又天真又柔和:“钟叔叔,我有很多很多的苹果,你要不要多吃几颗,然后才肯告诉我呢?”钟成子脸上露出恐惧之色,显然,他深知这个红衣小恶魔的可怕之处,也知道她这些日来任劳任怨地帮助自己,必定是有所图。但他更知道,自己不说的话也许还能活下去,若是说了,只怕上官红立即就会杀了他。
第二部分 清鹤长引绝无踪(7)
上官红的笑容越来越甜美,她扼在钟成子咽喉上的手却越来越紧。钟成子脸皮紫涨,但残废的他,又如何与上官红相抗?上官红发出一声娇笑:“钟叔叔好棒哦,再坚持一小会,我就亲亲你。加油哦!”猛地一声轻响,一股大力潮涌而入,上官红的手上一轻,钟成子霍然不见了。上官红大惊,红衣闪烁,身子闪电般窜了出去。淡淡月光下,站着一个灰色的影子。钟成子残缺的身体,就握在他的手中。崇轩。天罗教主怎会显身在华音阁中?难道是嫌恶自己做的不够好,来惩罚自己的么?上官红皎好的面容上闪过一阵惊惧之色,急忙跪倒。钟成子更是缩成了一团,似乎在极力躲避着崇轩的视线。但他被崇轩提在手中,还能躲避到哪里去?崇轩没有说话,他的眸子也仿佛融入了月光中,同这份淡淡的皎洁水乳交融,不分彼此。猛地一阵咯咯之声传来,上官红身子发颤,上下牙齿情不自禁地扣击在一起。那咯咯声并不只来自他,还有一半从钟成子的口中发出。崇轩缓缓将钟成子放在地上,淡淡道:“我吩咐你们的都做完了么?”钟成子与上官红齐声道:“都都做完了!”他们的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因为崇轩的面容中没有一丝笑意。崇轩冷冷道:“那为什么还不走?”钟成子呆了一呆,郭敖方铸成剑,他岂能走?但崇轩的命令,又岂是他能够违抗的?上官红也呆了呆,一把掮起钟成子,向外飞奔而去。虽然他是崇轩最得意的左右手之一,但也不敢撄崇轩的怒意。实际上,自崇轩执掌天罗教而来,他从未发过怒,从未惩罚过任何人。但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知道,若是崇轩发怒,必将极度可怕!崇轩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由暗暗叹了口气。钟成子图谋的是什么,上官红图谋的又是什么,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他更知道,作为一位领袖,就该适度纵容属下的欲望。关键是控制。崇轩的身影渐渐变淡,似乎也一齐融入进这月光中。他来到华音阁的使命已经完成,是该回去了。西湖烟波浩淼,崇轩的住处,就在湖中心的小岛上。他在柳浪下解开一叶扁舟,缓缓向湖心岛而去。明月堆积在湖面上,时有野鸟呢喃,景极清幽。崇轩身在碧波之上,但心寄天地,想到江湖险恶处,不禁悠悠叹息。突地,就听一人轻声道:“湖山清幽,何不暂留尊步?”崇轩一惊,脚尖内息顿处,扁舟立时在水面上定住。却见一人微笑立于水面上,一袭青衫,似仙人踏波而来。那人衣衫很简,谦谦君子,拱手相询。但崇轩的扁舟才一定住,立即慢慢退后一尺许。同时,那人足下踏的柳枝也在缓缓退后,直到两人间的距离约足三丈为止。崇轩不由暗暗惊心,虽然他心有所思,但靠近此人三丈之内而不觉,也极为罕见了。他不由目光注入此人身上,却见此人目间似有一层悒郁,映在苍茫的月华中,似乎天地闲愁,都贯注在他一人身上。崇轩微微笑道:“杨逸之杨盟主?”那人淡淡一笑,道:“盟主之位,不值教主一哂,说来只是辱了清听。”崇轩笑道:“盟主此来何事?”杨逸之脸色黯了黯,道:“为华音阁主郭敖下战书。”崇轩道:“这十几年来,我从未接过战书。”杨逸之目光抬起,恍惚似是看着漫天的月光,悠悠道:“月华如斯,世间一切如尘,又岂堪跋涉?”他长声太息,突然之间,满空的月华陡然一黯,崇轩一惊,身子箭矢般后窜而出。洪波涌起,被他这一点之力激得冲天怒发,化作丈余高的水墙,无论什么攻击,都必被一拍而散!但月华一黯之下,接着倏然一亮,那月华竟似有形之物一般,闪电般怒劈而下。一声嘹亮的鹰唳破空响起,那月华凌空错乱,围着崇轩一阵闪耀。轰嗵一声,崇轩激起的洪涛巨波溅落而下,杨逸之的踪影已全无。一篇战书在月华下缓缓展开。“昔孙曹会猎于吴。今山川犹在,豪兴未减,沉沙遗碧,剑光犹红。何不以光风霁月为剑,论于湖波浩淼之上,追斯人于未逝,慨古今之慷也?投桃之约,今当李报,弹剑之邀,违者不祥。郭敖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