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赵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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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 第1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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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枫目光深邃地看着潺潺的流水,沉定地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困境中,更需要坚忍不拔的勇气和胆略。上天是不会眷顾那些希望未绝而心先死去的人的。吴越争霸,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终以三千甲士吞灭强吴。长平大战,秦赵悉尽举国之力以赴,赵括空谈误国无庸赘言,但四十万大军在粮尽援绝时突围不成,军心崩溃,全军跪伏如羊地投降暴秦,象羊羔一样地被屠宰殆尽。幸生不生,怕死必死。同样是死,如果万众一心抱与敌偕亡的决死之念,蹈营陷阵,白起纵胜,亦只能是惨胜。我尝闻楚国父老有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就是一股气,有了这股气,民心可恃,暴秦又有何可惧。人的一生总有许多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穷途逆境,为人志气,更不当自堕,要勇于面对,永不言弃地奋发进取。只要不放弃,赵国自是大有可为。”稍稍停了一会,道:“楚国民心可恃,然朝堂已无子文、孙叔、吴起之类的贤臣,考烈王尤非明主,范兄高才,何不楚材晋用,任天下之劳。扼塞茅蓬,岂不负了胸中才学。”
范增十指叉在一起,沉吟半晌,下了决心,立起身来,深深一揖,道:“公子不弃,范增愿尽绵薄之忱。”
杨枫眼中闪着灼亮的火花,心中一阵狂喜,抓住范增的双臂,执着他的手笑道:“好!好!范兄不以鄙陋相弃,足见厚爱。自当与兄戮力同心,共建功业。”
范增道:“未知公子落脚何处,我回家稍作安排,这一两日内便来相投。”
杨枫留下居啵驼坏脑⒅罚⑿ψ呕邮肿鞅鸬溃骸跋壬缋矗罘憔埠虼蠹荨!�
心情欢愉的杨枫回到居啵找唤驼唬憧吹秸估恕⒑姑鞔蟛接顺隼础Q罘阆捕丈弊呒覆剑ё耪估说募绨蚪艚粢宦В中ψ怕ё『姑鞯募绨颍澳忝侵沼诶戳恕U饧溉瘴乙恢钡P淖拍忝牵鲁隽耸裁词隆!�
汗明感受到了这种真挚的情谊,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笑道:“其实我们早就该赶了来,却因为一个人耽搁了好几天。”
听着他话中的语气,杨枫颇觉意外,奇道:“不是冯忌?”
汗明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公子,我没能劝得冯忌同来,不过,他说过些时日他会自行往邯郸走一遭。”
杨枫笑笑,轻叹道:“这个冯忌啊;;;;;;”
汗明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沉声道:“公子,前几日寿春得到了急报,秦国昭襄王病故,太子安国君已继位为王。”
杨枫只淡淡应了一声,暗道:“吕不韦,你终于要浮上来了。”轻声道:“秦国将有一阵子内部动荡,不过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对了,方才你说的是什么人?”
三个人走到房里,相对而坐。汗明沉默了一会儿,道:“公子,我给你带来了一个人,只不过;;;;;;朱英大哥说这不是个普通人,而是一把双刃剑,公子一定要谨慎。”
杨枫大奇,却并不插言,静静等他说下去。
汗明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当日朱英送我们出城后,回到春申君府邸,正遇上一人被轰了出去,据说是谒见时出言不逊得罪了君上。朱英见那人相貌不凡,随口与他攀谈几句,即大为惊异,遂延至宾舍,一番长谈后,更是叹服不已。又匆匆求见君上切谏,君上却坚执不肯用。朱英恐其人有西行之意,殷殷挽留,有意荐与公子。猜到我定然放不下冯忌,会再度回城,乃使人至冯忌处寻我,回府和他相见,又逢秦昭襄王的死讯传来,这才耽搁了几日;;;;;;”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一字一顿,“这人确实可怕,朱英大哥寄语公子,能用则用,不能用定须除去,决不能再蹈商鞅入秦的覆辙。”
杨枫笑道:“汗明,你说了半天,还没说那是什么人呢。”
汗明“嘿”了一声,一拍前额,道:“大梁人,尉缭。”
“尉缭?”杨枫头脑轰的一声,抑制不住地叫出声来,双目大睁,两手按着案几挺起身子,象一头蹲踞着要攫食的猛虎,“快,快请他进来;;;;;;不,我出去迎他。”急切的声音里不由得带着一丝颤抖。
展浪、汗明都诧异地看着他,展浪叫道:“师帅!”
杨枫眉峰一蹙,发觉自己太过失态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下心神,竭力冷静地道:“请!”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步履沉稳地步入房中,略一欠身为礼,近前将一个包裹放在案上,解开,露出了几卷竹简。
杨枫很注意地观察着他,尉缭很年轻,也很英俊,脸上的线条石雕般刚毅、冷峻,行动举止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洒脱沉静。而最让人一见难忘的,是眉宇间阴沉沉的冷气,特别是那一对眼睛,倨傲、淡漠、严酷、冷静,通过这一对眼睛,可以看出,似乎人世间已没有什么能触动他的内心。
这就是尉缭!可怕的尉缭!
杨枫眉梢一挑,轻轻把竹简推了回去,淡淡道:“不必了,尉缭先生之才,我已尽知。”站起身来,“先生随我来。”大步朝房外走去,尉缭毫不动容,默默地将包裹系好,步态从容地跟着杨枫出了房间。

第六十七章  归心

甫出房门,一阵急切的细碎脚步声传了过来,一个优雅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杨枫含笑颔首,道:“李小姐好!”
略为清减的李嫣嫣眉心微蹙,一对美目烁闪着美丽的萤火,有些儿迷蒙中溢出掩隐不住的喜悦,又带着点忐忑,惶然,柔情万斛,蕴着太多太复杂的情感。看着杨枫,李嫣嫣笼着一股说不出的忧郁的脸庞慢慢浮上一团红晕,咬着下唇低应了一声,捺住扑扑乱跳的心,低垂下了眼帘。
一刹那,杨枫一怔,心猛地一颤,终于觉察到了些什么。这种神气情态,在郭秀儿身上他曾经历感受过,在乌廷芳那儿也曾领略过,他不由得又深深看了李嫣嫣一眼。眼尾扫处,眉头一皱,暗自凛然,那立于身后的尉缭神色漠然,阴沉沉的冷气丝毫未变,眼光空茫而又悠远,仿佛美绝人寰的李嫣嫣在他眼中与锺离无盐并没有什么两样。
视天下绝色如无睹,好可怕的男人!
杨枫轻一挥手,止住卫士们的跟随,和尉缭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只默默的,一前一后出了客栈,朝不远处的城门走去。
他的心情早已从初见尉缭时猝不及防的震撼中平定下来,回复了几年来所形成的一贯的冷静和强烈的自信。承上天眷顾,把尉缭这个求都求不来的天下奇才轻轻松松送到了面前,尉缭和范增,这双璧组合怎么看都不会弱于刘邦帐下的张良与陈平,有了他们,自己不啻虎得爪牙,胁生双翅。一定得把他留下来,不止要留下他的人,还要得到他的心,对此旷世组合寄望甚殷的杨枫暗暗下了决心。只是,还有一个疑窦始终在他心头盘旋不去。
尉缭肯随汗明南下前来见他,无疑已有了投效他的意向,但事情的奇怪也就在这里。尉缭是何许样人,他可是历史上秦始皇一统天下居功至伟的谋臣,知己识人,冷静深沉,深不可测。旁的不论,单是他入秦后对嬴政的评价便可看出其眼光的毒辣——“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易轻食人。诚使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皆为虏矣。”
无论是从所知的史书记载,或是朱英的看法,还是根据见面时的观感,杨枫都毫不犹豫地把这个目前还籍籍无名的年轻人列为平生仅见的可怕人物。可他自己目前不过是个小有名气、却无权无势的赵国客卿,虽正在不断地蓄势,但积蓄的一些力量是隐而不显的,尉缭绝无可能知晓,那么,又凭什么看中他,选择他?不把这个问题弄清楚,杨枫始终难以释怀。
之所以和尉缭离开客栈,杨枫既是为了方便单独与他谈话,更是为了给自己一点空隙,借机理清思路。尉缭再了得,再高傲,也是人。是人,尤其是高人,定然有所追求,这就是他的弱点,把握住了这一点,自不难令其归心。尉缭自身便是个深谙人性弱点的人,并擅长有针对性地做出种种设计。就是他,向秦始皇提出了以财物赂各国豪臣,乱东方六国合纵之谋,糜费不过三十万金,诸侯可尽的毒计。于是郭开受金先谮廉颇,复谮李牧;齐相后胜得财阻齐王建救助韩魏,急剧地加快了秦国一统天下的步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尉缭,我不信探不出你冷漠得不近人情的外表下隐着的是颗怎么样的心。”杨枫心里盘桓着,唇边浮现出一抹笑意。
出了城门,杨枫负手闲闲地沿着护城河前行,凝视着天际几抹飞烟流云,徐徐道:“尉兄吴起之俦,天下怪杰,杨枫早有耳闻。较之于无忌公子,无论胸襟眼光,才略气度,乃至个人魅力,黄歇无不瞠乎其后。以尉兄知人识人的如炬慧眼,居然舍近图远,不亦谬乎?”
“缭不愿于醇酒妇人中消磨一生。”尉缭的语气淡漠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象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非他的前途终身。
“月满亏蚀,盛极必衰,黄歇安足托终身?”
“日月行天,月有盈亏之憾,日,则无此虞。”
杨枫长眉一挑,目光渐渐沉肃冷厉,“阁下佐的是周公,抑田氏?”
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尉缭道:“周公固佳,田氏亦未为不可。一兴一亡,譬如花开花落,谁又能说清楚田氏之齐与吕氏之齐有什么不同,齐威王与齐康公有何相异。”
贾诩!杨枫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了这个名字,隐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尉缭和贾诩是完全相同的一类人,这种人只知有已,不知有人,更没有什么天下苍生的观念。他们绝不甘于寂寞,在乱世这个大舞台上粉墨登场,不动声色、冷隽地把天下的命运分解为他们的每一个谋略,每一步筹划,去改变、去终结一个个大大小小,有名无名的角色的生命轨迹。在他们心中,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是与非,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没有任何道义、情感的束缚,什么都可以利用,也都可以舍弃。这一类人身在局中,心在局外,最是无情,也最是可怕。他们享受的是达到目的的过程,享受的是玩弄天下于股掌中的快意。说好听些,他们有强烈的事业心,但换言之,只以自我为中心的他们也是祸乱天下的根源。
杨枫两颊略一抽搐,眼中闪着一片金属般铿锵的亮泽。这个尉缭好比是把双刃剑,砍出去的时候有一边的锋刃是对着自己的,但在这乱世里,只要得到他的真心相助,却也正是最得力的臂助。然而,以天下苍生大义相激打动不了他,真挚的诚心相邀恐怕也难以让他动心,只有表现出强者的才能和实力,才可能使看似一切淡然,实则名心和好胜心未泯的他心悦诚服地甘心襄助。
轻笑了一声,杨枫停住了脚步,道:“楚人躁暴,人道‘沐猴而冠’,正其所谓。黄歇得势,却不韬藏隐晦,亦不知运化,恃功傲侮,张扬无忌,置己身于风口浪尖处。休说周公,遑论田氏,其人不过庆封之流罢了,败亡可期。尉兄不为黄歇所容倒真是可喜可贺,否则余殃波及,至死也不得干净。”
尉缭剑眉微皱,冷眼看着杨枫的侧脸,冷峻平淡的眼里终于掠过一丝诧异,慢慢地道:“杨公子见事极明,确实看得深远。”
杨枫转过身,神色湛然,沉稳地盯着尉缭的眼睛,笑道:“良禽择木而栖,尉兄高才,岂反不能择主。耳闻不如目见,尉兄不过受浮言所误,一旦见识黄歇真容,自是避之恐不及,焉会屈身相事。”
尉缭微微一笑,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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