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缭微微一笑,眼里却无一丁点笑意,“杨公子谬奖了。”
杨枫目注苍茫的天宇,轻声道:“人生百岁,七十者稀。名随身没,庸碌一生,又岂是大丈夫所为。”声音渐转昂奋,“现今周王室衰微,天下已非其有。七国争雄,正是我辈男儿建功立业时,尉兄高才,株守蓬门,埋没终身,则与村氓匹夫何异?健翮当试长风,尉兄何不一起作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奋迹显庸,既得以施展一身才学抱负,又可流芳千载,声名播于后世,也方不负天地所生的有用之身。”
静默一会,尉缭慢慢地道:“看来我真没有来错。公子没有让我失望。”
杨枫双目微阖,突然道:“尉兄,以你的才具眼光心性,杨枫区区一介空头客卿,如何能得尉兄所重?”
第六十八章 奋翮
杨枫的心里实在是疑惑,又很有些好奇。尉缭一代兵家智者,志在天下,高傲自负,觑得天下人如无物,断不会无故看好他。但他自己知道,目前在世人眼中,他不过是个受排挤不得志的将才罢了,怎么看也不可能提供一个可令尉缭大展拳脚的天地。基于深知尉缭的才能及行事作风,杨枫近乎执拗地想知道尉缭选择他的原因。
尉缭目光变得平和淡然,仿佛很切近,又仿佛很寥远,难得的冷冰冰地一笑,道:“缭游历四方,留心天下人物。杨公子藏锋不露,一鸣震列国,人云大赵又出良将,缭独不作此想。由公子持身接人待物,可知公子志当不在为一代名将,而在于作一番动地惊天的事业。缭亦不愿寸长莫展,没没终身,与草木同朽。”
杨枫的眼中爆出了热烈的光芒,目光没有丝毫游移地直视着尉缭的眼睛,一股逼人的寒凛气势直逼尉缭而去,安然如素地道:“杨枫韬晦藏锋,尉兄又从何处看出我的凌云之志?”
“公子潜踪入楚所为何来?访冯忌,见朱英,收汗明,南下居啵滴们笠桓鼋蟹对龅娜耍训拦游牟皇墙ㄎ耙担⑹庋槐谏咸獯恃曰常纹浜缆蹩犊瞧海灰宦纺舷拢耘郧貌嗷鳎晒笫艨谥械弥硬簧伲渲灰涣郯胱Γ挥阽远裕阋印!蔽剧匀窭渚哪抗庠谘罘闵砩弦簧ㄊ樱蝗灰荒ㄐσ猓八镒釉唬骸倮锴骼啧晟辖4ご笳剑勇是е谏钊氩菰竽⑵婀θ矶耍芍幽昵岽蟮ǎ惺虏谎9妫颐捌嫦眨从帜苣倍ǘ蠖峭匠哑シ蛑拢唬唬唬唬唬恢煊ⅰ⒑姑魅扮宰匪婀樱酃友永渴拢又谎哉怨诓患罢酝酰唬唬唬唬唬惶斓厣牛裼卸ㄔ颍又晌氩豢晌栽缸匪骀魑玻ㄐб欢!�
杨枫眼里的寒意散去,因全力以赴等待而绷得紧紧的心弦刹那松弛下来,纵声长笑,洒脱地一拂袖,道:“先贤有言‘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尉兄,风云乱世,正我辈建不世英雄功业之时。大丈夫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计成败利钝,使后世得以仰慕余芳,此生足矣。”缓缓伸出右手,尉缭两眼亮闪闪的,也伸出右手,“啪”、“啪”、“啪”两人的手掌互击三次。一瞬间,杨枫对上苍生出了一份感激而庆幸的心情。
两日后的深沉静夜,杨枫、尉缭、范增、汗明,四个人围坐在居啵驼缓笤阂患淠谑依铩0讣干先甲诺牧礁执蟮睦蛞压衣酥蚶幔蜓婧雒骱霭担栲枧九镜乇龅苹ǎ位瓢档闹蚬庠诩父鋈肆成仙炼孰实那缴希孀胖蜓娴囊∫罚说挠白游⑽⒒味拧�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花了大力气延揽到了这第一流的人才,那就得让他们对整个局势有通盘的了解,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他们的能量。
杨枫将邯郸、赵国各方势力的情形和盘向他们托出,接着单刀直入奔向主题,道:“对我而言,现在最迫切需要的是掌握兵权,今后我们所有的行动都立基于此,手里没有军队,一切皆属空谈。如今赵国军方势力大致分为四支,廉颇老将军、李牧大哥、庞煖、乐闲和乐乘。庞煖军功颇著,既不投靠赵穆却也不得罪他,游离于各方势力外,自成一系。乐乘是赵穆的人,邯郸的城防军及禁军中,赵穆的势力渗透不少。乐闲自代郡战后,任雁门守将以分李牧兵权,但他与乃父乐毅相较,不啻云泥之别,更兼代兵奉李牧如神,可以说,只要李牧大哥愿意,雁门郡的兵马乐闲是调拨不动的;;;;;;”
范增插言道:“对雁门郡兵马的影响力,公子与乐闲相较如何?”
“比他强,但再过一阵就不好说了,毕竟我投军后,锋镝骑的训练征战多在代郡一带。”
范增默默点了点头。
杨枫继道:“赵穆故意大肆夸大马镫、连弩这些器具的功用,而弱化我领军带兵之能,使孝成王封我为客卿,让我脱离军方。孝成王猜忌李牧,因长平之战的缘故,对廉老将军的态度异常复杂,因而,若无重大变故,我虽有两位将军力荐,也难以重归军旅。”
范增摇了摇头,道:“公子纵能出镇地方,亦非上策。军政不能两分,公子决不能远离邯郸权力中心。何况公子虽因代郡大捷在军中奠定了自己的地位,但有廉颇、李牧、庞煖诸人在,公子要在军中建立起绝对的威望,与先辈争雄,非得决死数战,经过一段较长时间的积淀不可。时不我待,更兼内有权奸,重归军旅不如尽快掌握朝政。”
尉缭慢慢地道:“听闻孝成王与赵穆关系暧昧,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杨枫一脸鄙夷地点了点头。
尉缭微微眯起两眼,又慢慢地道:“赵穆权倾朝野,又可随意出入禁宫,骄悍已极,孝成王刻薄寡恩,焉会没有尾大不掉之恐?”
杨枫闻言不由一震,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尉缭身上。
尉缭冷冷一笑,沉声道:“孝成王继位之初,即有长平易将之失。当其时,他根基未深,群臣侧目不服,王叔平原君大有贤名,门下蓄数千门客死士,隐伏着令其警惕不已的变数,故孝成王倚仗赵穆稳固王位。但近年来,赵穆势焰薰天后,却始终不能抓住兵权,并且与军方冰炭不和,总裁军方财赋的权力也不在他手中,而在皮相国之手。这只能以孝成王的制衡之术解释。公子适才所言,乐乘乃乐闲族兄,乐闲原驻守邯郸城外大营,代郡战后调防雁门,大营守将改为王族将领赵俊,防的是李牧,同时不也可以防赵穆吗?扳倒赵穆其实并非不可为之事,只要孝成王感到赵穆迫切的威胁;;;;;;”
一刹时,杨枫知道自己的脸色变了。
第六十九章 筹谋
听着尉缭冷冰冰的话语,杨枫脸色微变,暗自倒吸了口凉气。
长久以来,由于身在局中和先入为主的原因,他一直对孝成王心存鄙夷、轻视,视其为一个昏庸无能的败家子二世祖,根本就忽略了孝成王在权术方面的能力。是啊,治国理政的昏聩可不代表着舞权弄术的无能。为了消弥长平惨败严重的负面效应,孝成王扶立起了身边的亲近人赵穆,悉以国柄付之,利用他打压旧臣宿将。但渐独揽朝政的赵穆始终得不到兵权,进入不了军方的核心体系,唯有收买阴结一些将领,零敲碎打地安插几个私人,只要廉颇、李牧在,权倾一世的赵穆就不能稍有异动。眼看着赵穆在邯郸的实力过盛,孝成王便借分李牧兵权的机会重新牢牢地把城外大营掌控在手里。他离不开赵穆,却又毫不放松地防着赵穆,他素来不喜甚至憎恶廉颇、李牧,然而终其一生,他都没有动这两人。如此敏感而老辣阴狠,实在是高明!
越想越心惊的杨枫脸色沉凝,眉毛纠结在一起,抬手止住刚要说话的范增,不让自己的思路被打断。
赵穆由楚入赵的目的是削弱拖垮赵国,就他本身而言,未始没有谋篡之心,可绝对得不到军队的支持,他岂敢妄动。如果没一个外力横加推动打破这种均衡的情势,孝成王和赵穆这对断袖组合将长时间地维持相依共存而又隐隐互忌提防的关系,同时大赵自立国以来所形成的锐气及奋进精神也会因失去赖以生存的环境而最终丧失殆尽。何况太子赵偃更是个连他老爹都不如的阿斗;;;;;;
由太子杨枫突然想到了自己忽视的另一个厉害人物——韩晶!这个绝不简单的女人手腕高明,权欲极强,她的利益又在哪里呢?就是太子赵偃。假如赵偃年少继位,那么韩晶便能以太后的身份操持赵国权柄,呼风唤雨。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张王牌的效用将越来越小,随着赵偃年龄的增长,韩晶幕后听政的可能性也一分分地降低。从这方面而言,与韩晶早泯了夫妻之情,而只剩恨意的孝成王就成了韩晶最大的绊脚石。偏偏因了精明毒辣、擅长使药用毒的赵穆的存在,却令韩晶不敢对孝成王有任何不利之举。
尉缭捅破一层窗户纸后,杨枫骤然发现,三个目前赵国最有力的人物之间,居然是这么一种微妙复杂而又有趣的形势,其中大有可资利用之处。他浮上了一抹冷笑,缓缓地把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略一沉吟,终于抛出了那一枚重磅炸弹,沉声道:“据我查探到的可靠消息,赵穆,实则乃春申君黄歇的儿子,年少时化名入赵,便是负有搅乱削弱赵国的使命。”
范增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叹道:“黄歇急功近利,贪婪成性,行事瞻前不顾后,趋利忘害地图谋人国,赵穆十数年来在赵国风生水起,若有此子在身畔,楚国只怕早在黄歇掌握中了。”
尉缭眼中掠过一道亮光,露出了他特有的冰冷的微笑,淡淡道:“韩国积弱,一击即溃;魏国地利尽失,信陵君又不得见用,大军压境必破;赵有长平之败,国势剧衰,黄歇不改弦更张,犹令其子在赵搅风搅雨,何异替西秦张目。哼!三晋既亡,楚国焉能保存。贪近利而无远忧,愚蠢之极。”
室中一时默然,范增琢磨了一会,道:“赵国朝堂上的实力已为孝成王和赵穆所瓜分,韩晶若果如公子所言的野心勃勃,岂不要在朝中援引外援以为心腹臂助;;;;;;”
尉缭冷酷的眼睛闪着光,音调冷若冰霜地道:“此三人间错综关系我们大可从中渔利,但目前尚不宜轻动。”
杨枫点头道:“不错,我眼下威望不够,人脉不足,贸然行事,纵有所成,也只能为他人作嫁衣裳。”
“为他人作嫁衣裳?”尉缭眼里微有些许笑意。
杨枫笑了笑道:“范增刚才说得对,我只是军中后起之人,唯有决死数战,方可稍张门户。大赵虽不若秦国般首重军功,但赵国民俗懁急,民风剽悍,最重英雄,只有通过战阵杀伐,才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我的威望,跻身朝堂之上。”
汗明苦笑道:“可惜孝成王不会给公子这种机会。廉老将军、李将军的推重固然令公子声名大震,但也令孝成王将公子视为廉、李一系的人,心有疑忌,闲置而不加以重用。”
杨枫两道长眉一轩,神采飞扬地傲然道:“我从来只相信一句话,‘机会,是自己创造,而不是靠人给的’。此次回赵,我会取道魏境,就在赵国南方一带拿灰胡、狼人这些马贼开刀,既清赵境,也用这些无耻贼子的血作为我崛起的第一步。”他眼中闪现寒凛的杀气,右手轻轻一拨,案几上一个空了的茶碗滴溜溜地转了一个圈子。
杨枫抬起头来,看着尉缭,道:“尉兄,你是兵家圣手,孝成王如今迫切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物。”
尉缭微眯着双眼,神色淡漠地点了点头。
范增眼前一亮,十指交叉,沉稳地道:“廉颇、李牧皆是宿将,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