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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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66- 第1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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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尧、舜、禹、汤!”

嘉靖目光一闪刺向了他:“李清源问的是三代以下。”

海瑞:“臣的奏疏里已经说了,三代以下汉文帝堪称贤君。”

嘉靖又把目光望向了奏本:“李清源问,你既认汉文帝为贤君,为何反责文帝优游退逊,多怠废之政,这话是不是影射当今皇上?”

北京都察院大堂

定在辰时正驳审海瑞,辰时正显然到了。王用汲的目光望向了大门外。两侧的官员们却把目光都望向了坐在北墙正中的内阁四员。李春芳、高拱、赵贞吉都望向了坐在中间坐垫上的徐阶。

徐阶望了一眼大门外的太阳,望向了坐在大门口石礅上的陈洪:“陈公公。”

陈洪依然定定地坐在那里:“阁老。”

徐阶:“辰时正了,是否应该催催,那个海瑞该押来了。”

陈洪:“不急。海瑞什么时候押来还得候旨。”

又改成候旨了,众目相觑,只好等着。陈洪的目光也望向了渐渐升高的太阳。

镇抚司诏狱

“为什么不回话,”嘉靖的目光依然在奏本上。

“此言不值一驳。”海瑞回道。

“不值一驳还是无言回驳?”嘉靖的目光终于又望向了海瑞。

海瑞:“我的奏疏他们没有看懂,也看不懂,因此不值一驳。”

嘉靖:“好大的学问。有旨意,你必须回驳。”

“那我就说。”海瑞提高了声调,“汉文帝不尊孔盂崇尚黄老之道,无为而治,因此有优游退逊之短,怠废政务之弊。但臣仍认文帝为贤君,因文帝犹有亲民近民之美,慈恕恭俭之德,以百姓之心为心,与民休养生息。继之景帝,光大文帝之德,始有文景之治。当今皇上处处自以为效文景之举,二十年不上朝美其名曰无为而治,修道设醮行其实大兴土木,设百官如家奴,视国库如私产,以一人之心夺万民之心,无一举与民休养生息。以致上奢下贪,耗尽民财,天下不治,民生困苦。如要直言,以文帝之贤犹有废政之弊,何况当今皇上不如汉文帝远甚!”

嘉靖拿着奏本的手僵在那里,脸色也陡地变了。

海瑞依然大声说道:“大明朝设官吏数万,竟无一人敢对皇上言之,唯我海瑞为皇上言之。我如不言,煌煌史册自有后人言之!请大人转问李清源,转问那些要驳斥我的百官,他们不言,我独言之,何为影射?我独言之,百官反而驳之,他们是不是想让皇上留骂名于千秋万代!”

嘉靖两眼虚了,望着牢房上方的石顶,良久从腹腔里发出了幽深的声音:“照你所

言,我大明君是昏君,臣皆佞臣,独你一人是忠臣贤臣良臣?”

海瑞:“我只是直臣。”

嘉靖:“无父无君的直臣!”

海瑞看见了那人眼中寒光里闪出的杀气,依然镇定答道:“大人能将我的话转奏皇上否?”

嘉靖:“说!”

海瑞:“我四岁便无了父亲,家母守节将我带大,出而为官,家母便谆谆诲之,‘尔虽无父,既食君禄,君即尔父’。其实岂止我海瑞视皇上若父,天下苍生谁不视皇上若父?无奈当今皇上不将百姓视为子民,重用严党以来,从宫里二十四衙门派往各级的宦官,从朝廷到省府州县所设官员更是将百姓视为鱼肉。皇上深居西苑一意玄修,几时察民生之疾苦,几时想过我大明朝数千万百姓虽有君而无父,虽有官而如盗!两京一十三省皆是饥寒待毙之婴儿,刀俎待割之鱼肉,君父知否?”

这番话海瑞说得心血潮涌,声若洪钟,将一座镇抚司诏狱震得嗡嗡直响!

但见那人的脸一下子白得像纸,牙关紧闭,坐在凳子上一副要倒下去的样子,偏用手抓紧了桌子。

海瑞也发现了,关注地望着那人。

就在这一刻,海瑞发现那人的脸由白渐渐转红,又看见他的鼻孔里慢慢流下了鲜血,紧接着嘴角边也流出了一缕鲜血。

海瑞也惊了,大声喊道:“来人!”

立刻便是急促杂沓的脚步声,跑在最前面的是那个石姓秉笔太监,紧跟在后面的是几个提刑太监和锦衣卫。

“皇上!”石姓太监立刻扑了过去,掏出一块白绢掩住了嘉靖还在流血的鼻孔。

所有的太监和锦衣卫都环绕着跪了下去不知所措。

“抬椅子!抬着椅子立刻送太医院!”石姓太监大喊。

提刑太监和锦衣卫们一窝蜂拥了上去,连椅子带人抬了起来,向牢门外慌忙挤了出去。

一阵锁链哨啷乱响,海瑞已经跪在了那里,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慌,直望着被抬出去的嘉靖。

“停了!”抬出牢门外的嘉靖憋着气又喊出了这两个字。

抬着椅子的脚立刻停在那里。

嘉靖的背影:“海瑞!”

海瑞跪在地上:“罪臣在!”

嘉靖的背影:“朕送你八个字:‘无父无君,弃国弃家’!”

海瑞趴在地上,一言不答。嘉靖也无话了。

石姓秉笔太监:“赶快抬走!”

一阵风,嘉靖被抬离了牢门。

海瑞倏地抬起了头,望着空空的牢门外,眼眶中闪出了泪光。

北京都察院大堂

石姓秉笔太监和另外两个秉笔太监带着一群太监疾步走过来了。

“怎么回事,都巳时了!”陈洪倏地站起,大声责问,等到石姓太监走到面前又低声问道,“是不是另有旨意,”

大堂内无数的目光都望向了走到门口的石姓秉笔太监。

“是。”石姓秉笔太监对他十分谦恭也压低了声音回了这个字,接着提高了声调,“有旨意!”便向大堂内走去,

以徐阶为首,内阁四员立即站起拿起了自己的坐垫,让开了大堂的上首,走到堂中放下坐垫,在坐垫上跪下了。坐在两侧的清流官员们反而省事,只是在各自的坐垫上改坐姿为跪姿,很快都就地跪下了。

陈洪和另外那些太监只得在门外跪下了。

石姓秉笔太监背负北墙南面而立:“皇上口谕:‘海瑞何许人,无父无君弃国弃家之徒而已。自绝干君父,自绝于朝廷,无庸和他理论。着徐阶陈洪率内阁司礼监会同百官论罪便是。钦此。”’

叫诸臣写辩疏,忙活了一个多月,又“无庸和他理论”了。然诸臣听到这一次改旨,竞人人麻木如石,没有任何突然之感,像是船行至桥洞自然要放下桅杆一样。倘若皇上不改旨,或许他们反而惊讶。

徐阶和陈洪是点了名的,理应率先表态:“臣领旨!”‘奴才领旨!”

所有跪着的官员:“臣等领旨!_

陈洪站起了:“搬椅子!”大步走了进去。司礼监几个秉笔太监跟着走了进去。

徐阶等人都站起了,坐在两侧的官员都站起了。立刻便有人搬来了八把椅子,在北墙上方呈半圆形摆毕。

陈洪和司礼监另外三个秉笔太监坐在左边的四把椅子上,徐阶和内阁另外三员坐在右边的四把椅子上。

徐阶望着跪在坐垫上的堂上其他官员:“各位仍就地请坐吧。”

那些官员又改跪姿为坐姿,都坐回到各自的坐垫上。

“皇上怎么说来着?”陈洪望向了石姓秉笔太监,“是论罪,还是定罪?”

石姓秉笔太监:“是论罪。”

“那就论吧。”陈洪望向了徐阶,“徐阁老,怎么论,内阁拿主意吧。”

徐阶举目向满堂的人一一望去。

画外音:“陈洪明白,徐阶也明白,当今皇上所用的每一个字其实都暗含深意,必须体会精微。就眼下‘论罪’二字而言,若落在一个‘罪’字上,就必然要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堂官会审,可今天三法司无一堂官在场,满堂官员皆是文苑理学之臣,可见只能从‘论’字上立说?。圣意很明白,海瑞虽然没有押来,却仍然要让这些官员们驳他,让天下人都知道,群臣认为他有罪!”

徐阶慢慢开口了:“海瑞那道奏疏一月前就分发给了诸位,诸位也都写好了驳他的奏本。大家就照着自己的奏本论吧。”

徐阶的话说完了,满堂却仍然像一潭死水,竞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徐阶、李春芳、高拱还有赵贞吉在这样的时候是都不会逼着大家说话的,事关清誉,一言不当,恶名便立刻传遍天下。因此四个人都沉默着。

这就轮着司礼监说话了,陈洪首先发难:“怎么着,都想抗旨吗?从左边第一个开始,一个个说话。”

左边第一个便是李清源,见陈洪的目光盯向了自己,他拿起了膝上的奏本:“陈公公,当初奉旨叫我们写驳斥海瑞的奏本,我们都写了。可海瑞本人未来,我们问的话谁来回答?无人回答,我们怎么论罪?”

“反问得好!”陈洪盯着他冷笑了一声,又挨个向满堂的官员扫了一眼,“你的意思,你们的意思,海瑞不来,你们便论不了他的罪了?那也好,我来挨个问,你们来答。

李清源!”

李清源:“下官在。”

陈洪:“海瑞有罪无罪?”

李清源:“有罪。”

陈洪:“引么罪?”

李清源:“不该在奏疏里用不敬之言詈骂君父。”

陈洪紧盯着他:“没了?”

李清源:“下官已经回答了。”

陈洪:“我现在问你,他詈骂君父那些话对不对?”

李清源:“詈骂君父便是不对。”

陈洪:“绕圈子是不是?我要你回答他骂的那些话,骂的那些事对不对?”

李清源:“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更无不是的君父。”

满堂的那些文苑清流一个个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显然大家都对李清源的答词十分认可。

陈洪恼了:“你们想回答的都是这两句话是吗?”

李清源:“回陈公公,这两句话,第一句是圣人说的,第二句是今年正月裕王爷对臣下等说的。陈公公若认为不当,我们收回就是。”

陈洪反被他问住了,一张脸立刻不是了模样,倏地转望向他下首的石姓秉笔太监:“你们接着问!”

石姓秉笔太监清了一下嗓子:“既然大家都写了驳海瑞的奏本,我看就把奏本里的话摘出来,纂成一本,然后由内阁用邸报发至各省,三法司也可以以此定海瑞的罪了。”

陈洪的眼腈斜成了一条线,望向那石姓秉笔太监。石姓秉笔太监偏笃定如常,陈洪便没了主意,因不知他这话是自己的主意还是刚才皇上的吩咐。

徐阶适时拍板了:“我看石公公这是正论。要不然每个人把自己的奏本念一遍,几天也念不完。”

“那就将各人的奏本都收上来吧。”高拱立刻附和徐阶。

“慢着。”陈洪知道这些人都在走过场了,担心最后在皇上那里交不了差的还是自己,“有些人的奏本已经誊呈了一份交到了宫里,可有些人的奏本还没看呢。王用汲!”他把目光终于盯向了昨天才赶回京师的王用汲。

坐在左侧第一排末座的王用汲应声了:“下官在。”

陈洪:“你的奏本好像就没有呈上来。”

王用汲:“是。下官的奏本是昨夜赶写的,今早写完的。”

陈洪:“你的奏本里是怎么论海瑞的罪的,”

王用汲拿起了奏本:“回陈公公,并禀报徐阁老,下官的奏本写的是这一次奉旨钦查开化、德兴两县因官员贪墨造成矿民暴乱一案的始末。请内阁司礼监转呈皇上。”

“露出尾巴了不是?”陈洪抓住了把柄,斜了一眼徐阶和高拱,又盯向干用汲,“二月十七群臣上贺表,海瑞上了那道辱骂君父的奏本。今日旨意叫大家上驳斥海瑞的奏本,你却上一道什么清查贪墨的奏疏。两个人配合得好嘛!王用汲,我问你,海瑞上那道奏本是如何跟你商量的?”

眼看着风波渐平,陈洪偏又要掀起大浪,群臣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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