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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义乌的印刷品市场几年前就有所闻,不想它的发源竟是一位普通农家女的几张照片引来的,这真让人感到市场经济的魔力之大。如今已经发展有几万种热销全国乃至全球市场的每一个义乌小商品,毫不例外地都有像何海美那样一个个感人肺腑的传奇故事。
我第一次走进义乌中国小商品城内的繁花般的世界里,一眼就被市场里头那望不到边际的花类摊商所吸引。记得在京城有一次“误闯”小商品市场,我的女儿竟然再也不舍得挪动脚步,无奈中我也耐住性子细细观赏起这些据说来自义乌的头花小商品,不想我完全被义乌人创造的这些奇妙的手工艺品制伏了,一方面不仅它有巧夺天工之奇,另一方面它的品种之多让人难以想象,更重要的是义乌农民们所拥有的那种叫城里人都感到超前的意识,令人由衷地钦佩。那天我女儿趁机大捞了一把,回家的路上要不是我帮着提溜那一大包“玩意”,她一个人无论如何是回不了家的。更叫我称绝的是一向对商品异常挑剔的妻子,这一次却格外喜爱女儿买回的义乌头花产品。来到义乌的收获之一是使我有机会直接认识开发头花商品的这些拨浪鼓手。
义乌人告诉我,他们的头花产品源于廿三里的郑山头村。现在这个小村子已经成了头花专业村和全国的头花生产基地,每年出产的各种头花、插花、礼品花及其他花类商品已有上千种、万余吨,除供给全国几百个小商品批发市场外,还销往香港、美国和南非等十几个地区与国家。“其实头花产品只是我们义乌人在‘鸡毛换糖’过程中所创造的无数商品中的一个小品种而已。”郑山头村的百姓回忆说,1982年,廿三里派塘李樟弟从广州带回一朵头花,是用纱绸制作的,老李买来是给他媳妇戴的。偏巧被我村摇拨浪鼓路过的金正海看到了,他当即想仿制。但李樟弟给媳妇买的头花用的纱绸只有广州才有货,有心计的金正海想了想能不能改用他平时“鸡毛换糖”从湖州红旗绸厂买的纱绸替代?一试果真行,金正海把自制的头花往市场上一投,姑娘、媳妇们爱不释手,销路旺盛,而且每只头花可净赚利润5至8毛。金正海也是好样的,见头花生意好,毫无保留地向村上人传授开了,于是郑山头村在短短的时间里,家家户户都做起了头花生意。郑礼龙和郑朱龙、郑以枫、金益平4人还率先在这一年办起了头花专业厂。虽然当时这4户的厂不算大,但却是义乌农民从手工作坊式的加工业向机械工业迈出的具有历史性的关键一步。郑山头村离城镇较远,开始大伙用自行车驮着货上街卖,可供不应求;他们再改三轮车驮,还是供不应求;于是就同城里的汽车站商议开通一趟客车送货,然而依旧满足不了要货的客户。干脆,再加租一辆行李车!几位头花生产的大户一商量,事情这么简单地定了下来。稀罕事,“农民进城经商买月票!”郑山头村人的头花生意,惹得《人民日报》等都发表文章称道。
现今有“头花大王”之称的郑礼龙,忘不了当年郑山头村从事头花生意的初期,他为了留住进城送货的汽车司机们,亲自出钱修建了驾驶员停车场和宿舍。冬天,他怕司机冷,便每人供给一条电热毯;夏天热,只要司机一进村头,他便送上冰过的红枣绿豆汤。有个夏季,光红枣他郑礼龙就买了100多斤。“那时其实我不是怕送货的司机跑了,而是怕咱们郑山头村的头花生意给别人抢走了。这不,后来我们的生产发展了,生意越做越大,自己都有了汽车,村上也有了四通八达的商业专线,头花的生意更是做遍了全国、全世界……”郑礼龙不无感慨。
在廿三里的街头,我还听说了这样一个故事:当年有位妇女叫金惠明,她丈夫在廿三里的街头听人说有种铁皮五角星很走俏,她听后暗喜,因为金惠明的远房亲戚在办铁皮加工厂,自然每天有不少边角料白白处理掉。金惠明心一动,连夜从亲戚那儿拉回一车边角铁皮,又和丈夫一把剪刀一把尺子地干开了。丈夫军人出身,对五角星有特殊感情,他把铁皮五角星认认真真地漆上了红颜色,于是一个个闪闪发光的红五星就这样出现在廿三里市场上。令金惠明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货一上市就被人“一口吃掉”,而且卖了个好价钱。她回家把喜讯告诉丈夫,俩人兴头上决定:咱就做这红五星!这一干就收不住了:每天上午金惠明蹬着车到亲戚的铁皮厂把边角料运回家,下午就动手干起来,一直到晚上十一二点停工。第二天天蒙蒙亮再到街上卖掉,如此一阵子干下来,她金惠明竟成了市场上销售铁皮五星的专业户,本地商外地商都找她要货。于是金惠明由手工加工改为机械化生产,她的红五星后来竟然走遍了江苏、湖南等大半个中国。几年之后,贩铁皮生意的金惠明成了义乌市场上的家电销售大户,而且直接能在自己的家庭工厂里生产出热销的产品。
仿佛还是昨天的事:20年前,在城市里的姑娘们突然对一种折叠伞如醉如痴。谁要是手中有把花色小折叠伞,便是一种可以在别人面前显耀的本钱。记得有一次我从云南边境花了20多元买了一把带给了在北京的女朋友,她单位的小姐妹们见后嫉妒死了。但之后没几年,中国大陆的市场上便到处有了各式各样色彩鲜艳的小花布折叠伞。而给中国人创造这美丽世界的竟是我们的义乌农民,这就是在义乌无人不晓的九联村制伞专业户们。九联村龚姓居多,十几年前,村民龚益民、龚昌金等龚氏兄弟看到南方一带的城市姑娘爱随身带一把花布折叠伞,雨天晴天都能用得上,便回村一商议,办起了一个制伞厂。不多日,小花布折叠伞就在廿三里一带市场上卖开了,客商像疯了似的抢着要货。于是小制伞厂变成了大制伞厂,一个厂变成了5个10个厂。不到两年,全村80多家农户在农闲时一半以上参与加工折叠伞。由于九联村的花布折叠伞在市场上销路好,自1994年起,全村人全部投入了制伞业,即使这样,他们的生意仍供不应求,因为每年市场需要他们500多万把伞的生产量。现今的九联村不仅自己成了制伞基地,周围的几个村子也成了他们的联营户。有人曾计算过:中国现在每年的折叠伞,市场销量在1000万把左右,而从义乌出品的则达95%,从九联村一带出品的占了其中的90%以上。你看,常常是义乌人的一个小小的动作,竟给中国这么大的市场带来某种革命性的冲击!以花布折叠伞为例,十几年前的每一把这样的小伞市场价在20多元,现今在义乌市场上三四元钱一把就可以成千成万地批发到,这不是革命性的变化又是什么呢?
真不要小看了义乌人的“鸡毛换糖”精神。
在中国乃至世界的商业史书中,专家们几乎通病般喜欢记述昨天的徽商和今天的比尔·盖茨式的传奇与业绩,但我以为应该在今后的世界商学史中加进摇“拨浪鼓”的义乌人的“鸡毛换糖”经商精神。在我看来,影响中国封建经济的徽商和影响今日世界的比尔·盖茨固然值得我们作为座右铭来推进未来的市场经济革命,但在中国这样的一个发展中国家,发扬“鸡毛换糖”的经商精神似乎更显得重要,更显得有中国特色与符合中国国情。
千千万万义乌人前赴后继地摇动拨浪鼓,不懈地进行着“鸡毛换糖”,其市场意义的理论价值非同小可。它可以视为中国的一种固有的民族精神,也是中国人朴素勤劳的美德遗风。“鸡毛换糖”在一定程度上既是人类最原始的交易取值方式,同时又是现实时代人们渴望倡导的敬业体现。有一种简单的理解:先不论我们已经比较富裕的今天,即使是在我们谁的手头都比较拮据时,有人可以厚着脸皮去讨饭,或者干脆冒着胆子去偷去抢,但很少有人愿意学着义乌人的样,挑着货郎挑,摇着拨浪鼓,专在别人欢声笑语的喜庆节日里出远门、走长路;每每论说生意,有人总会夸口要赚大把大把的钱,却从不愿像义乌人走百里、上高坡地去依靠“鸡毛换糖”挣回那一分两分的脚力钱。许多专家在考证义乌小商品市场之后常常感叹:为什么一无地理优势、二无产业特色的义乌人能创下震惊世界的奇迹?左说右说的论点很多,但没有哪一条叫板叫到点子上,原因就在于我们的理论家们无法深刻地理解和感受义乌人在“鸡毛换糖”中所磨铸的本质东西。一句话,没干过拨浪鼓手,焉能懂得“鸡毛换糖”之奥秘和甘苦所在。不懂得这一点,自然也就无法真正弄得清义乌市场发展的内在动力是什么。
“鸡毛换糖”有着深刻和无限的商业奥秘与精神实质,只有在久摇拨浪鼓的旋律中才能细细品出它的独特性与深刻性。
对义乌人和义乌市场来说,廿三里是一个特殊而又不可抹去的里程碑,它不仅缔造了拨浪鼓和“鸡毛换糖”,更重要的是它在新的历史时期为形成义乌中国小商品城奠定了基础。如果我们把义乌农民在20世纪末所进行的伟大实践,看做是中国农民运用邓小平理论,在我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所进行的市场经济的成功实践,那么,廿三里走过的路则是这种伟大实践的缩影。
廿三里,当我着意再一次满怀情感迈步在那条百米老街时,我仿佛听到脚下无数块青砖都在隆隆发响。啊,那是千千万万个拨浪鼓手在向苦难的历史告别发出的铿锵步履和向往新生活的怦怦心跳声。啊,当我的脚步轻轻移动在那每一块青砖石块时,分明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那一条条缝隙间流淌的,正是义乌人几百年来向命运奋争所付出的成吨成吨的血与泪;而踏步在老街尽头那小桥头的级级台阶时,我分明意识到义乌人在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奔小康过程中所肩负的沉重。
我忘不了有人告诉我:在那割“尾巴”的年代,有一妇女想上街用自己的长辫去换几盒“蛤蜊油”途中,一群造反派丧心病狂地抢走了她心爱的长辫后向她扔下一堆唾沫,并骂道:“见鬼去吧,臭资产阶级分子!”
我忘不了有人告诉我:当有个农民第一次提着自家的母鸡上街想为新出生的儿子换几块稍稍柔软的尿布时,突然一群“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人员将他拉进一间黑屋责问,而胆小的他竟然吓得当场小便失禁……
我忘不了有人告诉我:那年的一个风雪之夜,有位“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