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呆子,本来还指望你调戏我来着。”沈慕夏脸颊通红,三分娇羞,七分调侃地望着他。
想到这里,商文渊顾自笑了起来。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下巴的弧线很柔和,眼睛微微地眯上,双颊饱满,表情温暖。
一条短短的南塘路,他边走边回忆,竟花了两个钟头才走回住处。回到家后电话录音不断地闪烁,商文渊鞋子都来不及脱,电话铃声又炸雷一样地响了起来。他连忙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萧言的声音立刻像火炮一样在房间里炸了开来。
“商文渊你怎么回事!手机不开,电话也不接!晏紫把我的手机都要打爆了,人家指名点姓的要找你小子,你赶快给她回个电话啊。”
“好,我刚实验室回来,手机没电了,我现在就给她回过去。”应付好聒噪的萧言,商文渊蹙了蹙眉头,晏紫?她会有什么事?
他回拨了一个电话给晏紫,嘟了两声之后马上被接了起来。
“好久没见了晏紫,有事找我吗?”
“你没听我的留言么?”
晏紫的声音有一点沙哑,她是做播音工作的,大抵因为暑气上来了身体又点不适。
“还没听,刚接了萧言的电话就赶紧给你电话了,怎么了?”
晏紫的声音开始哽咽,商文渊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不对劲,可他总不愿往坏的方面想。
“阿渊,慕夏没有了。”
最后一句话晏紫是用小城的方言讲的,几乎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在声嘶力竭之后突然转为了萧瑟,她就在电话那头这样颤抖着,恐惧着,绝望着,带着浓厚的失去亲人的悲戚和伤痛。
“轰隆……”窗外的雷声夹着闪电,一阵大雨瓢泼而下,商文渊觉得全身发冷,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沈慕夏给他的日记,里面这样写道:“阿渊,如果真的还有下辈子,我做蔚蓝的海,你做自由的云。等你累了,倦了,你就变成雨滴,随着江河而下,欣赏沿路的风景。等到风景都看厌,你就会回来我身边。”
那个时候她与他都还是年少意气的年纪,他不过以为那是两不相忘时候她的一时稚言,并没有当真,一直一直没有当真。
时光,悄然无声。
多年之后谁又能料到昔时儿话竟是一语成谶。
2山势(已修改)
文昌县位于甘肃南部,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有着“陇上桃花源”之称。这样好的地方,却是穷得一清二白,加上春夏之际的泥石流频发,更使本就不富裕的小县城雪上加霜。商文渊和晏紫赶到兰州时已经是隔天的晚上,因为泥石流的缘故,兰州开往文昌方向的铁道暂停了运行,商文渊前前后后联络了不少关系,最后才从兰州商会借来了一辆小型面包车,装上了一些紧急的医疗器械和食物饮水,连夜就赶往了文昌。
一路上小面包车开开停停,司机还要不时拿着铲子下车清理公路上的乱石泥土。晏紫接连两个晚上没睡,一双丹凤眼熬得通红,原本略显圆润的鹅蛋脸迅速消瘦了下去,白皙的脸颊上隐约能看见斑驳的泪痕。
“晏紫,慕夏什么时候联系上你的?”商文渊声音沙哑,他接到消息之后立刻赶到了机场,然后飞到兰州,现在看去,他衣裳凌乱,胡子拉碴,哪里还有平时洒脱不羁的风范。
晏紫按了按太阳穴,一张俏脸上尽显疲态:“我没和慕夏直接联系上,是文昌县公安局打电话到慕夏的老家,那里早就搬空了,最后街道居委会找到我这里,告诉我这事儿的,我看这前前后后也耽搁好几天了。”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下游能够打捞上来的几率还有多少?”商文渊急得嘴里长了两个疮,说话的时候抽着疼,他顺手拿过矿泉水灌了一口,拿着矿泉水瓶的手还在不停的颤抖。晏紫翻开地图仔细看了看,最后侧着身子将地图摆到商文渊面前:“慕夏支教的地方是文昌辖区的蒋家村,他们最后看到慕夏是上个星期的星期二,那会儿慕夏说去县里办事,结果回来的路上就不见了。”
晏紫顿了顿,眼神一闪而过的悲伤:“文昌最近一直泥石流、滑坡,估计慕夏是被泥水冲到了下游,可是耽搁了这么天,谁知道老天爷开不开眼,保她一条命。”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车子一路颠簸,长得三大五粗的司机骂骂咧咧地念叨个不停,现在听到了晏紫说的话,忍不住接过了话茬:“你们是要进蒋家村找人?早知道这个活我就不该随便接,现在这天气,要进蒋家村,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商文渊皱了皱眉头,拉过身后的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一沓的人民币,丢进司机的怀里:“加钱,我们明天中午之前一定要到蒋家村。”大高个的司机被商文渊这么一弄,面上也不大好看,阴沉着脸说:“小哥,这个不是钱的事儿,要是一不小心把命搭进去了,再多钱也不顶用!”
晏紫看到气氛不对,立马出来打圆场:“师傅,你也先别急,我们要不是有火烧眉毛的事情,也不会连夜赶车去文昌了。”晏紫递了瓶水给导游,接着说道:“我们一个朋友在蒋家村工作,前段时间暴雨,她在白龙河下游走丢了,县里打捞了好几次都没结果,所以我们才急着赶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关心则乱,我们体谅你工作辛苦,你也体谅下我们真是着急了。”
三两句话,不卑不亢,却又让人听着如沐春风,大高个面色红了红,摆摆手说道:“姑娘你会说话,我们还是到了文昌再说吧,现在不是我不带你们进去,是天气实在太糟糕了,你们要救人,可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吧,你说是这个理儿吧。”
晏紫朝着司机勉强地笑了笑,推了推一旁的商文渊,说道:“你先睡一会,刚我在飞机上睡过了,宽心一些,沈慕夏欠了我们一屁股的人情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大高个司机本来已经转过身,突然听到“沈慕夏”这名字,皱了皱眉头,扭头问道:“你们要找的人是蒋家村小学的小沈老师吗?”晏紫有些惊讶,还没开口,一边的商文渊早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盘问了。
“你认识沈慕夏?她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待了多久?她怎么出的事?”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飞出来,大高个本来就对商文渊没什么好感,现在被他这么一问,索性板着脸不回答。晏紫心里也有些急,看着大高个这模样只好赔着笑脸问道:“师傅,我们说的沈慕夏就是小沈老师,请问你知道她的事情吗?”
大高个司机看了看晏紫,叹了口气道:“小沈老师是好人,我哥哥的孩子就是她的学生,她在这里工作了将近三年了,真是个好老师,这次被白龙河冲了,村民都自发找了好多次了。”
晏紫和商文渊都低着头思考着什么,大高个看他们都不说话,于是接着说道:“蒋村一直都穷,这些年也有人来做支教老师,可那些人都是城里待久了,来我们乡下找点乐子,拍几张照片,体验下生活,做不了两三个月就卷铺盖走人了,真正能够安下心来,好好教教孩子的也只有小沈老师了,小沈老师真是个好人,村里没钱,她还拿自己的钱给那些孩子买吃的买喝的,我看这次,八成也是去城里买书,结果回来就遇上山洪了。”
大高个的眼圈红了红,看的出来他心里也不好受。晏紫听了这些话心里更是难受,已经捂着嘴小声地哭了起来,大高个又叹了口气,把刚才商文渊丢给他的钱理了理,扔回到了后排的椅子上。“我不要你们的钱,小沈老师不管找不找的到,我都会把你们安全地送到蒋家村的。”商文渊抬起头看了大高个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好不容易到了文昌县,已经是第二天的□点了。县里忙着救灾,也没人招呼他们,商文渊和晏紫在路边的小店随便吃了点稀粥,就准备接着往蒋家村方向走。
“你们这样去是不行的,这里的天气你们不晓得。”司机拦住了他们,扭头四周看了看,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会,我去买点东西。”说完他就朝着街边的五金店跑去。
商文渊和晏紫不知道司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杵在路边等他回来。过了好一会,司机才从五金店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几件厚实的防风雨衣。
“店里橡胶雨衣都卖完了,只能买这种塑料的顶一顶,你们穿好了把袖扣,裤口都扎紧来,不然过林子的时候,脑壳虫往你们肉里一钻,那真是半条命交代在这里了。”
司机看他们一脸疑惑的样子,缓了口气解释道:“进蒋家村要过白龙坡,那里的老树都是几百年的,雨一下,潮得厉害,脑壳虫就是一种吸血的虫子,专挑这样的天气出来,黏着人的皮肤钻进肉里,除非把肉钻个洞,不然这小虫子就一路钻进脑壳里,到时候就麻烦了。”
闻言,晏紫的脸色白了一白,商文渊把雨衣披在了她的身上,安慰道:“大概是蚂蝗或者吸血虫之类的东西,走路的时候小心点,不会出事的。”
晏紫点了点头,问道:“师傅,那从这里到蒋家村要多久?”
司机朝着她憨厚的笑了笑,说道:“我叫蒋勇,你叫我大勇就是了,这里去蒋村,只要路没被山石堵了,大概两个钟头就能到,本来也可以开车进去,但是现在进村的山路全部被山洪灌了,所以只能走以前的山道。”
白龙坡大树参天,就算是阳光毒辣的三伏天,这里依旧是凉风嗖嗖。而现下阴雨绵绵的天气,间或夹杂着闪电雷鸣,更使得这片山坡更是说不上的阴森可怖。商文渊拉了一把身后的晏紫,她穿着一双及膝的靴子,现在雨水倒灌进去,显得有些举步维艰。
“真不知道这三年,慕夏是怎么过来的。”晏紫喘了口气,迈着步子拼命的想跟上前头的蒋勇。商文渊沉着脸默不作声,一颗心就好像被蛀空了一样,空荡荡的,毫无生气。
“你们再挺挺,就快到了,这会儿我们算是运气好了,这里树长得高,山石都被挡在了外头,所以这条路还能走。”蒋勇在前头吆喝了一句,商文渊扶着晏紫,加紧了脚下的步子。
平时两个钟头能到的山路,三个人花了五六个小时才勉强走完,晏紫累得虚脱了,坐在蒋村村头的大石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商文渊从半路就觉得后背那儿不对劲,一直麻麻痒痒难受得厉害,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他脱下雨衣,解开领口走到晏紫面前。
“晏紫你看看我后背那儿是不是有东西。”晏紫撩了下额前的刘海,刚凑近一看,就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起来。“你……你背上那是什么啊?!”
密密麻麻的一片虫卵,晶亮的虫卵里似乎还有一粒粒黑色的虫体在不断扭动着,旁边趴着三五条黑黄色的母虫,半边虫身已经钻进了肉里。
晏紫鸡皮疙瘩出来一片,倒退了三两步才站稳脚跟。蒋勇听到他的呼声,立刻跑了过来。他翻开商文渊的衣领瞧了瞧,二话不说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了小刀和打火机。
“你这是干嘛?”晏紫皱着眉头问道。蒋勇小心地用打火机烫了烫刀身,说道:“当然是帮他把虫子挖出来,这虫子到了产卵期,最喜欢把卵排到人的身体里,你要是不把它整个儿挖出来,它断了半截在里头,还是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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