厥的人类——仿佛这一放松倒下,迎接着自己的,不是脚下坚实的地面,而是永远的黑暗。
不知道自己在门外站了多久,当那扇房门再度被打开的时候,混沌的神智像是被人用银针在天灵盖上狠狠地戳了一下醍醐灌顶般地瞬间清醒,金属门把的转动声和木门的开启声艰涩而缓慢地传入耳朵,王瑞恩踩着沉重的脚步从里面迈出,房子里没有丝毫光亮,我并不能看清他此时的神情,但却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的悲伤,仿佛要替代天空上所有坠落的雨滴,弥散到这世间。
我走进房间,看见方若绮像个被抽去了魂魄的尸体一样呆滞而麻木地抱着双膝跪坐在床上,垂着头,眼睛被头发所掩盖,瘦弱的后背是细微的抽动,海藻般浓密的发丝像毛毯一样包围了她全身,仿佛一个海洋里极力想要把自己保护好却终究被人撬开了保护的贝壳。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直到楼下的大门被开启又闭合的声音传进房间,方若绮才猛然抬起头来,窗外的风狠狠地吹入,撩起她的发丝在空气中飞舞,一瞬间风干了她脸上的眼泪,只留下装点她美丽面庞的悲哀的泪痕。
这样一个脆弱惹人怜惜的女子。
在这一刻,足以撼动每一个男人的内心。
“他是不是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林间夜里吟唱的夜莺。
但在此时,无论是天籁在我耳边响起,还是玛丽莲梦露在我面前跳舞,我也无心去聆听或观赏。因为眼前的女人,是刚刚把自己的好兄弟送出了家门,准备投入自己最痛恨的林立翔的怀抱里的方若绮。我看着她这样失落的模样,笑出了声,真是觉得可笑至极,“你摆出这种脸做什么,你回来不就是为了要收拾东西搬走吗?反正你这样做,王瑞恩迟早是要走的,现在走和晚一些走,又有什么差别?”我走到她的面前,用影子遮去了她所有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瘦小的身躯,“或许早就该在一开始的时候,把你和童靖阳的事情告诉他,让他看清你方若绮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女人。”
曾经以为王瑞恩对你的好能够让你遗忘了童靖阳,可你却做不到。如今竟然还能因为林立翔那样的人,而选择搬离这里,方若绮,终究是我把你看得太单纯,你的野心,远远不止当初我见到你时迟疑过的那一瞬间。
若果早知道有今日,绝不答应要照顾你的承诺。
“你说啊!你怎么不说?我恨不得你在一开始就告诉他!黎华,你现在在这里做什么事后诸葛亮?!”方若绮对我吼着,原本该是站在高台上供人欣赏的声色现在却变得凄厉,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对我的恨意和敌意。她突然癫狂地笑起来,“我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到现在才知道吗?聪明如你,黎华,你少在这里装什么伟人!”
我努力遏制住内心翻涌的愤怒,看着她,她额前的发丝遮掩了她的脸颊,让她看起来又阴冷,又鬼魅。
或许我从来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女人,只是在自欺欺人。
或许我从来都不愿相信你是那样的女人,只是在口是心非。
或许我从来都不知道在你的内心里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只是在雾里看花。
你说我在装伟人吗?哪个人不想把自己吹嘘得比总统还了不起?哪个人不想让全世界都认为自己是个牛逼的存在?哪个人不想让别人天天捧着鲜花把你当神一样的拜?只可惜,我从来都与伟人二字沾不上边。兴许是你方若绮太看得起我,事实上,我不过是一个有着华丽皮囊的腐朽身躯。
身为黎华如何,身为天王又如何?
站在现在这样高度的自己,遇见你,看见你,看见了曾经的自己,看见有一副即将开始腐败的躯壳,又怎么能忍心眼见你堕入地狱而不去救赎?
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开口——
“方若绮,你跟我吧。”我看着她,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你想要的不就是成名吗?如果只是为了成名,跟我或者林立翔,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也许从头到尾,成全你进演艺圈的梦想,才是那个最好的选择。
方若绮的目光里有破碎琉璃的烁动,是毫不信任以及嘲讽的光芒,她微启双唇,声音寒冷如冰,“你错了,我要的,不只是成名。”
“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你所有的一切。你的名利,你的地位。”方若绮把脸侧散落的发丝重新拢好,拂到耳后,那张初见时清澈如莲此时却魅惑如蛊的脸庞不遮不掩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的目光坚定不移,仿佛一道道的尖锥狠刺进你的心里,“天王只有一个,黎华,我要的你给不起。”
无声一笑。
果然,你还是想要成为艺能天王。
方若绮起身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伸手进去摸索,“差点忘了,”她从里面掏出一条项链,抿着恨意,狠狠地甩到我的脚下——
“请你收回你的钻石,我不需要!”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最后。——方若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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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去吧,我在下面等你。”林立翔把车开到黎华家小区的外面停下,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看了看身旁并没有准备雨伞的林立翔和车窗外的倾盆大雨,闷着头推开了车门,朝小区里面跑去。
路边囤积的水位居然已经可以淹没脚踝。
不禁感叹这雨真是下得可怕,铺天盖地的阵仗,几乎持续不断地下了两天的时间,再不停,整个城市都被淹没也不足为奇吧。
上天是在哭泣什么,还是在为什么送别呢?
不过是短短的十米路程,全身就已经湿透,这样的雨,竟和自己从医院冲出来的时候,毫无分别。
按开了黎华家门外的密码锁,大门一声脆响后弹开了一条缝隙,但脚步却迟迟不敢迈进——害怕,一开门迎上的是王瑞恩和煦般的目光和温柔的脸。
现在的自己,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他。
直截了当地说自己是要收拾东西搬走的吗,却又不敢想象王瑞恩听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而自己,其实也根本做不到这样的直白。
不过也许是自己想得太多。
王瑞恩现在大概还在医院里,陪着席若云那样一个我见犹怜的病美人。
人人都爱陪着她,人人都爱护着她,不是吗。
推开门走进去,如期望之中并没有看见王瑞恩的脸,但看见的却是另一张我从一开始心里就产生了抵触的面容——
黎华。
他静静地站在我的面前,屋里没有光,没有声,明明有的只是一派黑暗,却如何也抹煞不掉自他内在迸发出来的强烈的存在感。
借着门外的灯光看清他的脸,这次竟然是没有丝毫多虑地与他对视,他的面庞仍旧是完美得无可挑剔恍若玉器雕塑,那双标志性的风靡万千少女的琥珀色瞳眸还是如此勾魂夺魄,如此魅惑惊心。他赤_裸着上半身,比女人要来得更为性感的锁骨镶嵌在肩胛,骨架的轮廓几乎是清晰分明,清瘦的身形让他无时无刻都透露出令人窒息的性感,无可置否的拥有着令女人妒忌和爱慕的资本。
他看着我,突然着魔一样地笑起来,白樱般薄透清白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洁白的皓齿,富有磁性的声色空灵不断地回荡在房子里,仿佛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极少听见黎华的笑声,竟然好听到令人觉得不真实,就像他的人一样,是性感到极尽后的妖娆。果真天赐他的一切,都虚幻缥缈,神秘莫测。
只是,在这一时刻,谁还会有心情去欣赏他的美貌、他的声音?在我眼里看来,黎华这个媲美妖孽存在的生物,不过是要比鬼魅来得更加渗人。
“黎华,你笑什么。”
他的笑声过于的空灵,令我觉得头皮发麻,就如同身处在一片荒凉的墓地,身后袅袅传来的鬼叫一样的可怖。
一个男人美到一个已经无法超越的地步,实在是令人心惊。
“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回来。”黎华收起了笑意,脸上仿佛顿时凝结了一寸厚的冰霜。
我实在是很佩服他这样能够把喜怒哀乐的控制程度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的人,尽管我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面对黎华会胆怯、会怯懦的人,但终究还不是与他同一世界的人,我无法做到像他那样何时想笑,便能笑得蛊惑人心,何时想冷漠,便能寒冷得让人退避三舍。
不过他是天王,必然是能人所不能。
我笑了笑,不再去看黎华,从他的身旁经过——也顾不上脱鞋,只想赶紧收拾好东西离开这里——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是回来收拾东西的,一会就搬走。”我尽可能背对着黎华说话,因为实在是不想去看他那张虚幻的面容,感觉就像在看国外的高科技3D科幻片。对于与他层次差别太大的自己,在未能猜测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之前,打从心底还是下意识地想要远离这个男人。
我从根本上还是那个遇到危险便想要远离,遇到困境便想要逃避的人。
从柜子里拖出那只来时带来的行李箱,开始翻箱倒柜地把所有属于自己的衣物统统叠好,收拾进去,一点也不剩。不想在这屋子里留下任何属于我曾经来过的痕迹,兴许是因为自己根本不想去面对当初把自己带来这里的王瑞恩。
他曾经是那么相信与我会有共同的未来,曾经真诚地邀我与他同住一屋檐下,而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未曾相信过与他会有什么未来。
我说过了,未来,是遥不可及奢望的美梦,极易的破灭,比泡沫要来得更加脆弱。
何必去相信,相信他,相信自己?
到头来,所有美好的一切,都只是可笑的梦一场而已。
“你准备搬去哪里?”
黎华靠在门边,安静地看着我所有的动作,问。
“黎华,这与你无关。”我没有抬头,只是加快了手中收拾东西的速度。
“与我无关?”身后传来黎华一声冰凉的笑,“那么王瑞恩呢,也与他无关?”
像是用黑纱仔细裹好的心脏瞬间被人用手拨开了防护,血肉裸_露出来,狠狠地撒上一把盐巴。
而那下手的人,正是黎华。
让你痛不欲生。
停下手中的动作,侧着脸,用余光看向那个毫无瑕疵的艺术品般不该存在在这世界上的男人。
他的笑容还是那般极致和妖娆,仿佛他的脸上,从来只有,笑,这一个表情。
——黎华,我的一切向来与你无关。
在你那高傲绝美的面庞和长在头顶的眼睛里,从来只有你自己和你那比鲜花还要娇贵的女朋友席若云,你可曾把别人的喜怒放在眼里?
你凭什么干涉我的决定,你凭什么站在这里以轻蔑的态度对待我?我不是你们的玩具你们的专属物,我有我自己的思想我自己的人生,现在王瑞恩手下的电影里的女主角的位置都回归席若云了,在你们的眼里不正正是所谓的“物归原主”吗?你还想我怎么样,我又没欠你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佣人奴隶司机老妈子,我做什么,不需要向你们汇报。
追根究底,你黎华怨恨的,抵不过就是认定了是我弄掉了你和席若云的孩子吗?
在你们那些高尚人的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你们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又何必诸多口舌去跟你们做无用的解释?
我拎起行李箱便想朝楼下走去,但在经过黎华身边的时候,他突然用手拽住我的手腕,我手里的行李箱砸在地上,一声巨响。
心里涌起一股被积压已久的怒火。我讨厌这样总是喜欢为所欲为好像全世界就非得他一个人主导的黎华,他爱什么时候制止你便制止你,从来没有预警,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