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涌起一股被积压已久的怒火。我讨厌这样总是喜欢为所欲为好像全世界就非得他一个人主导的黎华,他爱什么时候制止你便制止你,从来没有预警,就好像所有的人都是他手下的机器人,而他举着遥控,高高在上,掌控一切。
我瞪着他,看着他微扬唇角充斥着面对我时才会有的轻蔑与践踏的表情,他冷哼一声,见我想要把手腕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用力握得更紧——
手腕被勒出一道道青白的痕迹,犹如铁链的捆绑。
这与之前在PUB和庆功会上他如蜻蜓点水般地牵住自己的手的力道不同,这一次的,是不留给你丝毫反抗的余地,你必须听命于他的力道。他垂头逼近我的脸,极致的面孔仿佛一朵嗜血妖娆的曼珠沙华。他笑着,唇边尽是嘲弄的弧度,“这么急,是赶着投向林立翔的怀抱吗?”
我抿紧嘴唇用力去瞪着他。
我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示弱,现在的我和黎华像是在为自己将后的演艺生涯拉开第一次战役的序幕,成与败,仅是一瞬间。
“方若绮,你就这么想要成功么?”黎华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我的脸上,沉声问我。
我突然觉得他这个问题真是令人忍不住想要捧腹大笑。
黎华,难道你不想要成功吗?
进来演艺圈的人,谁不想要成功?谁甘心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化为了泥沙?谁甘心一辈子作为鲜花边上的绿叶直到枯萎凋零?黎华,你别告诉我你甘心,你大概是最没资格将这句话的人。
如今你来问我,我想不想要成功?我想,我当然想。这根本就是一众想要踏入演艺圈里的每个人内心最原始的渴望,实在没什么可隐瞒可觉得自嘲或卑微的,只是在你黎华眼里,这样普通的一个念想,竟好似成了诳语悖论一般?!
黎华,打从一开始,你根本就是一直在否定我。否则你不会支持席若云将我换下,不会出手阻扰让EAMI不收我,不会让我像丧家犬一般地进入了YOGO,不会让我那张稀贵的优秀学生毕业证成了废纸一张。
他突然松开了我的手腕,血液一下子涌上几乎已经开始发紫的指尖,一阵酥麻和冰凉。他挪动着脚步,优雅的姿态仿佛林间漫步的森林之王,修长的身姿和微扬的下巴,无一不是在展现出他对于我这样卑微的人心里所存在的优越感。
我被他逼迫得连连后退,小腿磕在了床沿边上,一个弯曲,跌坐在床上,黎华弯下腰来,按住我的肩膀用力将我压在床上,他的身体覆上我的身体,妖娆的气息包裹了我全身。我惊恐地想要挣扎、推开他,但此时我才发现,尽管看上去清瘦如黎华,但他毕竟是一个男人,结实的骨架和天生的蛮力,都是我无法去抵抗的。
像是我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他宰割,任他践踏。
他用膝盖压制住我妄想抵抗他的双腿,纤长的四肢像灵蛇一样缠绕上我的身体,他用手把我的下巴捏起,垂头,双唇犹如水蛭吮血般落上我的颈脖,用力之大,仿佛要吻断。
慢慢的,我竟放弃了挣扎。目光落到窗外那一片了无尽头的雨,颈脖间全都是那个足以征服全天下女人的男人的气息,他的吻并不如同他的人,是那么的真切,那么的充满了征服的欲望。
眼眶饱满得发酸,眼泪不自觉地从我的眼角落下,绝望地闭上眼睛,不想让此时身旁的这个男人,看见自己哭泣的模样。
我不愿让我恨的人,看见我无助的模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黎华停止了动作。
睁开眼睛,看见他的脸色比阴天还要沉抑,与我对视着,说不清楚他的表情到底有多复杂。我的内心比死水还要平静,但眼泪却还止不住地落下,我冷笑起来,说:“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反正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的眼里,我这样低微的人,不都是可以随意践踏的么?”
然而换来的只是黎华的一句轻讽,让我觉得自己比垃圾还低廉——
“就凭你?方若绮,你还不值得。”
他握住我的下颚,靠近他的唇,他的唇瓣和肤质比樱花还要晶莹,高挺的鼻梁像是山峦上展翅的飞鹰。他眯起眼睛,瞳仁里璀璨的琥珀色仿佛一道又一道的X光线,端详扫射着我现在无比可笑的面色。
比刀尖还要锋利,一道接连着一道,冲破所有的阻碍,抵达你的心脏。
不值得?
你是天王,我是低级的小配角,你不说,我还没有意识到,我是有多不值得你去下手践踏。
是该可喜还是可悲。
似乎任何人与黎华对阵,都是注定是要输的。
我的视线落荒地从黎华的眼睛里逃开,猛然看见门外竟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如此熟悉,他看着床上的我和黎华,双拳紧握在身侧,青黑的面容像是要压过此时天空上的乌云。
他用力压制着声音,问:“你在干什么。”
心中赫然一震。
那声音里面,是埋藏了多少不可置信的颤抖?
突然很想身下出现个无底洞,把自己掉进去,那么便可以逃离开现在面前的王瑞恩,逃离开他温柔悲伤的眼眉,逃离开他如海般深邃暗蓝的瞳眸,逃离开这样低微不堪的自己。
黎华被王瑞恩的一拳打得摔在地面,他爬起身来,屈身坐在地上,刺眼的血丝从他的嘴角滑落,红润了他原本略微清白的嘴唇,但现在的他竟还是保持着如假象般的微笑,不过是带着不知道是在嘲笑着谁的气息。
“你给我滚出去。”
王瑞恩走到我面前,看着我,却是对黎华说。
黎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起身,走出了房间。
当房门合上,把我和王瑞恩单独遗留在一个偌大而又狭小的房间里的时候,我突然多么希望,他刚才咬牙切齿忍着愤恨地说要滚出去的那个人,是我,而不是黎华。
我才是最最应该滚出去的人,我本来回来这里就是为了把自己所有的一切打包好,滚出去。滚出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滚出你王瑞恩的世界,滚出那个你王瑞恩打造给我的,如梦如幻的地方。
本来从一开始就该认识到,所有的美好,都只是梦。
为何自己还要认真对待。
为何自己还要保留一丝期待。
为何自己还要因为你带来的感动欢呼雀跃。
以至于空留现在的悲伤,以至于要让你流露出如此悲伤而破碎的面庞?
印象中的王瑞恩,一直都是比和煦还要更温暖,比晨光还要更明亮,无论是他的语言抑或行为,永远都像是有着光明之神的影子,无时无刻都能温暖的你的心房。
在他的面前,自己总有数不尽的罪恶感。
一开始为了得到真相而接近他的自己。
后来为了逃避创伤得到温暖而与他在一起的自己。
现在为了一纸合约一个梦想而弃下他的自己。
自己,真像个,不堪的婊_子。
王瑞恩弯下腰,我看见他面对自己时的眉宇间还是昔日那般温柔,只是饱含着悲伤,浓密的眉毛依旧飞扬,只是增添了些落寞。他朝自己伸出手,我条件反射地以为他是想要抱我,下意识的躲开,但即刻又在心里自嘲——方若绮啊方若绮,你以为现在的你,王瑞恩,还会想要去抱你吗?
有谁会愿意去拥抱一个婊_子?谁会愿意去拥抱一份肮脏污秽?
王瑞恩看见避开他的自己,不禁一怔,继而脸上是更多的悲伤。只是他并没有停下朝自己伸来的手,不过却不像如我想象的那般,抱住我,而是用手指轻轻地捻起我的衣领,替我扣上胸前竟然连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被黎华敞开的衣襟上的扣子。
他的动作很轻很细,甚至没有触碰到我半寸的肌肤。
大概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细心的男人了吧。
我全身僵硬地跪坐在他的面前,他的肩膀宽阔而结实,还是那般地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依赖靠上,但此时的自己,已是不可能。他帮我扣上了胸前所有的扣子,目光落在我颈脖上的红印,苦涩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抓住他正准备从我衣襟上离开的手指,看着他,眼泪从脸上滑落下来,落在我们相交的手上,化开一圈冰凉。
王瑞恩把指尖从我的手指上抽出,只给我留下了满满而又虚无的空气,他抿着嘴唇,用微微粗粝的双手抚上我的脸颊,脸上的神情温柔而哀伤,他替我擦拭去我脸上的泪水,努力自然地笑着,对我说:“别哭。若绮,别哭。”但还是没有掩饰住,他的笑容,就像初学演戏的学生的面部表情一样僵硬而难看。
我没有听他的话,眼泪只是落得更凶,犹如涌泉。
他突然伸手将我紧紧地揽入怀中,那股熟悉而温暖的和煦味道密实地包围了我,我的眼睛埋在他的肩膀里,眼泪混进他原本就已经湿透的衣衫,感觉到他温润的气息在我的耳边晕染开来,这样绝望而破灭的拥抱,像是在宣告着我们彼此的牵绊已经要走到了最后。
“若绮,其实我没有告诉你,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心里有一个人。因为我自己不想去面对,不想去多想,更不希望你会因为我的提及而时常想起那个人,”他拥着我,手心甚至在温柔地像安抚婴儿般轻拍我的后背,声音犹如被阳光融化的冰雪般哀伤,徐徐晕开在我的耳廓,“我多想永远地装傻下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曾听闻,只想像现在这样抱着你,就好了。”
“王大哥……”我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但他只是将我抱得更紧,没有留给让我说下去的空间。
“可是……我似乎错了啊。一直小心翼翼,一直退步求全,来到了最后,终究还是不能逃避自己的眼睛。”他扶着我的肩膀,将我们彼此原本紧紧的相拥分离开来,我看着他的面庞,想伸手去抚摸,却没有那份力气。窗外的闪电刺眼地经过,照亮了他发红的眼眶。
这样悲伤的神情,一点也不适合他。
“若绮……其实在你的世界里,早就已经,不需要我了啊。”
……
在往后所有的记忆里,都只记得,他最后留给我的那句话很轻、很轻。
像是秋日从枯枝上飘落的黄叶。像是从天空上纷扬落下的羽毛。
安静地落在空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却又重重地砸在我的心里。
仿若一记重锤,在你心上弥留下了一道永远不会复原的伤口,沉淀了岁月,匿藏了悲伤。
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相拥。
再见了。
那些我们执手相望,依偎相拥在夕阳下柔情似水的时光。
再见了。
那些飘洒在凡世里令人悸动不安的,青涩的泪花。
再见了。
我的,王大哥。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以什么来为生命批上注解?——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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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中那个宛若天使的女孩,在深渊里不断地下坠,眼见她纯白的羽翼化为了黑色,浓密的头发湮没在黑暗里。
她面对着自己,精致的面容变得如魔鬼般的堕落。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如冰霜般的冷漠。
她的面容消失在浓重诡异的雾里。
于是自己也坠落进黑暗里。坠落进绝望里。
直到自己也与幽冥化为了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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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模糊的世界像是在水里面糊开的棉絮,像是层层叠加的网,刺眼而虚幻的光芒透过一层又一层的阻碍照进来,散开一片迷蒙。
房间里好像不断有人进来,又出去,如此反复,终于,有一个有着与自己相似轮廓的人走进来后在我的面前停留,从身旁的准备好的药物里抽出其中的一根针管,打进我的静脉里。
金属的冰冷传进身体,看着那汩汩流入的液体,以及一半插_进皮肤里一半露在外面闪着寒气的针管,突然清醒了神智。弯起手臂想要撑着自己的身体起来,�